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Better to Be Lost 迷失更好（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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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辛慌忙从吊床上翻身下来，不等他镇定下来问话，肯尼迪就抢先说道：“我来得不巧？”
卢辛神经质地扭头回瞥一眼，确认这个角度看不出吊床上躺着的是何人，才故意耸肩道：“是挺不凑巧。”又连忙转移话题：“你来有什么事？”
肯尼迪什么也没说，定定瞧他一眼：“本来有一事找少将商议。既然我来得不巧，”随即脚跟一转，“那只好晚上再来叨扰。”
卢辛目送他离开大门，心中早已冷汗淋漓，丝毫不能判断肯尼迪是否瞧见了刚刚一幕，他知肯尼迪的性子，这些年看着像是收敛了不少，然而卢辛清楚，肯尼迪还是那个肯尼迪，闹自己倒是事小，若是下定决心要捅出去，谁也不能保证这个火药包会捅出什么事情来。而偏偏现在不能去找他说明白——事实上卢辛也说得够明白了，可惜他不愿听——只能慢慢等着肯尼迪会怎样回应。
想到这里，卢辛颇有些烦躁，不懂自己为何总陷入这样被动的一方，他在草坪上跺几下脚，被凉风吹了个激灵，终是醒过来，抱他酣睡的小叔回房去了。
待到晚上，卢辛才明白了何为肯尼迪口中的“叨扰”。
他当时的表情一定奇异极了，混合着难以置信、愤怒以及强烈的嫉妒，来自三方的浓烈情绪使他失了声，愣在原地；而这样的表情却极大地取悦了肯尼迪，他翩然拂过手臂，举来一杯香槟，嘴角浮现笑容，递给身边那位不能更熟悉的女士：“德斯蒙小姐，这位就是卢辛·菲茨杰拉德先生——您未婚夫大名鼎鼎的侄儿。”
此话最后几个字一出，卢辛如遭雷劈，面色惨白；那位西碧儿·德斯蒙却是羞红了整个脸，轻推一把肯尼迪，似是在怪他怎么这样不稳重，同时眼光颇不好意思地瞟回来，满是娇俏。
卢辛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宅子里的，面对迎上来关切着问他“怎么了”的兰斯更是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小叔扭过头去，瞧见那位西碧儿，继而惊喜地大步上前，吻她的手背，搂她的肩背，说逗人的俏皮话。他看见他们走向了露台，清朗的笑声顺着晚风吹进他的耳朵，与他记忆里的兰斯如出一辙；一瞬间他回到了他们初次见面的景象，他想这是他永远一碰就疼的伤口，留在童年的无法磨灭的印记，昭示着后来所有发生的一切。那个吻对他代表着什么？欲望之火的觉醒，命运相撞的火花，激情与禁忌——他就是在那时再无法区分鬼魅与玫瑰的。
他看见肯尼迪径直走来，于是垂下了眼。他确信面前的一切来自于小克莱德的报复，来自其人格中癫狂的一部分，来自多年来的求而不得——在这一点上，卢辛甚至没办法叱责他，毕竟，他是千万人中的唯一幸运儿，在求爱的苦海中上了岸，不可以此来嘲讽其他摆渡的人们。
肯尼迪挨着他坐下，与他分支烟，卢辛接过捏在手心，没有点火的意思。肯尼迪耸耸肩，侧头点火，呼出一大口烟雾后，不无恶毒地问：“你今晚怎么样？”
卢辛没有回答，眼睛注视着露台；那位西碧儿看起来极其倾心于兰斯，两只手都紧攀住他的臂膀，脑袋则微靠在他的肩上，不知在跟兰斯说什么悄悄话。肯尼迪顺势看过去，笑了：“你这叔嫂嫂是丹其亲自赐婚，你不喜欢也没办法了；不过西碧儿性子温顺，是有名的美人，看团长的样子，也还算满意？”
卢辛看见西碧儿突然侧过了脸，慢慢向兰斯凑近，下巴微抬，不必说，那是一个女孩子索吻的表现；就在此时，幔帘被风吹拂，视线被晃眼的白色阻挡，卢辛感到自己心脏都被揪出了泪水。
“……你小叔也不会拒绝的，这个未婚妻推脱了，总会有下一个未婚妻。这不是你小叔想不想的问题，丹其此举几乎是得罪了马卡斯一行人，赤|裸裸向你小叔示好了，若是不答应，不仅丹其成了笑话，你小叔今后也不会好过——”
而下一秒幔帘落下，他却看见兰斯推开了西碧儿。
“正如你所见，”卢辛扭过头，双目黑亮如燧石，直直迎上肯尼迪的视线，“我就是他爱人。别的不劳费心了，小克莱德。”
肯尼迪的脸色在那一瞬变幻莫测，大概是没有料到卢辛的毫不避讳，或许又对他全盘托出的痛快抱有震惊与愤怒，肯尼迪终于是冷笑着喃喃个不停：“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卢辛漠然看着他面色逐渐惨白，衬得两只眼睛更绿：“多少年了，卢辛。我原想着是你不喜欢男孩，所以才百般忍耐，放下尊严只在晚上像个爬床丫头似的去亲近你；后来又见你上妓馆找小倌，想着你并非是因为排斥男孩，以为只要我坚持久一点，总归能让你明白；倒没想到，你是早就揣着明白装糊涂，心里清楚得很哪！”
“我根本无意骗你，我说过很多次了。”
“从我第一次吻你，到你突然失踪我疯了一样找你，巴不得替你受罪；我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回去抢你那些书和画，就为着万一人不在了还可留个念想！这么多年，卢辛，你怎么还我？”肯尼迪死死攥住那支烟，直到烟管弯曲、烟灰落在锃亮的鞋面，他才猛然松手，掐灭在烟灰缸内。
“——你这偏执狂。”
“我是偏执狂？”肯尼迪笑起来，止也止不住，“你敢说我是偏执狂？卢辛·菲茨杰拉德，这世上恐怕没有比你更偏执狂的了——我尚且懂得收手，而你，即便违背伦理，也要拉你小叔下水。我想一想，依团长那性子，必然是拗不过你的——哈，我忘了，你从小就爱标新立异——叔侄□□，谁能有你卢辛惊世骇俗？”
卢辛皱了眉头，脱口而出：“你——”又骤然顿住，好半天才道：“……我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你肖想这么多年？”
肯尼迪神经质地不住搓着拇指：“你有什么好？我也想问。我将我们的时光珍视，于是奋力什么也不改变！我什么也没变，可你呢？我不明白那些时光对你究竟意味着什么。你是个叛徒，你背叛了石玫瑰，背叛了诗歌！你甚至不再要你的理想！”
“我的理想？”卢辛粗暴打断他，“你怎么敢说我的理想？”
“哦，是，我怎么配谈你卢辛·菲茨杰拉德的理想？”
“我来告诉你我的理想是什么，”卢辛一字一句说道，“我的理想，就是守着我小叔过完这辈子，平平淡淡还是轰轰烈烈我全都不在意；你珍视的什么石玫瑰，什么茶话室，我根本不在乎，至少从流亡开始就不再在乎了。那些玩意儿害我家破人亡，你明白吗？我亲眼看见我父亲的脑袋落地！你觉得我还会像你一样，认为那是了不起的创举？我现在只有我的小叔，我的理想就是他能爱我，而我已经实现。这就是我的理想，小克莱德，从十二岁开始，一直是我的理想！”
卢辛一口气说完，却见肯尼迪喘着粗气，停缓两秒后，只平静道：“他爱我，小克莱德。”
静默了片刻。肯尼迪所有的怒意突然都泄了气，他颓靡倒在椅背上：“我的爱也并不少。”
“这不一样，”卢辛从椅子上起身，蹲在他跟前，直视他的双目，纵使后者偏开了脑袋，试图掩饰眼里的泪光，“流亡路途之艰险你无法想象，我为他换了两次命，若还有，我愿再换第三次，第四次。我不在乎他爱我多少，一点也够了；他若要伤我，那我便受着，但我决不允许他因我而伤；小克莱德，我此生再做不到这样爱第二个人。”
他说完了，肯尼迪一动不动仰头躺在椅子上，看不清表情；露台上，那姑娘开始哭了，卢辛看见他小叔向后退了几步，从露台走进来，胸膛的手绢已不见。
卢辛迎上去，拉住他的手，指缝紧扣在一起，开玩笑般在他耳边喃喃：“你再不回来，我可也要哭上一整夜了。”
“小呆鹅，”兰斯道，“我这不就来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Better to Be Lost 迷失更好（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