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圈》汉娜哈

2、第 2 章 楼上厨房装

　　楼上厨房装了一星期，总算消停下来。周潜那耳塞一直忘记买，每天早上八点半被闹醒，磨得他自己都没了脾气，于是每天早上轰炸一起打球的同学去体育馆打三对三。

　　连续一周被夺命连环call突袭的冯凯飞打着哈欠坐在场边，指着精神抖擞已经在做准备活动的周潜质问：“你丫什么毛病，怎么起那么早？起得早就算了，还来祸害我……”

　　周潜一巴掌拍在他头上：“说得就跟你打球打得不尽兴一样，突然拥有了上午感觉很不习惯是吧？能不能上进点。”

　　“……”冯凯飞没话说，他平常一放假不到过午绝不起床，还真不习惯拥有上午。不过他还是觉得奇怪：“不是，你到底是为什么起那么早？”

　　周潜吹了个口哨，一把搂过场边传来的球，背对着冯凯飞喊了句：“上午打球下午复习，学霸的世界你不懂！”

　　冯凯飞恨自己手臂不够长，没能伸到周潜眼前去比个中指，只好化悲愤为力量上场打球去了——nnd，怎么自己和周潜还是一边儿的，下次说什么也不能跟他组队，非要在球场上碾压这货不可！

　　打完球大家各自回家吃午饭，家里没人的周潜和不愿回家的冯凯飞一起随便吃了点，冯凯飞提出下午要一起打游戏，被周潜以“我要学习”为理由拒绝了。冯凯飞这次如愿以偿地冲周潜竖了中指，不过因为中指太短被周潜嘲笑了一番，非常不爽地自己打游戏去了。

　　周潜是真的要学习，毕竟开学就高三了。

　　程双工作日基本都在乐团待着，中午不回家吃。这段时间赶上集中演出，作为团里扛把子的大提琴手，她有时候都要排练到深夜才回来，周潜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待着的生活。越是独处，就越是考验人的自律力，这个周潜知道，所以格外注意约束自己。

　　回到家，周潜把自行车停在楼下，从车把上挂着的网兜里拿出球来，摁了电梯等着。这会儿大家都在午休，没什么人上下楼，电梯来得很快，他拍着球走进去摁下楼层，等电梯门慢慢关上。单元门开着，电梯门关了一半，他透过俩门看见外面有辆车开过来，还没停稳就从里面下来一个人，回手把车门摔得震天响，几步迈进楼道，看来……是想上楼。

　　周潜好人癌发作，身体绕过脑子先行一步把电梯门摁开了，那人进了电梯，别说道谢了，看都没看周潜一眼。

　　周潜翻了个白眼，这位爷看起来也就是跟自己差不多大，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至于吗？看穿着，哎，这身搭配还挺清爽，简单但是很衬气质。长得……长得也还挺好看。是邻居吗？也没见过啊？

　　好像是感受到了周潜的目光，那人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周潜一眼。

　　“你几楼？还没按。”周潜临场反应快得感天动地。

　　“……”那人没有说话，侧身伸手摁了12层，转过来才向周潜点了点头：“谢谢。”

　　“没事儿。”周潜笑了笑，随后回过神来——他家住11层，这位爷12层，12层另外那户是一家三口他都认识，孩子才三岁……这位是，买了精装房却要重装厨房的那个神经病？

　　“那个……”周潜试探着搭话：“你刚搬过来？以前没见过。”

　　那人点了点头，却并没有要结交邻居的意思，电梯刚停就指了指闪烁楼层指示灯：“你到了。”

　　周潜觉得有点尴尬，“嗯”了一声，拍着球走了。

　　果然是个神经病啊，他一边开门一边想，拽什么，不就是长得好看吗！我长得也好看啊，我拽了吗！
　　家里没人，周潜把鞋一脱球一扔，钻进浴室冲了个澡，然后打开习题册，开始做题。他们学校提倡素质教育从来不补课，但他觉得功课放两个月多少会退步一点，于是坚持每天最少看三个小时书，保持手感。

　　但是今天学霸还没来得及完全沉浸在学习的海洋里，就被楼上惊天动地的动静吓了一跳。先是咣的一声，像是有人摔了东西或者砸了椅子，接着模模糊糊的吵架声倔强地透过窗缝和地板传过来，俩男的，听起来都气得不轻。本来周潜对这种邻居家里的事情毫无兴趣，但是联想到刚刚电梯里那位，他脑内小剧场开始疯狂放映，题都做不下去了。

　　就那个摔车门的架势和脸臭的程度，应该是和家里吵架了吧。哎，叛逆期的中二少年啊，周潜感叹了一下，觉得自己真是当代青少年的榜样，学习刻苦孝顺父母……不，现在只能孝顺老母了……

　　周潜爸妈离婚的时候，他上小学六年级，已经什么都懂了。就算双方再想瞒着他，他还是从各种各样零碎的信息里，自己拼凑出了一个真相。

　　一开始他只知道他爸出轨了，具体细节不清楚，当然也没人告诉他，就这点信息还是他偷偷趴在爷爷奶奶房门口听见的。他特别不理解爸爸为什么会出轨，因为程双长得真的很美，即使不再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了，也是走在街上会吸引很多人目光的那种气质美女，他爸还想找个什么样的？后来他爸妈办完离婚手续，把房子车子大部分婚内财产都给了程双，最后一次回来拿东西的时候，有个不认识的叔叔跟着来了，那个叔叔帮忙收拾完抱了抱还在懵逼的周潜，跟他说了声对不起。那会儿周潜不知道这句道歉是什么意思，觉得要说也是他爸说，一个陌生人干嘛跟他道歉？再后来，长大一点，上了初中，周潜才慢慢回过味儿来，有了一个隐秘的猜测。

　　他爸爸离婚以后基本不再出现，只是按月给周潜打生活费，每次周潜去看望爷爷奶奶，他也必然不在，似乎是不打算认这个儿子了。初一那年暑假，周潜外公生了急病去世，外公葬礼上他才再一次见到他爸，身边还是跟着那个叔叔。那是周潜第一次看见程双失控，她在一众前来吊唁的人面前执拗地不肯让他爸进门，红着眼睛问“你为什么要带他来”。

　　周潜的猜测被证实，他急切地想要护住看起来脆弱无助的母亲，于是冲过去对两个满脸歉意却手足无措的男人吼了他人生第一句脏话：“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