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圈》汉娜哈

1、第 1 章 一 早上

　　一
　　早上八点半刚过一点儿，周潜就被楼上叮叮哐哐砸墙的声音搞醒了。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捞起手机看了眼时间，顿时感觉心头火起，一个挺身从床上翻起来，脸没洗牙没刷，穿着睡衣就要去楼上干架——苦逼高中生才刚被解放开始暑假，还能不能让人睡个好觉了？

　　不过打开自己房门没走几步，周潜就被叫住了：“你去哪儿？”

　　周潜回头，对上程双女士敷着面膜的脸立马没了脾气：“妈，楼上干嘛呢？这一大早的。”

　　“不知道，装修呢吧。”程女士双手扶着眼角调整面膜的角度，冲周潜一点头：“过来吃早餐。”

　　周潜一时不知道究竟哪件事更让自己惊讶，是楼上买了精装房竟然还要自己装修，还是程双竟然破天荒做了早餐，于是颠颠地跟着到了餐厅，可是半天也没找着早餐在哪。他向已经落了坐的程双递了一个疑惑的眼神：“妈，饭呢？”

　　程双特别理所应当地回答：“冰箱里，拿几片吐司，煎个蛋凑和吃点吧。哦，我昨天新买了牛奶，你热热吧。”

　　得，老样子。

　　周潜叹了口气，认命地拿了牛奶吐司和鸡蛋进了厨房。牛奶放微波炉，吐司放烤吐司机，鸡蛋打了两颗小锅里煎着，动作娴熟，反正也没什么难度。

　　从他爸妈离婚到现在快五年了，别说早饭，周潜很少能在家吃饭。小区门口那家麦当劳，学校门口那家肯德基，周围的各种便利店，方圆五公里的外卖和餐厅，他基本都吃遍了，也快吃吐了。程双活了四十多年十指不沾阳春水，让她做饭能把厨房给炸了，还不如周潜这个半大小子利索。放假的时候一般都是周潜自己随便弄点吃的，反正程双总不在家，他一个人吃什么没所谓。

　　早饭端上桌，周潜又把花生酱和黄油从冰箱里拿出来，把筷子递给还在闭目养神的程双：“妈，你先吃，我去洗漱。”

　　“哎儿子”，程双忽然叫住他：“妈今天晚上有个演出，你去不去看？团里给留了票，我那儿还有两张。”

　　“你怎么才说？”周潜脚下没停走进洗手间，“我晚上约了同学。”

　　程双刚想失望地回一句“那算了”，就看见周潜一口牙膏沫儿地探出个头来：“不过我可以带同学一起去，你不两张票呢吗？”

　　“行，那回头我把地址发你，票就放客厅桌上哦，到时候你俩打车来回，妈给报销。”程双揭了脸上的面膜，回主卧洗脸去了。

　　“哎妈你不吃啊？”周潜一边刷牙一边含混不清地诧异道。

　　“不吃了，马上要出门。你老实吃完！”

　　周潜把一嘴牙膏沫儿吐出来漱了漱口，胡乱抹了几把脸，回屋换了衣服、吃完早餐、收了碗筷，程双还没有要出门的意思。他倒了杯牛奶给程双送进卧室，那位果然还在化妆。

　　周潜把牛奶放在桌上，回手给程双带上门：“我出去打球了啊，您把牛奶喝了吧。”

　　可能在外人眼里程双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她把太多精力放在了工作上，留给周潜的时间并不多，又不会照顾人，家务三百六十样，她就没几样干得通。周潜初中以前也不懂，总觉得妈妈不爱他，直到爸妈离了婚，他跟着程双过，才慢慢开始理解她。

　　程双的爱有点不像母爱像父爱，没有那些唠唠叨叨鸡毛蒜皮的小事，平常管得也不多，但是她特别懂周潜。每次周潜有什么事儿心烦都不用自己说，回家程双看一眼就能看出来。但是她又不直来直去地说破，就在旁边点拨几句，有没有效果都不强求，这对于青春叛逆期的中二少年来说简直是不可多得的好家长典范了。

　　所以周潜特别喜欢看程双每天精心打扮自己，希望程双能一直这么优雅，柴米油盐都烦不着她。虽然现在他还在住程双的房子、花程双的钱，但看到程双可以活得这么不食人间烟火，就总有一种自己这个儿子没有太拖累她的感觉。

　　不想做个拖累，也是周潜平稳渡过叛逆期，“学霸”称号至今□□的原因。他想快点上大学、毕业、找个好工作养程双。到时候要找十个阿姨帮忙做家务，再也不用每周一次请保洁了。

　　周潜换好鞋抱着球出门，楼上砸墙的声音还没停，他忍不住噔噔噔几步跑上楼，拉住一个搬着几块碎瓷砖出门的装修工人：“师傅，这家干什么呢？”

　　师傅瞅了他一眼：“装厨房呢。”

　　“哎？”周潜疑惑地往门里探了探头：“我记得这户卖房的时候写的是精装啊？楼下小广告现在还贴着呢……”

　　“是精装”，师傅放下瓷砖叉着腰：“买房的房主没看上厨房地板上铺的瓷砖，砸了重铺。”

　　我去，周潜撇了撇嘴，什么毛病！看来得买副耳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