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The Wind Moves 风动（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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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兰斯就领着查德占了块地方，像模像样地练起兵来。彼时晨光熹微，第一军团的士兵们还在洗漱，端着水盆毛巾，神情怪异地看这银弓|弩的团长大喇喇胡乱吆喝，不知他犯了什么毛病。
马卡斯还在餐厅里喝茶，琢磨着这之后的战阵，有人路过，笑说：“你那废物少爷正在上头翻天覆地呢！”
马卡斯皱了眉头：“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一会儿他的队列长就过来，附身耳语了两句，马卡斯啪一声将杯子一放，冷笑道：“还要跟我叫板？倒不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说罢哗地起身，撞翻了两把椅子，大步朝甲板走去。
说是兰斯在训兵，不过是他张着嘴在一旁插科打诨，查德正经地在布置训练内容，顺带将银□□兵也吊在队伍后头跟着。查德是个棕皮肤的结实小伙儿，一口白牙笑起来十分炫目，说话带着他老家特有的软糯语气，又因着比卢辛大不了多少，那股少年人的勃勃生气十分相似，于是兰斯对着这个小孩真是越看越喜欢。
看着查德熟稔有序地分组安排好了训练，兰斯拿手肘碰碰肯尼迪：“学着点，别整天跟伊诺克那一帮混着，不长进。”肯尼迪默默挪开身子，心道最爱混的可不就是你么，哪有这么大脸怪别人。几个月相处下来，肯尼迪对兰斯的印象大有改观，虽然早听闻过兰斯大名，肯尼迪却从未真正与他相处过，只在公学里看过他风光霁月出风头的模样，加上那时卢辛也没说过他几句好话，还道这兰斯定是个跋扈的难缠人物；谁知接触下来，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二十六岁的兰斯还跟十六岁小孩一般心性，丝毫没有身为团长的自觉，整日比兵还贪懒，也不摆架子，全团里数他跟伊诺克最能玩在一起。肯尼迪不禁开始怀疑自己先前可能冤枉了卢辛，摊上这么个小叔，流亡途中谁照顾谁还真说不上来。
那头查德带着队训练得热火朝天，肯尼迪杵在一旁不情不愿，兰斯嘿一声就乐了，坐在栏杆上伸脚踹他：“你倒比我那侄儿还倔。”
肯尼迪莫名被踹一脚，听他还提了卢辛，眉头就蹙起来，心内更是烦躁，埋头就往别处走，这一走又走得太急，一头撞上个人，本想刺对方两句，抬头却愣了。
“都长眼睛了没有？”一个兵怒喝，扫视周围一圈，“见了长官还不敬礼？！”
这时训练的大家才后知后觉地停下来，呆愣着冲马卡斯团长敬礼，还稀稀拉拉的。兰斯看得额角一跳，暗骂这些少爷兵果然坑他，连个礼也敬不好，只得亲自硬了头皮从栏杆上跳下来，迎到马卡斯面前敬了个漂亮礼，笑着招呼：“马卡斯团长好早啊！”
果不其然马卡斯没搭理他，旁边那兵倒接上话，回笑：“可不是，马卡斯团长想看看是哪个队列这样刻苦，一来看，都是些新面孔，以前的旧面孔都在里头偷懒呢！”
这是在讽他们抢占位置了。兰斯心内一个白眼，却面露讶色：“哎，是我考虑不周，占错了地方。我是看着这些小孩们整日缩在舱房里实在没个样子，本来就是懒惯了的少爷兵，等下船早忘了规矩，这才赶着他们来训练。占了第一军团弟兄们的位置，真是对不住了。”也没提起要离开，就那么笑吟吟对着马卡斯，一眼不看那个替他说话的小兵。
马卡斯见他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兵是废物点心，又见他笑靥如花，当真像个漂亮姑娘，一时也拉不下脸呵斥，只好朝肯尼迪斜一眼，冷冷道：“菲茨杰拉德团长的兵够有规矩了。”随即趾高气扬命令查德：“要训练就得去报备，团长不知道，队列长还不知道吗？！”
可怜查德那小孩被吼得眼也不敢抬，啪敬个礼告罪，灰溜溜去报备了。兰斯站在一边脸都笑僵了，看马卡斯拿他的兵发气，心里不耐烦得紧：这马卡斯怎么跟个公学女孩儿一样，兴阴阳怪气一套的？自己倒成了倒霉转学生，莫名其妙招白眼。
……
十一月初的时候他们抵达了库普岛，岛主尚未在岛，阿巴克卡迎他们进了驻扎地，第一军团这趟船只来了两千来人，却已经把库普岛挤得满满当当的，兰斯不禁担心这之后还有上万的士兵在路上，若都要上岛，岂不是要把这岛给逼沉？
阿巴克卡听了他的顾虑后却说：“这不必担心，过段时间这岛上的兵就都走了。”
兰斯没大听懂“都走了”，以为是阿巴克卡通用语说得不清楚，然而过了一周后他才搞明白，这“都走了”还真就是字面意思——马卡斯带着第一军团直接捣向右双子国去了。兰斯目瞪口呆，人家压根就没想带他出兵，这库普岛，就是专门安放他们的后勤地。
纵使这般辱人，兰斯也无甚可说，毕竟他们确实没上过战场，被当作累赘一般抛下来也无可非议。查德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脸都憋红了，他们好歹也是一支精兵，就这么不给颜面地被人看作废物，实在是当面打耳刮，银蛇里好几个兵气得拂袖而去。
兰斯脸上有些挂不住，他这团长当得失败，因为平时不爱摆架子，人要走，他也不敢去拦，更不敢叫查德去拦，那小孩作为银蛇的队列长只怕是比谁都怨他。
他心里烦得要命，搞不明白为什么陷入了这样的境地。他没什么抱负，想要的从来就是平平静静，不求官爵不求名利，然而命运总是与愿望相左，不想要什么偏偏来什么，如今莫名其妙被推成了个军团团长，跟马卡斯处不好，自己的兵也压不住，到底还能干什么呢。
肯尼迪见不得兰斯坐在那儿愁眉苦脸抽烟的样子，在他看来，兰斯就是担不起这团长一职，查德做脸色也是做得有理的；但兰斯好歹是长官，这么被甩脸子太下不来台，原本长官只要沉脸呵斥，无人敢不听的，他倒好，坐在一边发呆抽烟，就不肯去唱红脸。肯尼迪抄着手翻个白眼，讥道这菲茨杰拉德的圆滑还真是代代流传，看着无比烦人。
于是他冷冷瞥了眼兰斯后，径直朝不远处生闷气的查德走去，出声讽道：“本事没多少，脸还挺大。”
查德正怄火，闻言抬头见是肯尼迪，两道剑眉就拧在了一起，粗声粗气道：“别惹我。”
“觉得在这儿是困着了呗？看不上跟少爷兵一起呗？”肯尼迪倚在树上，眯着眼睛对查德道，“你不就想逼团长领你们去？想去送死就带着你弟兄们去，别扯上银弓弩。我看你也不用逼团长，他没那胆，要去自己上船跟着马卡斯去，在这儿做脸色，谁理你？”
查德面色铁青，显然因他这话动了怒，但仍勉强保持着克制的语调：“你不必激我，小克莱德。”
肯尼迪笑了一声，转过身，轻飘飘说：“我倒巴不得你们都死了，我们这些废物兵正好回去领功勋享乐子。”
兰斯发着愣，正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的人生前途，突然就听到怒喝一声，转过头一看，肯尼迪跟查德已双双倒在地上，扭打在一起。事端已经够多了，看到自己兵还在内讧，兰斯登时火大，两步过去就狠踹一脚：“都他妈翻天了？！当老子摆设是不是？！”
那一日的结果便是银蛇银□□两个队列长头都鼻青脸肿，对着大海在沙滩上扎了一晚上马步，兰斯命军团全体监察，动一下加十分钟。查德体格强壮，经年训练，咬着牙也能坚持下来，肯尼迪就不一样了，一小时下来已经一脑门汗，再过半小时颤颤巍巍已快要倒下了。
兰斯坐在树下边抽烟边问伊诺克：“小克莱德动没动啊？”
伊诺克见肯尼迪两股战战，忙答：“没动没动！”
“没动啊？”兰斯慢条斯理又点了根烟，“那再加一小时。”
肯尼迪险些绝倒。伊诺克则闭着嘴不敢说话了。
兰斯这团长训练人不行，折磨人倒是很在行，四五个小时罚下来，查德肯尼迪两个人都瘫在地上，只觉没了腿；先前几个甩脸子的兵这会儿都老实了，站在队伍里不敢吭声，心里明白队列长的苦都是为他们受的。兰斯见敲打力度够了，便赶其他兵回了营，站起身拍拍屁股也转身走了。
伊诺克偷偷摸摸跑回来，蹲在肯尼迪身边小声道：“你还走得动吗？”见肯尼迪已没力气回答，他便顾自将肯尼迪手臂圈起来，要背他回去，查德见了，躺在一边半死不活说：“你让他休息会儿吧。”
伊诺克闻言就来了气，转头啐道：“你自个儿休息去吧，不是你，小克莱德哪会遭这罪！”
肯尼迪懒得搭话，心想要不是伊诺克害的多的那一小时，他还不至于路也走不动。两人搀扶着踉踉跄跄行了几步，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查德的呼唤：“小克莱德——”
肯尼迪疑惑转过头去，只见查德在沙滩上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褐色的皮肤，呈现出浓桃汁的色泽，像个晚间偷乌龟蛋的渔家少年。这想法一出来，肯尼迪就觉奇怪——他从来没有去过海滩，怎么知道渔家少年如何偷乌龟蛋？
“……对不起。”查德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低沉，却很诚恳地望着他。
肯尼迪一愣，嗤笑一声算作了回应，右臂搂紧了伊诺克纤细的脖子，一瘸一拐地向远处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The Wind Moves 风动（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