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杀》夏天的冬瓜

16、第 16 章

　　李曦和的马车一路行驶到永宁殿，畅通无阻。等到永宁殿后，李曦和从车中下来，秋娘她们正站在门口相迎，行礼:"殿下。"

　　李曦和挥挥手便让她们起来，被秋娘迎了进去。

　　寝殿之中，已经燃好了熏香，青思正捧着一件红色的宫裙细细熏着，宫裙的下摆绣着几朵牡丹花，层层叠叠的花瓣绣地十分精细，逼真，绣工极好。

　　她的喜好并不是只喜清淡之色，偶尔她也会喜欢穿些艳丽的色彩。今日宫宴，她更需要穿得正式，并且喜庆一些。

　　待青思熏好衣服，便和箩黛一起帮公主换上。宫裙华美，穿起来也更繁琐一些，还要更换相应的配饰，头上的簪子换成了凤簪，手上戴着羊脂白玉的手镯，耳上挂着金边镶玉的海棠花耳坠。秋娘为她细细打理妆容，等一切梳理完毕，李曦和从梳妆镜前起身。

　　她一转身，众人便呆了一呆，只觉艳光四射，竟是让人不敢直视的美。

　　白皙的肌肤在红裙的衬托下，越显如玉晶莹，光线照耀，竟仿佛要透过去一般。乌发红唇，耳坠子晃荡着，在阳光中快要慌到人的心中。平日里出尘的美貌，在今日的盛装之下，显出的是雍容华贵，倾国之色，不外如是。

　　"殿下这样子可太美了。"箩黛呆呆说道。

　　"难道我平日里就不好看了吗？"李曦和看着小丫头傻傻的样子，故意逗她。

　　"殿下，殿下什么时候都好看，就是不一样的好看。"箩黛红着脸讷讷说道。

　　"好了，不逗你了。"李曦和笑道。

　　“殿下，快巳时了。”青思禀告道。

　　“嗯，知道了。”李曦和转了转手上的玉镯说道，“父皇此刻应该在勤政殿吧。”

　　“走吧，回了家总要去拜见一下父皇才是。”

　　大棠的皇帝比之其他国家的要稍微幸福一些。因为在某些重要的节日里是可以休息一天的，不用上早朝。大臣若有紧急的事，可以单独求见。这样难得的休息日，不同的皇帝会有不同消遣的方式。以前有过一定要睡到午时才起的皇帝，若是有人打扰睡眠，会大怒，轻则消减俸禄，重则廷仗。也有喜欢在这天偷溜出宫的，大大增加了护卫的工作量，也曾在宫外遇刺。而她的父皇，是一个很勤勉的皇帝。即便在这样的日子里，他也是早早就在勤政殿内批阅奏折，处理堆积的公务。

　　棠历帝正一手握着沾了朱砂的羊毫，在一本本看过的奏折上做着标记。对于那些没什么大事的请安折子，就只画个圈，表示已阅。而重要的朝政奏折，比如军务，各地灾情，流匪，或是收成等，他会在奏折上细细批注后，放到一边，之后召内阁大臣共同商议。索性大棠的前几位皇帝都励精图治，留给他的也是个繁华盛世，并无叛乱，流匪，天灾更是不多见。这让他的工作量减少了许多。

　　他从那一堆的奏折中抽出一封厚厚的信，信封上写着，臣晋王李暄奏上。棠历帝满面笑容的将信封打开，往桌上一倒，掉出来的是一封奏折，以及另一封小小的信。他先拿过奏折，笑着翻开，对旁边的大太监赵德海说：“瞧瞧这家伙，每次都是把家书和奏折塞到一起送过来。便这么懒得分开来。”

　　赵德海微微弯腰，笑着应和，他是从棠历帝少时便一直跟随的太监。李暄和李曦和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头发已经冒出些白发，笑起来泛着慈祥。“晋王殿下这是不好意思呢。他那么一个活泼爱说话的孩子，家书写得勤，若是时常寄信，只怕被人说他还未长大了吧。”

　　“是啊，他这孩子最调皮爱玩，总爱缠着我说这说那。我把他派到军中历练，一开始总担心他是否无法适应边关将士生活。谁知他竟然能够适应地这么迅速，从来不曾说过一句辛苦。去年回来的时候黑了点，也瘦了点。”棠历帝谈起自己最爱的儿子，眼中是骄傲又有些思念。

　　“再过几月，殿下也该回京述职了，到时候您就可以见到他了。”赵德海说。

　　“总想着放孩子去历练，却又总担心他辛苦。做父母的心真不容易。”棠历帝感慨道。
　　他翻阅着奏折，李暄在折子中禀报着边防军务，一切均无异常，每日训练，排兵布阵，战场演练，均正常进行。语气严肃简洁，俨然是臣子对于主君的态度。

　　棠历帝用朱砂在上画了个圈后，就将奏折放到了一边。

　　紧接着他拿起那封夹带的信，信封上的字迹就显得龙飞凤舞一些:儿暄。

　　拆开信封，里面的文风与奏折的简洁风格不同，写得细致，显得有些话唠。李暄在信中聊着最近这半个月的生活。说他在每月的比武演练中拔了头筹，虽然很高兴，可是总觉得大家因为他的身份或多或少不敢真下手太重，才让他获了胜。

　　又说，近日在军中认识了一个有意思的小兵，可能是新来的，有次私下碰到，竟然不认识他，还跟他聊天。李暄还写到，他出去逛晋州城，吃到了一家很好吃的红豆沙糯米丸子，很想带给曦和尝尝，因为妹妹很喜欢吃甜的。他什么大事小事都往上写，字迹龙飞凤舞，棠历帝看着看着就像是看到那个孩子眼睛亮亮的，语速很快地讲着自己的经历，似乎每一天都过得很有活力，每件事都满满动力在做，一点都不辛苦。晋州那样的边塞城市，他还能找到家好吃的糯米丸子店，想着要给妹妹带回来。可是晋州太远，食材根本带不回，他又遗憾。

　　棠历帝看完最后一个字，又忍不住返回头再看了看，叹了口气：“朕，真是想他了。”

　　赵德海在旁边不说话，只是给皇上换了杯茶。

　　正巧此时，门口有个小太监进来禀报，说：“禀告陛下，长公主求见。”

　　“让她进来。”棠历帝吩咐道。

　　“是。”小太监出去了，面对着门外的美人长公主，说道，“公主殿下请。”他虽恭敬，不抬头看公主殿下一眼，耳朵却有点泛红。

　　李曦和唤来青思，拿过她手上的木匣子进了殿。

　　“曦和，你来得正巧。父皇刚刚收到你哥哥送来的奏折和信。”棠历帝招呼女儿过来。

　　李曦和乖巧上前，静静立于桌旁，笑道：“哥哥说了什么？这段日子过得可好？”

　　棠历帝将手中的信纸递过去说：“你看看。这孩子啊，现在在军中，看来是如鱼得水。还说，在晋州吃到了好吃的，就想也让你尝一尝。”

　　李曦和接过三四页纸的来信，一边翻阅一边笑道：“哥哥向来疼我，不管走到哪儿，都总会想着我呢。去年还给我带了许多晋州的小玩意儿。”

　　晋王在旁人看来，是显赫身份，沉稳聪明，文武双全。而在他们亲人面前，却是与在外不同，是个活泼爱说话什么都愿意分享的好孩子，对她而言，更是可以依靠，对她宠爱的好兄长。
　　李曦和细细看着哥哥的来信，笑了。

　　“对了，父皇，今天是中秋节。前段时间，我偶有所感，做了新的曲子，今天送给父皇，当做中秋节礼物。”李曦和将手中的木匣子放到桌上，棠历帝打开，里面正放着一张乐谱，字迹端庄秀丽。

　　棠历帝除了处理政务，平日里也好音律，书法绘画等艺术。他笑着合上木匣子，收到一旁说道：“曦和有心。等过几日，乐坊的人习得演练，我们一起来欣赏好吗？”

　　“自然是好。”李曦和点点头。

　　“来，我的公主，到我身边坐会儿。”棠历帝伸出手，李曦和乖巧地拉着他的手，一道坐在了榻上。棠历帝仔细打量了下李曦和的模样，忽然叹了口气。

　　“不知不觉，你也长得这么大了。都十六了。”

　　“你和你母亲长得也越来越像了，看着你，我总想起她。那年我遇到她的时候，她也是十六岁。”棠历帝说着，眼神渐渐放空，仿佛回到多年以前，年少时候，他还是皇子，元夕节出宫游玩，遇见了她，便似遇到了一生。而后念念不忘，即便她只是大理寺卿的庶女，也还是想尽办法娶了回来，做正妻，而后携手相伴，登上至尊之位。原以为能白头偕老，却是天人永隔。
　　年少夫妻，最是心动。

　　棠历帝挨着李曦和，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柔顺光滑：“不知道我的公主是否遇到了心动的人？如果有，一定要告诉父皇。”

　　李曦和的脸红了红，低着头，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棠历帝笑了笑，说：“有喜欢的人是很幸福的事。我就很庆幸，曾经可以遇到你的母亲。不知道以后谁这么有福气，能娶到我女儿这么美，又这么温柔善良的女孩儿。”

　　“父皇。”李曦和脸红。

　　“好了，你回去吧。父皇还有很多奏折要批。晚上宫宴再聊。”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