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风残月》千里笑笑生

21、客栈

　　二一客栈

　　挂著＂客栈＂二字的旗子有些陈旧，在风吹日晒中斜斜的歪著。经年累月之下，字迹也有些模糊不清。

　　＂再来！＂

　　客栈里传来一声喝响，虬髯大汉手中拿起肚大的一壶酒，咕噜咕噜的喝著，不到一会壶已见底。

　　＂好啊！＂

　　身旁几人见他一口就将酒一饮而尽，拍手叫好，＂二林兄，好酒量！＂

　　人称二林的大汉一把将酒壶放下，哈哈两声，道：＂痛快！这沈魔头一死，俺实在是够痛快了，终於可以报给俺家那老爷子听了！＂

　　几个和二林熟识之人纷纷叫好，但多数都是不是明白人，问道：＂二林兄作什报你家老爷？＂

　　二林尚未说，一旁便有人搭腔：＂这二林他老爷子是他师傅，以前有个女儿，据说是给春衣教给欺了，肚子就跟吹牛皮一样大起来…结果呢？哈，跟著那人跑了！＂

　　二林喝酒醉醺醺，一听喝道：＂这春衣教欺了俺小师妹也罢，连人都骗走！简直欺人太甚！＂

　　九剑书生似乎听出了点端倪，阴阴声：＂我说二林兄，你那小师妹都跟人跑了，摆明是有感情的，还用你在这骂人？我看你分明是忌妒，忌妒那人拐走你小师妹！＂

　　人人一听有理，纷纷哄堂大笑。

　　那二林似被说出亏心事，一个大块头突地脸红脖子粗了起来，道：＂俺…俺哪是忌妒！俺是心疼小师妹！都被人搞了大肚子还不得一个名份。总之俺说，这春衣教每个都可恨至极，专挑些美貌女子欺负！各个该杀！＂

　　＂哼。＂一个声音打断他，＂春衣教又怎麽样？你也不回家照照镜子，就你那副长相，你小师妹会看上你？＂

　　二林闻言一怒，＂是谁在撒野！？＂

　　寻声望去，却是一个少年坐在角落，正拿著杯子喝著酒。他连眼睛都未看向对方。指尖在杯缘边划了又划，叹了一声，＂长相不佳也罢，连性格也差，还好你小师妹没嫁个你，简直糟蹋。＂

　　二林听罢气极，正要起身，却被身旁几个兄弟制住，又对著少年道：＂小兄弟，没事不要乱说话，小心惹祸上身阿。＂

　　手中酒杯一甩，少年嗤笑一声：＂我从不乱说话，我向来只说真话！＂

　　＂你！＂二林大怒，抽刀起身，一把砍了过去！

　　二林功夫虽普普，但力大无穷，也不好欺，只道这少年惹了二林，只怕性命不保矣！

　　只见此时，一把铁骨扇凭空飞出，一手翻转，瞬间去了刀的攻势。二林收回刀，怒视来人，喝道：＂九剑书生，作什阻止俺！＂

　　铁骨扇的主人正是九剑书生，那张有些苍白的脸呵呵笑道：＂二林兄何必生气？在下却觉得，这位小兄弟跟在下英雄所见略同。＂

　　二林一届武夫，压根不爱读书，听到後句愣了愣，向一旁比较有学养的狗子问道：＂甚麽是英雄甚麽同？＂

　　狗子有些汗，道：＂大哥，他是说他们两个想得差不多的。＂

　　二林顿时想起方才九剑书生说的话，原来是在笑话自己！酒气一冲，道：＂好，今日俺便将你二人砍成肉泥！＂

　　＂大哥！＂几个兄弟纷纷劝阻，但二林身形蒯大，哪里拦得住，一把大刀便往两人走去。

　　九剑书生凉凉的扇著扇子，却听身後少年传来一声低低哼声，＂没事找事做。＂

　　九剑书生装作充耳未闻，他摆了个有礼的手势，＂二林兄请上。＂

　　未待他说完，二林举刀一挥，九剑书生单手一勾，一把将少年拉至身旁，闪身退了几步。劈哩啪啦一响，方才二人所靠的桌子，已是被刀砍成了两半。

　　那少年近了他的身，本想要脱离，却忽闻香气幽然，瞬间变了个脸色，不再动作。九剑书生笑脸吟吟：＂二林兄的功夫，莫非只有如此？＂

　　二林怒极一吼，持著刀砍了过来。

　　九剑书生脚步虽快，但手中带著一个人，要快也快不到哪去。二林力大无穷，那打刀挥砍著桌子，就如同切豆腐一样。不好与他硬碰硬，一个转身，手中的扇子一张。

　　狗子喊道：＂大哥小心！＂

　　二林连忙一闪，耳边忽＂兜兜＂几声，再一看，二楼墙上已是钉著九柄刀刃，正银银发亮。

　　＂走！＂九剑书生一个提声，与少年纵身一跃，顿时消失在客栈之中。

　　＊

　　楼下闹得那麽大声响，却是未惊动楼上人。

　　此刻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飞奔出去的九剑书生和造起这场祸端的少年，并无人注意到，楼上竟有一双深沉的眼睛，正在打量这一切。

　　看那已经消失的九剑书生和少年的身形，沈青石望著钉著墙上的九柄剑刃，已经略是猜到两人身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客栈堂中所有人，恐怕也未尝想过，他们口中人人喊打的沈魔头，竟然离自己不到几尺的距离。

　　哼笑一声，他移回目光。沈青石看著房内角落躺在地的青年，紧闭著双眼，像似昏迷，又像是睡著了一般。周晓明只是被点了穴道，一时间沉睡了过去，与沈青石隐身在客栈之中。

　　沈青石目前尚未痛下杀手，就是为了要引蛇出洞。此人能清楚梨花功法的，也只有教中人传授。而这背後之人是谁，也隐约有了些概念。

　　他步到床边，盘坐起身，缓缓闭上眼。

　　躺在地上的周晓明确实因穴道被点而睡去，但早在外头打起来时，他就醒了过来。

　　他这下才知道，原来这世上没有东西伤得了他，但点他的睡穴却可以让他沉睡。只是…

　　眯著眼瞧著在闭目运气的男人，他明白平常人应该是会睡得更久。沈青石好似并未料想到他会如此快清醒，不然怎麽可能旁若无人的运功？

　　要知道，习武之人最切忌的，便是有人在运功之中打扰。轻则吐血伤身，重则走火入魔，甚至死亡。

　　况且，他还是再走火入魔的边缘。

　　周晓明原先装睡，是因为他知道沈青石点了自己的睡穴，肯定有甚麽目的。而他现在继续装睡，则是怕一起身，便扰了沈青石练功，要是一个不小心走火入魔了走麽办？

　　到了隔日，或者沈青石便会丢下自己离开，自己到时候再走也不迟。

　　虽然春衣教主各个练功练至发疯死亡，周晓明却是不担心，若是顺著故事的走向，沈青石自然会有办法可解。

　　经历这一个月，周晓明暗暗想，不管怎麽样，打乱的这徜水，终究是要复原。既然书中世界与他无关，他还是及早离去，免得又造了什麽乱。

　　但是，又能去哪？他连原本的世界，都不知道怎麽回去。

　　兴许…是可以到处逛逛，反正有了这身体，实在是方便太多，要去北极深海、昆仑山巅，恐怕都去得成。反正天大地大，何处不能为家？

　　周晓明闭著目，不知不觉，好似又睡著了。

　　等到醒来时，外头天色已是一片黑，四周安静无声。

　　也不知道是甚麽时刻了，外头不见半点光亮，只有月亮在云後透著光晕。这古代又哪像现代，到了夜里就如同被黑幕所覆盖。

　　心思不知道被什麽引去，也许只是在放空而已。当再注意到时，身後隐隐约约传来沉闷的呼吸声。

　　这样的呼吸声，一点也不像练武之人。

　　周晓明一个起身，却未引来床上人的注意。方靠近沈青石便感受到周身寒气，那身冷气，如同那日在断风崖山洞之中。

　　这种时候，怎麽会发寒？早日寒冷，晚日炙热，并没有错…周晓明有些错愕。

　　这个状况，莫非是走火入魔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