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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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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小左常时间里变得一言不发。她似乎对任何东西都失去了兴趣,变得冷漠而不可捉摸。在家的时候,她不像往常那样靠在我的身上一边吃东西一边说着一些杂七杂八的话题,也很少到画室里去。她只是呆在家里,看着那盆仍然绿叶青翠的吊兰,或是仰望天空发呆。眼睛是空洞的,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问她。
何云开始常到家里来,说着一些我看上去很卑微空洞很无力的话。小左总是不看他。后来有一次,我在房间里听见小左说:“我没办法再和你在一起了。我讨厌这样的关系。”就是那一天,在何云走后,小左把那只漂亮的玻璃杯子扔下了四楼。
小左,她的希望,她想要的单纯的爱恋,随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而一塌糊涂。
那时候我们都太小,小到不能接受恋爱里的一点点伤害,如果我们知道,生活必定会把你折磨得毫无怨言,小左是否还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呢?
不久,小左就从学校里退学了。
再不久,从学校里消失的还有老简。
我比他们四个都高上一届,我没有想到,先离开的是他们,而不是我。这两个在我的生命里第一次的爱恋。他们消失的那么坚决,没有告别,没有泪水,没有回头。什么都没有,消失就是消失,不曾给我任何思想上的准备。
我们五个,就这样散了。我还住在我和小左住的房子里,她的东西一样没少,全都还在,只有挂在窗台上的那盆吊兰不见了。我想象着小左抱着吊兰拖着怎样的步子一个人到火车站里去,她走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那个满身带着痞子气味的小左,她怎么可以这样决绝的做了断?
我成天呆在家里,睡觉睡到中午起来,下午到老段家里吃个饭。老段每天做许多好吃的给我,用爱怜的逼迫的语气让我晚上灌两碗米饭下去。我有很多次晚上梦见他,他握着我的手,像我的爸爸。
晚上我会照例去小河边坐坐,在哗哗的水流声中抽一根烟。有时候小喜会陪着我,但是我们都无话可说。
后来有一天,小喜到我家里把还躺在床上的我拉起来,说:“橙子,何云的腿被打断了,跟我到医院里去。”
我慌慌张张的穿上衣服一边问他怎么回事。小喜用无奈的眼神看着我:“是老简把何云打伤的。”
我头轰的一下炸开了。天旋地转。我知道有的事情可能会变得明朗清晰,可是我宁愿自己不知道,看不见。
我们到医院去的时候,何云的爸爸正指手画脚的对着何云的班主任说:“我一定不会放过简喜平,你说什么也没有用,我一定要他在师范里混不下去。”
那天我和小喜在彩虹喝了十六瓶啤酒,我们又说又笑,毫无样子。是的,很多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老简喜欢的是小左。他不想伤害我,也不想因为他而伤害我和小左之间的感情,所以很快的和班上的另一个女生恋爱。他已经何云和小左在一起能够幸福,可是没有想到会出这种事情,小左甚至为此而从学校里退学了。老简说,这个倒是还能忍受,但是当他在操场上无意中看到何云和另一个女生亲密的样子时,就再也忍不住了,冲上去把他打了个重伤。为了小左,老简和何云这对最好的兄弟反目了。
我可以想象,一向冷静沉着的老简愤怒的样子。而我呢?我一直扮演一个什么样子的角色?我真的是不懂得。
我和小喜互相搀扶着回到家里去。小喜装了水来给我擦脸,他站在我前面低着头非常温柔的样子。我忽然抱住他,找他的唇。一切就这样自然的发生了。小喜进入我的时刻,我只觉得疼,之后是无尽的茫然。我枕着小喜的胳膊沉沉睡去。
这就是我的第一次,我和小喜。一次莫名其妙的上床。很奇怪的是:我的第一次没有出血,这让我大为吃惊。我笑着对小喜说:“我天生不是处女。”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小喜撑着脑袋正在看我,见我醒来,非常尴尬。我用脚踢了踢他:“起来了,去学校去。”他傻傻的笑,帮我把扔在床边椅子上的衣服拿了过来,给我穿上。下楼的时候,他忽然抱着我,问我说:“橙子你会后悔不?”我没有看他,但是我告诉他:“没有什么好后悔的。”他做出无奈的表情,我故意问他:“你呢,和好朋友上床是不是觉得很内疚啊 ?”他白了我一眼,拉着我跑到学校去。
下午我在老段家里上课,小喜冲过来找我说:“老简班上的同学说今天他也回去了。”
“怎么回事?”
“学校给老简记了个大过。老简一气之下就直接回家了,可能不会再来了。”
我和小喜去老简的宿舍里收拾老简的东西,一切都还在,只少了那把跟随他两年的吉他。我发现这一点小左和老简很像,他们都走得那么坚决。如果没有何云,小左和老简会不会在一起呢?这样的问题确实很无聊。一切如果这么容易控制,又怎么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们活在世上,能够控制和把握的东西的确不多。
以下是老简走后在他的日记里找到的一封信,收信人是陈橙。
橙子:
亲爱的小橙子,老简就要走了。走的时候想到你,想到那个坐在体育馆的灯光下看小说的橙子,那个每天每天等着我一起回家的女孩子,那个对着天空大笑的爽朗的女孩子,那个穿着牛仔棉衣两手叉兜目不斜视的女孩子的。。。橙子,老简也是喜欢过你的。只是在自己发现的时候就轻轻的把它掐灭了。你知道吗?
我们五个在一起的时候,有那么快乐的时光。我和何云,小喜,你和小左。还记得吗?那段每天去看通宵录象的时光?小左在何云的怀里呼呼大睡。你坐在我和小喜的中间,不知道该靠着谁,于是瞪着眼睛和我们一起看。我常常心里想笑,有的时候也想把你揽到怀里。可是你不知道吧,谁也比不上小喜对你的喜欢。他总是那么一副样子,用我的话来说是装。他以为谁也不知道心里怎么想的。呵呵,谁不知道呢?只有橙子你不知道而已。
关于小左的退学,对我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我总是以为,我能够看到她,甚至可以保护她。但是实际上我什么也做不到。何云是该打,我还是这样说。
老简走了,反正在这学校里也没希望了。橙子你就快毕业了,好好呆完这个学期吧。人总是要长大的,虽然会付出一些代价。可这算什么呢?算什么呢?我们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包括小左和我。对了,橙子,我会去找到小左的。我会告诉她,人生还有许多美丽的事情需要我们去经历,我想看到以前那个精灵般快乐的女孩。
去医院的话,告诉何云,我不会请求他的原谅,因为在我的心里,也从来没有打算原谅过他。好了,宿舍马上就要拉电了,我留下的东西需要的你留下,不需要的就全都给我烧了吧。
老简
我和小喜到医院去之后,把老简的信念给何云听,他哭了。我虽然心里泛起了很多心酸,但是表情变得冷漠。这种表情在此后一直伴随着我。
在学校的最后一个月乏善可陈。小喜搬到了我的家里和我住在一起。我们每天买大堆的蓝带回家,就着花生米喝下去。或者煮鸡蛋泡面吃。有时候脸也不洗躺到被子里去看恐怖片。他整夜整夜的抱着我,但是我们再也没有做过。
小喜对此也毫无怨言,因为他知道我并不爱他。我对他有的,只是喜欢。很喜欢而已。我和他在一起,只是因为孤单。我想他也是。这种关系别人称之为恋爱,我却没有爱过他。
何云出院的时候我和小喜都没有去,后来我们在校园里遇见,他一副很颓唐的样子,勉强的对我笑。笑里包含着许多无法诉说的苦涩,可是我没有心情去理解。我自以为自己聪明可是还是有很多不可理解的东西,于是我什么也不问。
在老段的指导下,我的专业突飞猛进,基本上不会给他出难题。有时候我弹琴,他坐在我旁边,却说:“我宁愿你是从前那样满不在乎的样子。”我不知道自己从前是怎样,现在是怎样。我不知道怎样的我才是对的。我什么也不知道,似乎对一切失去信心。包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