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风残月》千里笑笑生

22、走火入魔

　　二二走火入魔

　　沈青石躺在小竹屋内的石床上，双眼紧闭，一动也不动。

　　他已经失去意识近一个时辰，便是连接近他身旁的二人都闻所未闻。

　　＂娘…您一定要救救他…＂黄衣少女看向身旁的道人，面露祈求之色。

　　＂ㄚ头，我不是不救他，只是这人你可明白？他可不是咱们应该救的人哪。＂

　　蓝衣女子听了少女的话亦心有不忍。若非少女求情，只怕他找把此人丢在荒山遍野，让野狗啃了去。

　　原来蓝衣女子平素号称绝命鬼医，江湖上有闻，绝命鬼谷难寻踪，绝命鬼医不救人。若世间有求医之人，得先寻到绝命鬼谷，但就算寻到绝命鬼谷，还得看这鬼医愿不愿救人。

　　黄衣少女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啜泣道：＂娘…我求您…＂

　　＂ㄚ头，你可是爱上这男子？＂

　　黄衣少女红著脸，道：＂是。娘，沐沐喜欢他，所以请娘、请娘救他…＂

　　＂这世间男人皆无好物，这沈青石万恶中人，你竟爱上他…＂鬼医叹了一声，似是思及了过往回忆，喃喃道：＂只怕是命。＂

　　鬼医看了一眼沐沐，道：＂你起身吧，娘救他便是。＂

　　…

　　周晓明脸色白了又白，却只能强下镇定。

　　沈青石不小心进了绝命鬼谷，与段沐沐相识，连最後走火入魔，也是段沐沐与鬼医所救。但此刻没有段沐沐，更没有绝命鬼医，该如何是好？

　　他思索著鬼医救治沈青石的方式，一边靠近床边。

　　单手抚摸上沈青石的身子，手上传来的是骇人的低温，比之山洞那一次，更是相差无几。

　　摸著前胸，一路往上，从头又摸至後背。

　　鬼医的方法，是用另一道真气引导他身体里混乱的真气，以引回原处。又发现他体内穴位诡异，似有阻塞，再一探後，方知这梨花神功原是两个穴位相错，所以迳自矛盾，以致相冲後而至真气外泄，因而走火入魔。

　　这原是简单的错误，但也因过於简单，反而疏忽。这百年来春衣教主尽死於此，可谓喟叹。若非鬼医乃武医双修奇才，恐怕也发觉不了。

　　周晓明现在必须知道，混乱的真气是在沈青石身体哪里乱窜，好把他用针逼回原处。

　　但摸遍了整个身子，却也摸不出所以然，任督二脉虽然就在前胸後背两处，却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摸得出来的。

　　比起冰冷的肌肤要更为炙热的手在身体上游移，男人喉咙里来一阵闷哼，睁开了一双眼。

　　眼白里头布满的腥红的血丝，苍黑如墨的眼珠深沉的看不出任何东西，犹如一湖望不见底的深潭。

　　这双眼的背後，隐藏的是止不住的疯狂杀意。历任春衣教主皆是在走火入魔後，竭尽所能的杀人，直至内力用尽，至死方休。

　　周晓明放下手，连忙道：＂你…注意体内的真气，可知真气现在在何方？＂

　　已经半陷入走火入魔的男人无法回答，沈青石深深的看著後者一眼，闭上双目。

　　周晓明见他的眼神，知他尚有一丝清明，想了想，只得开口：＂沈青石…你现在走火入魔，可得仔细听好。若气在头顶，抱守百汇。若气在胸，抱守檀中。若气在背，抱守膏肓………气沉丹海，神归元宁，念望丹田。＂

　　寂静的夜里，只有轻声的朗诵声，只是声音像是风一般呢喃，轻柔的让人误以为是哪个方言的催眠曲。

　　文字如流水，周晓明一个字一个字念出声，丝毫没有中断。来到这里之後，对於书中文字的记忆力好的惊人，就是一大片冗长的文字，似乎也能轻易的背诵出口。

　　但周晓明并未去细思其中缘由，来到这里事情接二连三发生，他连一点整理思绪的时间也没有。

　　二刻…眼见时间差不多，周晓明从怀里抽起针。

　　＊

　　九剑书生和少年，连飞带跑跑了好几里，直至看不见小镇的影子後，才停了下来。

　　＂好了，不用再抓著我了。＂少年用力的抽回了手，一双眼怒瞪著旁人，＂凌烟，我可不知道你何时变作叫九剑书生了。＂

　　＂不是变九剑书生，那才是我本来的身分。＂九剑书生一双无神的眼，忽尔勾出了一丝妖媚，＂我杀了齐王爷一家後，先是扮作现在这个身分，後来才投靠春衣教。＂

　　这少年正是洛行。

　　他方才在客栈中近身而来的扑鼻香气，立刻就知道九剑书生的真实身分。

　　哼了一声，＂你那把扇子是怕别人不知你是血善公子？＂

　　凌烟笑道：＂非也，非也。虽然同是用扇，但却差多了。我的舞柳扇靠的是实力，没费那麽多心思。而九剑书生的铁骨扇，自然是靠机关了。＂

　　洛行不再听他多说，道：＂你怎麽在这里？＂

　　＂自然是你爹叫我来找你的。我当初下山，可是以为要一阵好找。你可知，我在小径後碰上了谁？真没想到，我看他一副不会武的模样，竟是如此厉害，可把咱们教主给逼坠了山谷…＂

　　＂别说了。＂少年的脸刹青刹白，极是难看。待得静默半晌，才缓缓开口：＂不要再提他。＂

　　凌烟自是识相之人，见了洛行的脸色，微微一笑，不再多说，只道：＂你爹叫你尽快回教中，似乎是有要事相告。＂

　　还会有甚麽要事？

　　洛行心中再思及青年的脸庞时一怔，泛起一丝苦意。面上却看不出表情，转身而过，道：＂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回教里。＂

　　＂那就先这样。＂瞬间回复成九剑书生的样态，苍白的脸扯出了一丝笑：＂为了你这麻烦，我这个九剑书生，还得去收拾善後呢。＂说罢，也不逗留，行了一个礼便施展了轻功离开。

　　洛行望著离去的人影，一个甩手，往著相反的方向离开。

　　＊

　　南方的天气温和，就是冬天的风，吹过来都是暖的。

　　前些日子，附近下了一场大雪，据说是百年难得一见，这雪下了一天便不见踪迹，一个天晴，便把积雪给化了大半。说也奇怪，这忽冷的天气倒也没把周遭的植物给冻僵了，这雪融了化作水，却是给难得见雨的土地滋润不少。几个老人家说了，这是瑞雪降下，是有神仙临世了，那是福气。

　　北边的小镇并未因远道而来的访客们而有所改变，一大清早，小镇上的居民便集合到村子里的一处赶集。

　　周晓明看著窗子外头，热闹的很，远远的就可以看见镇里的最大的那条街上，满满都是人。

　　古代人的生活习惯很早就开始了，天才刚亮未亮，家家户户已飘起了袅袅炊烟。

　　关上了窗子，隔绝了外头一部分的光线。步回桌边，静静的坐下，床上的人正在调息，比之昨夜的状况，此刻已是好上了不少。

　　这几天，堪比他有生以来发生最多事的几天，便是连当初看到沈青石时的兴奋也消磨殆尽。

　　现下甩手走人看样子又行不通。周晓明有些头疼，他原本深怕自己在逗留又会让故事偏离主题，但眼下沈青石差点走火入魔，却是和自己脱不了关系。

　　叹了一口气,如今要说置之不理，他却又做不到。

　　中午过後，周晓明正想去楼下吃些午膳，但後来思及左右邻居都是什麽人，只得作罢，叫小二送了上来。

　　惦惦银两，只叫了两个肉包子。沈青石叫这房间时他被点了睡穴，也不知道是怎样带著他进来的。看著明显减少的银子数目，周晓明知道住这客栈的钱，都是从自己身上取得的。

　　王叔给的所剩无几，洛行给的也几乎差不多了。不省吃俭用不行…想到洛行，与沈青石坠崖後，不知道他情况怎样了。

　　走到床边，周晓明伸手探了探温度。

　　这个时候也没有体温变化，看样子沈青石是跨过了第四层，提前进了第五层，从今尔後，他将再无阻力，神功大成也指日可待。

　　周晓明苦笑，探温的手正要收回，手腕却突然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