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The Wind Moves 风动（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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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辛急急穿过市政厅，平时空阔的大厅此时人潮涌动，一路上他因撞人说了不少声抱歉；空气浑浊，叫人头脑发胀，卢辛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可他要找的那个人始终不见踪影。
好不容易在攒动的人头中瞧见一个眼熟的，卢辛哗一下拨开人群冲过去，奋力叫着：“邓普斯！”
邓普斯转过头见是他，也露出讶异之色，快步走来钳住他的肩膀，少见地严肃道：“你这会儿在这做什么？今天乱的很，你回家去。”
卢辛摆开他，急道：“兰斯呢？”
邓普斯神色有些为难，正欲开口，身旁一道沉静声音传来：“卢辛。”
卢辛扭头，只见肯尼迪一身暗红色军装，腰间还配了枪，镇定走来，与周遭匆忙而乱哄的人群格格不入，他对邓普斯眼神示意，邓普斯便忙不迭地离开了。卢辛皱眉疑惑道：“你怎么没……我小叔在哪儿？”
肯尼迪神色如常：“你小叔在第一班船上，这会儿大概已经进入大洋了。”
卢辛脸色大变，预感成了真实，他失声咆哮起来：“哪里就轮到他了？！他才带了几月兵，其他团都死了吗？！”
这话太刺耳，周遭都安静了一瞬，即将就要上战场的众士兵皆侧目望过来，眼里藏着愤怒。肯尼迪向四下瞟了瞟，不由分说拉着他走到角落，直直盯上他的眼睛，略带尖酸道：“你小叔受首领恩泽深，这回不光领了我们，还多带了支精兵，跟着第一军团一班船出发的。”眼见卢辛仍旧怒极，又理所当然道：“丹其这样看重他，专门给了两支兵，你小叔非上前线不可。”
卢辛登时就因这句话红了眼，一把扯起肯尼迪领子就往墙上撞去，撞得他忍不住嘶嘶吸气，喉咙则被死命掐住；他看不见卢辛的眼神，却能听见耳边那张嘴唇一字一句地迸出：“你算什么东西，也敢逼他送命？”
肯尼迪被他掐得呼吸困难，却意外笑出声来，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讽刺之意几乎溢出：“我倒没料到，叔侄俩还能要好成这样？”
那是十足的肯尼迪式语气，鄙薄，轻佻，其中的讥刺不言而明。卢辛一听便明白了那天在市政厅与兰斯的亲热定被他尽收眼底，霎时手中力道又收紧几分。
肯尼迪咳出声来，断续艰难道：“……你又算什么东西？口口声声要革|命，到头来却成了个懦夫，全靠你小叔撑着；哈，我猜你们流亡时也是这样吧？你卢辛往后一躲，两眼一闭，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你今天掐死我，你小叔就不用上前线了？你有能耐，把丹其从首领位子踹下来，再去掐他脖子保你那小叔！”
肯尼迪被他掐得快翻白眼，鼻腔喉管内都能尝到丝血腥味了，暗自摸上腰侧的枪，想着卢辛再这么疯魔，就拔出来崩了他的手。等他刚碰上枪，脖子上的力度就倏忽不见，空气涌入喉管，辛辣得他跪在地上剧烈喘息，明明很痛苦，心里却掺了丝高兴，他本来也不愿伤他的。
然而他很快就高兴不起来，卢辛往后退了几步，突然唤他的名字：“小克莱德。”
肯尼迪抬起头，尽管咳出了眼泪，还是坦诚而直白地对上他的视线，想以此表示他并没有怪他；但对面卢辛的神色却十分复杂，深深看他一眼后，说：“你我本不必再相见的。”说罢便绝尘而去，连口气也不等他缓完。
肯尼迪跪坐在地，看着卢辛奔了出去，那么多人里，他还是一眼就捉住了他——他跑得那么急，那么慌，肯尼迪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卢辛，一点没有风度，一点不像个骄傲的少爷、颓靡的诗人，却像个走失的孩子，踉踉跄跄，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
兰斯低头看看自己崭新的暗红军装，胸口上两枚徽章，一枚代表银弓弩，一枚代表银蛇——便是临走之前，丹其强行塞给他的一支精兵。这衣服散发出浆洗的味道，跟眼前的处境一样，令他十分不适。
宣战来得太突然，第二天上头就下了命令，要所有军团团长带兵到港口集合，第三天——也就是今晨，军舰就已安排好，载了一肚子兵，浩浩荡荡出发西征。
他们这会儿是要开到库普岛去，准备将那儿作为后勤地，一路从海上打过去。纵使右双子国已改良了海军船只，通过燃烧特殊的燃料加速，但这路上还是得耗个几天。加了速的军舰几乎是拍着浪前进的，不比邮轮稳妥舒服，周围全是满身臭汗的男儿，又因跟第一军团挤着一班船，位置逼仄，不一会儿兰斯就受不了，奔到甲板上抢了个桶抱着吐起来。
早上胡乱塞了两口吃的，吐也吐不出什么名堂，兰斯干呕一阵就放弃了，抱着桶奄奄一息坐在甲板上，试图理下思绪。他实在不懂丹其打的什么主意，若只想自己替他卖命，做什么又拨一支精兵来，像是怕他一不小心战死一样，这样上心，连兰斯本人都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他私生了。
怎么胡乱认爹呢。兰斯赶紧甩头，觉着自己可能真的晕了头。
不知卢辛现在在做什么？一个浪子打上来，海水溅开了他的恍惚：走得急，也没给他说一声，小孩找不着人又该急了，回头信上少不得要多哄几句。也不知这一趟要去多久……兰斯迷迷糊糊想着，思绪已飘到了几月后的卢辛身上，大抵还是快快乐乐的，抱着新吉他唱歌，这回他把他的朋友都带出来打仗了，可没有旧相好围着听他唱歌了。
相好一词冒出来，兰斯顿时感到好笑，笑得又使不上劲，萎萎靡靡，看起来倒像是在哭。路过的第一军团的小兵见了，惊道：“菲茨杰拉德团长，这是受什么委屈了？”声音之大，存了些洗涮意味。
上一层甲板上的人听见了，往下瞥了一眼，对面前几人笑：“丹其老头子送来的累赘，”冲底下努努嘴，“废物点心。”
那几人探着头看了，附和笑道：“唷，果然模样好。怎么，要大将军给面子捧一捧？”
那被称作大将军的男人显然被这称呼给取悦了，挑着眉哼一声：“还给了两支兵，怕老子欺负怎的？总归是个无能玩意儿，”又斜着眼看下去，一边胡髭翘起，“倒有一个用处——长得像个女人家，不知道能不能当做女人家用用？”
对面几人都怪笑起来，皆垂目下去，看那个一无是处的俊美哥儿摘了帽子，倚在栏杆上吹风，金发像一团苍白的火焰，纤细而闪耀地烧在洇蓝的海面、簇在密麻的赭色军服之间。
……
第一军团是右双子国二十四个军团里人员最多的一团，由联盟内雅格党派的首领马卡斯将军带领。马卡斯是联盟内除开丹其外二十来位首领中唯一一位亲自上战场的首领，他父亲老马卡斯将军勇猛无双，是右双子国的开国元勋。而马卡斯是家中独子，从小就显示出军事天赋，老马卡斯将军过世之后便接手了父亲从前的第一军团，十几年过去，第一军团在他手里逐渐壮大，训练有素，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这回丹其让兰斯跟队，也是存了些让他学习马卡斯将军带兵的意思，只是兰斯实在是个不知上进的，从不知去套近乎不说，连第一军团练兵时也懒懒歪在舱房内，对着伊诺克等人吹牛，一点没有要训练的意思。
“……你老家南边儿的？南边那个‘艳屋’知道吧？没去过？——你这当的什么少爷官儿！南边最负盛名的俱乐部——哎，他娘的！”兰斯被舱房上方抖落的碎屑淋了一脸，上方就是甲板，这会儿大概是在练兵，轰隆轰隆地踩，下头的舱房落雨一样掉屑。
伊诺克摘下帽子抖了抖，他刚刚笑得最开心，这会儿倒开始不安了：“团长，咱们真的不用训练？”
“船上训个鬼，难不成叫你们绕甲板跑圈？就你们那副吊儿郎当模样，还是别丢人现眼了。”兰斯腿一横，极为潇洒地翘在桌上，皮靴铮亮，连丝尘土都没沾，一看便知定是舱房都没踏出几步的，“再说那马卡斯看我样子恨不得把我打包扔下船，没得上去讨嫌做什么。”
“我们训不训练反正没差，银蛇的弟兄们也没问题吗？”伊诺克仍旧有些惴惴，念叨着不要拖了人家精兵的后腿，毕竟银蛇是实打实训练出来的兵队，与他们这些二吊子大不一样。
“怎么，没跑圈腿痒啊？叫小克莱德罚你做几百个下蹲舒坦舒坦。”兰斯说着扔给肯尼迪一包烟，肯尼迪便转头纷发起来。在场的也有几个银蛇的兵，闻言都笑了，谢过肯尼迪发的烟后同样吞云吐雾起来，他们与这些少爷兵待了两天，也混熟了脸，看这些少爷兵娇气是娇气了些，心眼却都不坏，尤其团长出手大方，时不时发些烟酒之类，倒比陆上日子还快活些。
“银蛇那头总有咱们老大撑场子，总归哥哥们不会把你小命搞丢的。”一位银蛇的兵笑嘻嘻打趣伊诺克，伊诺克闻言就立刻将自己那根烟奉上去，狗腿地说了许多好话，惹得肯尼迪频频斜着眼过去。
这银蛇的老大便是那支精兵的长官式人物，大家都唤他查德。查德在原先军团里就是个跟谁都能打成一片的，这回分出来跟着兰斯，兰斯倒是乐得将银蛇交给他管，自个儿还落得清闲。
“不过，团长，”那银蛇的兵正了正脸色，“这话我还是得说一句，您什么时候，还是去跟那几个将军说说话，抽抽烟，总跟咱们在这底下混着，都不大好。老大今天去练兵，也没能抢着位置。”
甲板空间有限，总不能让所有兵都出来练，几乎都是根据时间表来，而兰斯因为上船以来还没跟马卡斯将军说上几句话，加上那老头显然也不把他放在眼里，这练兵的时间表上是没有他的银弓|弩和银蛇的。査德带兵去练，定是受了排挤了。
兰斯听后摁灭了烟，沉吟片刻，抬眼对那银蛇的兵说：“叫你们队列长明天跟着我。”那兵应了，一时屋内坐满人，却没人说话。不知是不是被这沉默给刺激了，兰斯一蹬桌腿站起来，扯出根烟狠狠咬在齿间，少见地发了怒：
“个个他妈的都来找事儿，打仗也躲他娘不过！”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The Wind Moves 风动（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