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诗歌》Mooner

76、The Wind Moves 风动（8）

　　杰罗姆今年十七岁，老家在雅城，世世代代都是右双子国的原住民。当然，在他奶奶那会儿，右双子国还不叫右双子国，顶多在方言里被称作“右界”，而现在，人人都说“右双子国”，“右界”一词只有老人们说了。据他奶奶所说，右双子国之所以叫这个名，是因为几十年前发生在“左界”的一场大战，跑了好些人来“右界”，在此建立了一个联盟，突然有一天便宣布“右界”独立，从此更名为“右双子国”。
　　他奶奶说，那时的右双子国就是一片人烟稀少的荒地，雅城也就是个乡镇，那会儿他们家还靠务农为生；后来在联盟的大力开采下，大片矿料地区被开发，燃烧以制电，电的运用也越来越广，与几十年前简直天差地别。

　　日子过得好了，便要懂得报恩，于是在征兵令初出之际，杰罗姆如其他小伙子一样参军入了伍，分到第八军团，训练刻苦上进，半年时间就被编入了精兵队，名叫银蛇。银蛇的队列长比他只大三岁，却极有能力，不逊于任何一个长官；原以为他们这样出色的精兵会一直跟随第八军团，直到上头下了命令，将他们分到了一个名叫银□□新军团。

　　新的团长十分好相处，但似乎在长官间说不上什么话，连出兵都没带他们，气恼极了的队列长和银□□队列长不知为何打了一架，给当众罚了。说实话，杰罗姆先前也很有些忿忿，但现在却不太在乎了，只因库普岛现在只有他们这两百来号士兵，往来都是熟悉面孔，没有作战的压力，倒像是郊游。
　　每日例行体能训练之后，这个新团长总会让他们练习打靶，偶尔也会带几个兵乘船出海，杰罗姆跟他出去过几次，发现团长既不是在观察海域，也不是纯粹地乘船兜风，而是在邮轮上布什么装置。他问过团长布的什么东西，团长只嘿嘿一笑，神秘兮兮称是毋需燃料就能航行的好东西。杰罗姆当时无论如何也不明白，不需要燃料，那船要怎么动呢？

　　然而没过多久他便明白了。

　　马卡斯丢下银□□银蛇后一路西征，一路上竟没有遇到什么阻挠，一场战役是在入左双子国国境时，遭到几艘船的炮击，然而那些船都不能被称作战舰，第一军团十分顺利地进入了左双子国海域。另一场战役是距离登陆前一天之时，夜晚船队遭到了袭击，交火半夜之后，来犯船只皆被扣下作为战俘。

　　旗开得胜的消息传到岛上，人人都喜气洋洋，他们的团长细想后却皱了眉头：“这不对劲，左双子国海军就算再落后，也不可能那么软弱；查德，燃料增援船出发了没？”

　　杰罗姆昨天才与那增援兵说了话，听见团长这样问，便道：“报告团长，照马卡斯将军的吩咐，增援船昨天出发了，按计划后天能到。”

　　只见他们的团长脸色一变，喃喃一句“来不及”之后，一把抓住他：“会开船吗？”

　　杰罗姆给他当过副手，愣愣点头道：“我跟过您出海。”

　　团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诡秘笑意，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说了句让杰罗姆怎么也摸不着头脑的话：“那你可就是功勋之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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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杰罗姆有些紧张地望了望天。今天是个晴天，可是云层太厚，太阳露面的机会不多，他们的甲板晒得不够烫，不知能不能够在今天抵达第一军团的队伍。

　　他们奉团长之命出海不过一天，为了赶速度，所携燃料早已耗光，现在依靠的是那些被团长装上来的奇怪装置在生成动力。临走之前，团长才告诉他们该如何使用这些装置，方法也十分奇怪，比如在太阳出来时将特制的厚重板子平铺在甲板上，再就是在船尾部分拖了无数坠球沉在海中，团长说这样能吸取太阳与海水的能量，让他们毋需燃料也能在海里航行。这装置据说是卡文迪许教授研发，倒确实好用得很，大太阳的日子，船不光能顺畅地航行，速度似乎还能比平常烧燃料的船只快些，只是这装置没法储存能量，一旦到了阴天或者夜晚，就不大顶用了，所以其他没太阳的时候，还只能靠烧燃料全速前进。

　　他们这么赶的原因只有一个，便是在明天天亮之前赶到第一军团船队的船尾部分，阻止军团登陆上岸。

　　杰罗姆原本和其他人一样很高兴马卡斯将军打了胜仗，眼见着就要登陆成功，但是他们的团长只一个劲说马卡斯将军是中计了，要他们赶去冒充前线通讯兵骗些兵回来好及时止损。杰罗姆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团长如此笃定，却也不敢忤逆，只是要叫他冒充通讯兵实在有些叫人为难。

　　“为什么不能直接说是您派我们去的呢？”他忸怩地问。

　　“说了他们还能愿意回？” 团长兀自翻了白眼，十分不稳重，“你记住了，别在马卡斯眼皮子底下搞鬼，从那几个耳根子软的开始。”

　　纵使有些不安，杰罗姆却也无法，认命地出海执行任务。海上又晃悠了大半夜后，他们终于看见了船队的灯火。

　　“杰罗姆……”与他同来的一个士兵虚了虚眼睛，“你看那边，是不是开始登陆了？”

　　杰罗姆猛一转头，只见沉沉的夜色中一排战舰浮在水面缓缓向岸边靠近，眼见着马上要上岸，杰罗姆想起团长百般嘱咐“一定不要上岸”，当下就急了，立刻加速朝大部队驶去。刚靠近船队就被大部队的人举枪喝住：“——何人！”

　　“通讯兵杰罗姆！”杰罗姆刚扯着嗓子喊完就被一束强光照得睁不开眼睛，两人都虚着眼睛比划了一番通讯兵打暗号的手势，大部队的人正要放行，杰罗姆却怕进去后露出马脚，即刻回道：“事不宜迟，前方马卡斯将军通知撤兵！”

　　“撤兵？”大部队几个兵面面相觑，“前头都在登陆了，撤什么兵？”

　　“前方发现有诈，特此叫我们来通知的。”杰罗姆装模作样抛过去一块令牌，却是兰斯的团长令牌，黑灯瞎火虽看不清楚，却还是有些惴惴，连忙划着船边走边说，“赶紧撤，别耽误了大事，我们还要通知下一个分队去！”

　　那几个兵看他们十万火急的样子，也不敢再耽搁，捏着那令牌转身就小跑起来，不一会儿便将船开动起来向后方挪去。杰罗姆这时才松了口气，面对第二分队时底气也足了：“那个分队都开始撤了，你们动作也麻利些！”

　　如此一来，慢慢地也劝动了好几个队，杰罗姆一面担心他人发现端倪，一面瞅着岸边心急如焚，生怕兰斯的预言成真，他们的任务是来止损的，若是不能撤大半部队走，任务就是失败的。只是随着移动的船只越来越多，少不得引起了些注意，杰罗姆只敢沿着船队周围出现，万不敢闯到中间的长官舰上；就在他快要将船队尾上的船队都撤走了时，一声尖利的哨声突兀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

　　哨声一响，挪动的船只也开始放慢速度，杰罗姆急得转头大吼：“都动起来！撤走！撤走！”

　　“你们什么人？！”吹哨者明显是个长官，对他们怒目而视，强光扫过来，从两侧冲了端枪的士兵，杰罗姆两眼一闭，已准备好跪地举手了，突然远处有一阵骚动，喊叫声、枪击声愈来愈大，还夹杂着一两声炮响。杰罗姆心下一跳，暗道不好，微微侧头看了那些撤离的船只，还好数量也不算少了。

　　那长官听见炮声猛一个转身，顾不得这俩人，只抛下句：“这俩人给我押上！”便十万火急地踩着甲板离去了。

　　杰罗姆抬眼望向岸边，果然是一片红灼战火，沉沉苍穹上飘浮着火絮，回眼过来见那两个端枪还犹犹豫豫不知当不当抓他，急得怒骂道：“等什么哪！马卡斯将军中了人家埋伏了！叫大伙撤兵去！”那两个兵才幡然醒悟般扭头叫起人来。

　　杰罗姆一边吩咐同伴划船趁乱离去，一边站在甲板眺望岸上，想将战况望个清楚，然而除去不断升空的火星子，就是满林子的滔天大火，隔着偌大一片水域也能听清惨叫声，这战况不用想也知道一定不容乐观。

　　杰罗姆站在甲板，照在脸上的火光渐淡，船队逐渐消失为一团夜色；他忧心忡忡地看着长官舰指挥其余船只继续往岸上冲，根本不敢想他们发现大量的后备船只已自行撤兵后，会是怎样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