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风残月》千里笑笑生

25、真相

　　周曉明環視一周，道：＂往林子裡。＂

　　一個躍步，人已離了鄉道，遁入左身的林子之處。樹林裡蒼枝翠葉，綿延四屏，沈青石一會兒便入了林子深處，恍然間到了溪水邊。

　　直至移動的速度緩了下來，周曉明終於不見後頭跟來的人，只是為了安心還是問道：＂杜瑛走了？＂

　　沈青石沒有回答，也未將人放下，只將人抱在腰側，雖是數度驚疑手中人的重量，卻沒有多問，沉著聲音道：＂你有何打算？＂

　　＂打算什麼？＂周曉明疑惑問道。

　　＂你不是要離開？＂頂頭傳來不溫不火的問句，＂我問你欲去何方。＂

　　＂…目前沒有打算。＂似乎沒有料到對方的問題，周曉明遲了一會才回答。

　　沈青石低頭靜靜看著他，挑了挑眉，未置可否，道：＂既然沒打算，不如就跟我走一遭。＂

　　＂什…＂

　　疑惑的問句剛啟，連下個字都未說出，迎面而來卻是速度更快的風。

　　拔地而起，周曉明驚疑的望著離自己有段距離的地面，這樣的場面，又豈是在原本的生活中所能感受到的？

　　自衝破第四層，沈青石的輕功已又是好上些許，不得不說他已是達凡人所不能及的境地。

　　離開了伏虎鎮近郊，到達下一個鎮上時已是傍晚。

　　因為偏了一點方向的緣故，此地已不向伏虎鎮那般多江湖中人，行走在路間的多是些鄉間小民，但周小明臉上的覆面卻也不敢拿下，卻有些懊悔的想道，如果一開始他也是覆面見人，如今便可以和沈青石一樣頂著一張臉什麼都不怕。

　　這裡的客棧卻是比伏虎鎮上的清簡了一些，招呼的只有一個掌櫃，用餐的也只有兩三桌。

　　送吃的到房裡是要加價的。今早是迫不得已，如今銀子沒剩下多少，就是省吃儉用也難以撐得上幾日。周曉明有些懷念和洛行同行時那般不用煩惱錢的日子。

　　送上來的菜自也是簡單的。兩人並無對話，沈青石卻是不覺得這沉靜有什麼，動起筷子時也是安靜自然，周曉明卻是一邊吃一邊沉思。

　　跟沈青石走？這可不行，不管如何，這故事應該是得照就走的。不過轉念又想，這如今劇情改了如此多，若是將來又有了意外該如何？若是跟著他，也算有個照應。

　　只是兩個不同的心思在盤旋在腦中，一時間也無法決定。

　　帶著念頭入睡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周曉明躺在床上，他昨晚一夜未睡，如今躺在床上一時之間卻是睡不著，只是有些好笑昨日的他還是躺在地板上，今日已然升格到睡在床上。

　　順著月光看向倚在牆上閉目養神的男人，骨節勻稱，肌感結實，便是一身粗衣也遮不住那身氣勢，剛毅的面容外加飛揚的眉，仍是不禁有些恍然如夢的錯覺。

　　所謂莊周夢蝶，就是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周曉明分不出來究竟是以前的生活是現實，還是如今的生活是現實。如果，現在的生活才是真真正正存在的，又何須再去苛求這裡的世界定要真的如筆下那般？

　　再陷入沉沉的昏睡之際，隱隱約約的夢境似是曾經生活過的現代，老闆和編輯們蒼茫的臉色，口中似乎在呼喚他的名字，只是如墜雲霧之中，什麼也看不清。

　　早上起來時，第一眼看到的是逆著光的沈青石正在把玩著手中的東西，再定睛一看才發現是那把惜雨劍。這把劍拿來威脅過周曉明幾次，現在則像玩物一般在手中翻弄。會將武林至寶這樣做的，也許也就只有這個沈青石而已。

　　沈青石也注意到床上的動靜，道：＂吃完後就上路。＂

　　周曉明這才發現桌上已擺了幾個吃的，遲疑片刻，開口問道：＂你為何要我與你一起走？＂

　　這確實是個疑惑，雖然沈青石昨日的邀請誘人，不過仔細想想，追根究柢起來他們不過是相識五日的陌生人，僅僅只算是迫不得已的一起罷了。

　　沈青石這一路上去探的是年幼時的過往。以周曉明對沈青石的瞭解，他並不認為沈青石會在這樣的時候將一個不甚瞭解的人帶在身旁，便是在原作之中也鮮少人知道沈青石過往之事。

　　想不到對方卻笑了，這是周曉明這幾日第一次聽到沈青石除了冷笑之外的笑聲，清冷而低沉，＂我以為你知道。＂

　　＂什麼意思？＂這下換周曉明愣了，知道什麼？

　　沈青石卻不答，在他身上悛視半會，才緩緩開口：＂我打算走一趟西寧。＂

　　＊

　　山風習習，蒼穹渺渺。彎路上的小徑開了來一輛馬車，輪下的車轆聲卻是被山林間的蟲鳴鳥叫給壓了過去。

　　秦舟坐在車子裡，不知道是天氣不錯還是身子晃著，有些昏昏欲睡。他掀了開簾子，伸頭瞧著外頭的景色，吹著風也精神了不少。

　　不過心思還是在盤算著的生意上的事。

　　最近城裡的貴婦人很流行理緞，這次去大理就是去定理緞的生意。不得不說有錢人的眼光就是不一樣，理緞價格偏生要比別人高，但城裡能做這生意的怕也就只有秦氏商行。

　　秦舟是大兒子，下頭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秦舟並不是天生的生意料子，只是勤能補拙所以，這次去大理還怕定不著貨親自走了一趟。小弟告訴他難得出來一次，走一趟生意何不當作遊玩？不過秦舟並不這樣想，做生意是做生意，怎麼能跟出遊混為一談？

　　不過這次去大理卻是開了眼界，那裡的風土民情和中土不一樣，女子也十分開放，據說那裡只要是兩情相悅的情人，便是在外一同夜宿也無妨。秦舟想起了談生意的一次經過，不禁臉紅，這大理不比家鄉，連牽個女子小手他都不敢。其實除了做生意之外，連城外頭都不常去。秦樓酒館自然是不可能去了，難怪小弟常說他木頭似的，呆的跟甚麼一樣。

　　秦舟沒甚麼朋友，也就那幾個，平時也就喝個茶聊聊近況，做生意認識的就談談生意，但倒不似家裡兄弟那般長袖善舞。微微苦笑，雖然是欣羡了，不過這個性又怎地改過來？

　　心思正在別處，哪知外頭馬突然籲了一聲，車子也呀然而止，摩擦著地上發出難聽的伊呀之聲。

　　秦舟被力道撞上了車壁，正在吃痛，此時又聽前方傳來馬夫的喊叫：＂公子，不好了，我們被山賊包圍了。＂

　　＊

　　離開了客棧，一路向北，可達西寧。

　　兩人出了小鎮，已是沒有閒錢買馬。沈青石對這樣的狀況卻是不怎麼在意，抬著周曉明又是輕功代行。

　　不過縱使他人再怎樣真氣飽足，也不足以一路飛奔至目的地，於是兩人走走停停，這會才在一處溪流旁憩息。

　　周曉明見現下無人，便也揭開了臉上的面罩。只聽周遭邊潺水湍湍，溪水撲打在石子上發出激烈的水流聲響，不知不覺也有些心曠神怡。幾日的緊張終是在這刻完全放鬆，這麼清澈的溪流，以前也沒來過多少次，比起過去那的時代，更是沒有工業和家庭廢水的問題。

　　於是脫了鞋子將腳浸在水裡，只覺水清清涼涼的半點也不冰人，好舒爽。

　　＂你說說春衣教以前的事吧。＂

　　嘩啦作響的水聲後傳來沈青石的聲音，周曉明怔了怔，這才想起他說得謊，心中暗歎，開口道：＂你想聽些什麼？＂

　　沈青石望著那溪水潺潺，緩緩開口：＂比如你活了多久，又或者如何練至神功大成。＂

　　周曉明靜默片刻，道：＂我活了多久我不記得了，至於怎麼發現避免走火入魔的方法…全是機運。＂

　　雖然回答的顯然在隱瞞事實，不過沈青石也未多問，只是輕笑一聲，道：＂那倒是，人人都有機運。你雖是害我中毒落穀，卻又助我衝破第四層，予我而言不也是機運？＂語氣中帶有些許嘲諷。

　　周曉明歎道：＂你若是埋怨你曾經的遭遇，又何必走此一遭？＂

　　沈青石眼睛頓了瞇了起來，聲音低低的在他耳邊響起：＂你果真知道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