《晓风残月》千里笑笑生

4、夜中訪客

　　鼻间一阵淡香，过了一会，香味又淡了去。

　　周晓明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听见窗户“噫呀”一声被推了开来，在黑夜之中仍是看得很清楚的视力，只看到轻巧的从窗内跃进的来者全身包裹着黑衣，仅有眉目之间露出漂亮的双眼。

　　那人走到床边，像是在看些什么，听他低声喃喃自语：“奇怪，今晚瞧着看来明明是三四个人，怎的只有一个人？”

　　断了一会，又说：“算了，这等宵小不自量力敢辱骂教主，看是怕着逃跑了。”

　　声音听来十分年轻稚气，周晓明听到他说话，又想起晚上那些江湖人说的话。想这人怕是要对今晚隔壁那些江湖人报复，结果走错了房走到这里。

　　真是太夸张了，想他自从来到这里，运气从来没好过，先是大雪之中走路走了好几个小时才走到村庄，现在被黑衣人误认…也不知这黑衣人跟春衣教是什么关系，周晓明在想了一会书中的角色，半晌，还是猜不出来。

　　黑衣人似乎在想着报仇方式，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嘿嘿笑道：“不然就刺他个几刀也好，省得麻烦。”

　　一听对方要刺杀他，周晓明突然间岔了气，床间动静虽不到却让黑衣人一惊，喊道：“你没昏过去？”

　　眼看装睡下去也不是办法，周晓明起身试图解释：“这位小兄弟，你走错房了…＂

　　但对方看起来不大领情，周晓明话还没说话，只见对方刀一高举，目露凶光：“也罢，反正我要杀人，也不差你一个。”

　　那人下手急快，他根本来不及反抗，眨眼之间，短刀已经穿过了胸膛。周晓明看着插在胸口间的短刀，楞了楞，转眼之间，短刀竟然从他的伤口之中滑了出来，哐啷的掉在地上，刀锋上没有半点血迹。

　　此番奇景让两人怔住了，那黑衣人随即反应过来，用着惊恐的表情看着他，抖声退道：“鬼…你…你是人是鬼？”

　　“…是人。”周晓明顿了顿，这个回答连他自己也不确定。眼前的景象让他也觉得不可思议。

　　“你、你、你…你怎么可能是人？你肯定、肯定是妖怪。”来者退后了几步。

　　周晓明觉得好笑，明明是对方先要杀他，气势那么盛，现在他自个反倒惊慌了起来。他想了想，想到了合理的借口。

　　“你是春衣教？”

　　“呃？”黑衣人像是没想到他会突然换话题，断断续续道：“是…我是…你，你有什么意见不成？我…我告诉你，就算你是妖魔鬼怪，我们春衣教的人…也不会怕你！”

　　看这初出茅庐的样子，周晓明很确定对方不可能是什么高阶教众，他道：“那你可听过梨花神功？”

　　“…听过是听过。”

　　“我这个身子，便是梨花神功练成后的模样。”

　　梨花神功是春衣教教内宝典，只有教主才可修练，周晓明知道这世上人虽皆知梨花神功，却对这个神秘的功夫一知半解，只道是个非常厉害的邪教功夫。其实梨花神功练法歹毒，又非常伤身，练者十有八九会死于痛苦不堪的练功过程──这都是周晓明设定的。

　　“你…你是沈教主？”黑衣人吃惊：“怎么可能？沈教主此时不在断风崖？”

　　“我当然不是沈青石沈教主。”周晓明继续撒着漫天大谎：“你可听过，梨花神功第七层者，将返老还童，长生不老，诸毒不侵，万恶不伤身。梨花神功第八层者，出神入化，飘渺于天地，以达无形…”

　　“你是好久以前的教…教主？”

　　黑衣人显然听出了端倪，他瞪大了双眼，只见周晓明头一点，连忙下跪：“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惊动教主，教主万福！望教主饶、饶小人一命…”

　　周晓明咳了咳，摆摆手道：“…不知者不罪，起来吧。”

　　“感谢教主不杀之恩。”黑衣人低着头，恭敬的道：“小人刺伤了教主，愿以性命赔罪，但小人现下有要务在身，只愿报教主大恩大德，小人愿终身跟随教主身旁，侍奉教主。”

　　＂这到也…＂

　　周晓明想到自己身上那少的可怜的银两。

　　他在此处人生地不熟，王叔给的钱用完了又该如何？虽然说身边跟了个春衣教的激进份子麻烦了点，还要考虑身分被揭穿的危险，但他不得不考虑到现实问题…沉吟了一会，周晓明扼腕般的说：“你…要跟在我身边，也不是不行。但不用终身，等我哪天要云游四海，你便离去……你先起身吧。”

　　黑衣人惊喜的站了起来：“是，多谢教主！”

　　“从现在开始，不要叫我教主。你就叫我…晓明吧。”周晓明又问：“你又该如何称呼？”

　　黑衣人把面罩脱了下来，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容，竟是个十五六岁，长相非常秀丽的少年。

　　“您称呼小人洛行就可以了，小人乃隶属青衣堂下的子弟。”

　　春衣教阶级划分分明，最低阶的是青红紫蓝四大堂,人数最为众多，分布各地，上头还有冬夏两阁，再来是日月星三大长老。

　　洛行继续道：“小人今日要从此地经往断风崖，今晚经过这里，就听到有人说着春衣教坏话，想来就要给他们些教训，却没想到碰上教主您，也是因祸得福。不过…”

　　他眉头一皱，道：“那些人嘴巴不干净，还是该给他们些颜色瞧瞧，您先在此稍作休息，小人去去就来。”

　　说罢便转身要走出去。

　　“那个…洛行。”周晓明唤住他，“…不用教训他们。”

　　洛行十分不解：“您听他们口出胡言，难道不生气？”

　　周晓明道：“我并非不生气，但这天下人如此之多，说春衣教为魔教者亦不在少数，难不成你要一一把人都杀尽，好杜绝众人悠悠之口？况且，你行事过于冲动，若非你碰到的是我，要是有哪个人今天并没中你的迷香，你又该如何？”

　　洛行沉思片刻，点点头道：“…您说的是，那小人便在房内守护您吧。”

　　闹腾了那么久，夜早已深。洛行靠在床边盘腿而坐，不一会儿就传了缓而清浅的呼吸声。

　　躺在床上的周晓明此时却还睡不着，他摸了摸自己刚被刺穿的胸口，除却衣服被划开了一刀之外，连个疤痕也没留下。方才，他只知道自己的胸腔被利器划开，有一剎那间的疼痛，但痛感立刻就消失了。

　　原来自己还有这般能力，他到底还有那些能力自己没有发觉？

　　梨花神功…春衣教…

　　周晓明望着天花板，一抹苦笑在唇边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