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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舒县篇(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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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昀看着有些醉意的周玟,脑袋都大了一圈,勉勉强强把人扶起来,一转身,就见凉亭外月光下,站着两个笔直的身影,看清了来人,木昀吓得差点把挂在身上的人给扔了。
周瑜上去搭了把手,暗暗的梅花香气在酒菜的味道里更加明显,“怎么回事?”
木昀向来就怕周瑜,除了跪下认错,脑子里什么反应都没了。
孙策几步上前,看了案上的吃食和酒水,毫不见外地拿了一个空的酒器给自己斟酒,笑着道,“不过是月色动人,喝酒赏月,倒有名士之风,年少贪杯罢了,公瑾何须动怒。”
周瑜今天心情尚好,也不欲与她计较,“起来吧,送她回去歇息,阿玟胡闹,你们这些人也该劝着点。”
周玟战战兢兢把周玟扶走了,临走又被叫住。
“这酒滋味甚好,可匀我一些?”孙策自从离了孙坚,也好久没有好好喝过酒了,才尝了一口,就勾起来酒瘾。
“孙公子若喜欢,婢子再送一坛去府上。”破财消灾,破财消灾吧。
孙策扬眉,“不必了,就送到这里吧。”
次日一早,周玟揉着胀痛的脑袋清醒过来,已经过了卯时,木昀端了一碗温水,又让人煮了清粥。
“昨日可把婢子吓坏了,二公子说的是,就是在家里女君也不该这么放浪形骸。”
周玟端着碗喝水,又伸手按了按额角,看来昨天喝的确实过了,“这酒不醉人人自醉嘛,昨日是过火了些……”
木昀听着这话还中听,脸色才好了一些,周玟下一句又把她逗得哭笑不得。
“下回咱们在屋子里喝,把门拴上。”
“哦,对了,昨日晚间,孙公子要了一坛酒,婢子做主,把树下那坛送过去了。”
“那坛酒不过存了两年,虽不及昨晚上我吃的那坛,宴客也过得去。”周玟回味了一番滋味,心里略有些心疼,“便宜他们了。”
木昀有些好笑,周玟虽会酿酒,不过自己的酒量确浅,虽不说是一杯倒,也好不到哪里去,“婢子再去问问,女君可是要再酿一些?”
周玟摇摇头,“阿兄前几日还说要赈济灾民,酿酒费粮,不该如此。”
“对了,阿兄他们呢?”
木昀拿了外衫给周玟披上,“今日一早就出去了,说是为了灾民的事,要出去几天。”
周玟弯了弯眼角,连呼吸的空气都觉得是自由的,“早知道这酒就应该今晚喝。”
木昀无奈,又从怀里摸了一个锦囊出来,“陆家下人送来的。”
周玟接过,正要打开,门外就响起周伯的声音,“女君可是起了?”
木昀见周玟把东西收了起来,才去开门。
“孙夫人请女君过府一叙,帖子是今天送来的。”
周玟点头,转而又想了想,问了一句,“赈济灾民的事,阿兄是如何打算的?”
“别院的陈粮稻米都已经装点妥当了,总计七十余旦,今早二公子运走了半数。”
“如今城外流民暴匪众多,粮食这些东西怎能堂而皇之地运出去?”
“太守拨了城中守卫跟着,应当无碍。”
周玟皱了皱眉,被酒精烧了一晚上,虽然直觉有哪里不对劲,但一时也没想出头绪来,“有劳周伯为我备车,我换过衣裳就过去。”
小半个时辰之后,周玟坐在马车上,看着陆议送过来的小纸条,心中的不安被放大了,偏偏此时的大脑像是被酒精麻痹了一般,一点头绪也没有。
“先去一趟医馆。”
驾车的下人有些为难,这个小姑奶奶最会惹幺蛾子,出了事,为难的还是他们这些下人。
木昀虽有些奇怪,却也没多问,“不过一会会,耽误不了什么事。”
周玟闭着眼向后靠着,脑海里慢慢过滤着一些事,试图从中间找到让自己不安的源头。
“吁~~~”马车忽然一个急停。周玟被惯性带着差点跌出车去。
“怎么回事?”木昀堪堪扶住周玟,自己也被带着撞向车壁。
周玟伸手撩起车帘,马车前一个不过四五岁的小孩子被吓得瘫坐在地上。衣衫褴褛,周玟披着狐裘还觉得冷的不行,这个孩子却赤这双脚,脚踝上被冻得裂开了,还沾着泥土和粉尘。
“对,对,对不起,”大概也是知道冲撞了贵人,小男孩有些语无伦次,“我,我……”
周玟下了马车,伸手扶起他,低声问道,“可有哪里摔着了?”
“没,没有,女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您不要赶我出城。”
周玟听着有些奇怪,赶车的小厮走到周玟边上,低声道,“太守下令,把所有的流民统一安置,毕竟都是从中原过来的,那里的疫情,您是清楚地。这上行下效的,中间总有这么些人……诶,总归,太守是好意,可到底下的百姓就未必了。前些时候还好些,只是今日不知怎么了,巡城的人少了,这些流民便又冒出来了。”
周玟四下张望,确实看到了好几个衣衫破烂的小乞丐,平日里再去医馆的路上也有能遇到乞丐的,可绝不像现在这样随处可见。赈灾、运粮、护送、巡城、流民,这背后隐隐的像是有一条线把这一切都串联在了一起。
“拿点吃的来。”周玟不是不能帮他,但是街上这么多乞丐,如果帮了一个,只怕这一路回去,要捡好几个人了。
料理完了这点小意外,也没什么心思在去医馆了,只得去孙家赴约。坐在马车里,周玟掀了帘子往外瞧,平日里这条街上买卖交易多,也容易发生口角,故而经常有巡城的来来回回走动,今日却并没有见到。
周玟眼睛看着街上形形色色的人,脑海里忽然想起今早周伯说的话和刚刚小厮说的那番话。
“太守拨了半数守卫去护送粮草。”
“今日巡城的人少了……”
如今城中守备空虚不说,人心涣散,流民众多,若此时有外敌来攻,恐怕舒县危矣。
周玟琢磨了半天,想着还是去探探陆家的口风,便对木昀道:“等等到了孙家,你先回去,去一趟陆府……”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刚到孙府门口,才下车,就听到几个小厮在嘀嘀咕咕说什么,“东门”、“流民”、“天灾”什么的。
“出什么事了?”
几个小厮纷纷行礼,“城外流民又多了,太守下令闭城了。”
这一个月来,从北边过来的流民一波接一波的,闭城也是常有的事,城里人也习惯了。
“你们方才还说到东门,东门怎么了?”
“东门聚了好些流民,还有些地痞流氓,正在城门口闹呢。这不是闹大了吗,就下令闭城了。”
周玟随口又问了一句,“往日不是北门的流民最难安置吗?”
“这小的就不清楚了,今日北门倒是没闹起来。”
周玟脚步一顿,若是从北边来的流民,长途跋涉的,如果要进城,北门无疑是最近的,可现在闹起来的却是东门,还有一群地痞流氓,怎么看都有点奇怪。
东门近六县,附近也有好些个村落,再往远一点的地方去,就是世家秋猎的地方。周玟在怎么傻,这时也已经反应过来了。
几个小厮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是那句话惹了她不高兴,脸上骤然就变了。
“去告诉夫人一声,我想起些重要的事,改日再来。”周玟深吸了口气,遮掩在袖子里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等会木昀过来了,让她回周府。”
疾步回到车上,“去郡守府,快!”
城中守备空虚,寻常人也未必能知道怎么详细,可那些黄巾贼是怎么知道的,前脚刚把人调走,后脚就有流民,只怕这些所谓的流民大有来头。陆康作为庐江太守,对这些事是否知情,周瑜和孙策运粮出城,送去何处,又有哪些人知道内情,最重要的是,城中守备到底如何,如果经不起打,这城中百姓恐怕又要遭殃了。
马车刚到太守府,周玟没等停稳,踩着车辕就跳了下来,不小心踩着衣摆,一个踉跄,差点没摔个狗吃屎。
周玟既然已经城中有乱党,也不敢细说,只说有要事,要见太守陆大人。
守门的小兵也认识她,毕竟和陆议有几个月的交情,可郡守府不是寻常的地方,也不敢随意放行,只说去通报一声。
片刻后,从里屋走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
“季书佐。”周玟躬身行礼。
“周女君。”季凌虽然在太守府做事,对周玟也是客客气气。“陆大人现下正在议事,女君若有什么话,凌可代为通传。”
周玟犹豫了一下,季凌家世倒也清白,可终究并非深交之人,摇了摇头,“陆大人何时得空,我再过来。还劳烦书佐为我带句话,此事事关重大,请陆大人务必与我相见。”
季凌也不勉强,只说,会将话带到。
郡守府议事,向来没有半天是不会散的,但外头那些黄巾军可不会等着散会。郡守府,周玟不常来,没见到陆康,倒也不意外,只是觉得更加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