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离岁月》十里荠麦

44、离别曲(七） 荒芜的世界

　　我受了蛊惑般，傻傻地问道：“金阳，我想听全部，都告诉我吧。”
　　他看着我，眼中有着犹豫、挣扎。“雨涵，你还记得五年前吗？那时候，你还胖胖的，学习也不怎么好，老师问的问题，常常答不出来。每次看到你这样，我总是觉得这世上怎么有这么笨的人。每一次，我在操场上打篮球，总会看到一双眼睛追随着我。当我看清时，就看到了你坐在双杠上。我身边的人都在起哄说猪也开始发春了。我很好面子，不想他们在这么谈论我。我就对他们恶狠狠地说不要把我和猪摆在一起，你看她穿得像个球一样，真是学校里最丑的人。他们听后，哄堂大笑，都说我说得太对了。我没想到我当日的一句话，后来会酝酿出轩然大波。之后，他们几个就开始在班级中传你的坏话，说你不仅长得丑，还很恶心，竟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脑子又笨，真不知道猪都比你强。甚至还给你起了外号，叫“美人”。班级里的男生都在找机会欺负你，甚至还有其他班的在门口恶意嘲笑你。我知道我那个时候应该阻止，可我不敢，我是班长，我需要那些男生的支持，也需要立威。后来我看你在班里越来越不爱说话，总是低着头，看到男生就绕道走。我每看到一次，心就难受一次。你没什么错，错都在我。雨涵，是我对不起你，你打我一顿吧。”
　　我只觉得头痛欲裂，心里面好像有一座山丘被炸药炸碎。“沈金阳，你好残忍。她当时有什么错，你要这样对她。原来这就是你对我关怀备至的理由。并非路见不平，而是追悔莫及。你知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少下作手段欺负我，他们故意绊倒我，然后看我笑话，还给我的水杯里放泻药，最可恶的就是很多人对我拳打脚踢，说我污染了环境，应该把我像垃圾一样处理掉。。。。。。”我的手扬在半空，却怎么落不下去。
　　漫长的冬天才刚开始，可我却和这个冬天一样，已再无一丝生气。荒芜的世界里，多了我这一个瘸了眼睛的，倒像一场闹剧。痛苦似波涛席卷了我的全身，令我以下倒在了地上。沈金阳伸出手来扶我，这时赵晓宇从一侧蹿了出来，伸出拳在了沈金阳的左脸上。打完一拳，又是一拳，打在他的胸口、肚子等处。打完后，忙扶我站起来。我忍不住伏在他的肩上，大声啼哭。
　　“沈金阳，你真不是个男人。你连欺负她的人也比不上。雨涵的童年就因为你的一句话就被毁了。说一句对不起，就完了。世上可没那么简单的事。雨涵，我们走，就当我们没他这个朋友。”晓宇说完，就揽着我，快步离开了他的身边。
　　这个寒假因为沈金阳的事，我再也不想干任何事，静雅给我打电话，我吼她以后不要再来找我问沈金阳的事。一想到要开学，就可能看到沈金阳，就不愿意再去学校。这期间，晓雪来看我，她来的时候，我在看书。
　　妈妈摆了盘水果在我的书桌上，晓雪看我还能吃能看书，想是我已经平复了情绪。“雨涵，你知道吗？沈金阳再也没逃课了，他已经决定了去德国留学。”
　　一谈起这个名字，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这不是很好，留在这，让我难受吗？”
　　晓雪忍不住握住了我的手，“一切都会过去的！你还有我在你身边陪着你。对了，晓宇要我把这本书给你。”
　　晓雪从书包里掏出了几本书，是简奥斯汀的《傲慢与偏见》、林语堂的《京华烟云》还有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这几本都是我最喜欢的书。
　　“看你笑的样子，我也好去晓宇交差了。说真的，雨涵，想不想去溜冰？我正好买了两双新的冰刀，咱们俩一块玩吧。”
　　“好啊，一起去吧。不过，只许有咱俩，不要叫其他人。”她笑着答应了我的无理要求。
　　到了滑冰场，才发现夏君雷和赵晓宇站在那，我又一次被晓雪“出卖”了。
　　我们四个开始穿鞋，夏君雷帮晓雪绑好鞋带，晓宇也要帮我，我礼貌地拒绝了。他们三个先去滑了，我站在入口处，久久地徘徊。我不会滑，又不能不去，正犹豫着，晓宇和晓雪一人握住了我的一只手。我们三个人开始在冰上飞翔，准确地说是他们俩带着我，滑了两圈后，他们俩就放了手，放任我一个人在冰上前行。刚开始险些摔倒，后来想起了晓雪教给我的要领，便慢慢成了冰上的一道风景。正享受着冰上的乐趣，身边出现了一个人与我并肩滑行。夏君雷跟我鸭子一样的滑行不同，他把冰当做了云朵，在云端上御驾飞行。我看着他的时候，不小心撞到前边的一个人，正当我要出丑的时候，他猛地抓住了我的手。我看了看身后，还好晓雪和晓宇在说话，没有看到这里。他带着我滑到了一个角落处，我们俩开始休息。
　　“你爷爷的身体好点了吗？”他问我。
　　“好多了，现在能下床走走了。听晓雪说，你报了绘画班，学得成绩怎么样？”
　　“刚开始接触，能有什么进步。倒是你，心情好点了吗？”自从我们认识，他从来没有这么轻声和我说话，低温中却觉得身体里暖和了起来。
　　我的手摩挲着空空的手腕，那条手腕被我放到了抽屉里，我决定以后再也不戴它。“我的心情一直很好啊，谁也不能挡着我吃吃喝喝，看遍帅哥。”
　　他笑了起来，“你真是个活宝。要不要再滑几圈，看谁最快。”
　　我扬起头，“谁怕谁，怕你会先认输呢！”话说完，我就飞快地滑了出去，听到他在背后抗议，今天真开心！
　　春节期间，我没有心情去任何地方旅游，只窝在了家里看电视。除夕晚上，我和爸妈在爷爷家吃年夜饭，到了晚上10点的时候，门铃声响起。我打开门，看到叔叔、婶婶还有静雅站在那，手里提着各色礼品。我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到是爸妈看我半天没有动静，站起身，与叔叔的视线交错，双方笑着点点头。我羞愧地退回到沙发旁，叔叔一家笑着向大家拜年，爷爷的脸上是开怀的笑容，再也没有比阖家团聚更能让人激动人心的事了。爸爸、叔叔要下象棋，妈妈、奶奶和婶婶就在谈论着各种花边新闻，而我和静雅站在阳台上，遥遥望着万家灯火。我和静雅回过头看着他们祥和的气氛，都没来由地笑了出来。
　　“姐，你看这样多好啊，其实每年过年的时候就我和爸妈，三个人好不冷清！”
　　“静雅，我以为咱们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说话了。一晃，我们都已经长大了，小时候的记忆离得越来越远。”
　　静雅侧头笑着握住我的手，“谢谢你，姐！金阳哥决定不在悲天悯人了，也愿意在拼搏下去，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会再去胡思乱想了。这一切都是你劝过他的缘故。”
　　我的手在寒风中颤动，心尖也似暴露在冬日中，愈发冰冷。我冷笑着把手抽出，“静雅，那是沈金阳自己的事，跟我毫无关系，你别表错了对象。”
　　她迷蒙地望着我，“姐，我对那天跟你说的话，道歉！你说得对，感情不能换季打折，谈条件，可我没有办法，看到金阳哥愈发堕落下去，我不能让这些没有来由的东西毁了他的一生。”
　　“一生？”我突地笑了出来。“静雅，你知道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没来由的一切，别人毁了他的一生，那毁了我一生的人呢？有没有人给他惩罚？”
　　静雅突然低下头，再抬起头时，已是满脸泪痕。“姐，金阳哥真的知道错了，他虽然没有对我说什么，可我看得出来他常常对着书发呆，有时课间休息睡着的时候，他总是喃喃着你的名字。如果那张纸条仅仅是前因后果的开始，那他一直以来遭受的煎熬就是代价。姐，我没有立场求你原谅他，但请你试着理解他，好吗？”
　　我没有办法回答她的话，有许多事情就像开弓的箭，而再没有转圜的余地。此时，裤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我一看，是晓宇的电话。
　　“雨涵，在干嘛？”他的声音一如当初，和煦温暖。
　　“晓宇，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我试着将所有情绪压在心底，让自己不去想静雅说的那些话。
　　“我现在在华盛顿，现在正好是旭日东升的时候。突然看到了阳光，就想起了你，就想给你打电话，跟你说声新年快乐。”我的牙紧咬着唇，尽量让自己不要发出一丝呜咽。听到此，我的心蓦地变得柔软，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他在阳光下对着我笑的样子，其实他是我的阳光。
　　此时，十二点的钟声响起，烟花绚烂在我周围，眼前尽是这个城市最繁盛的一切。而晓宇的脸就在我的眼前显现，真的很想在此刻见到他。
　　我笑着对电话那端大声喊道：“晓宇，你听，这是新年的开始。晓宇，谢谢你，我也祝你新年快乐！”
　　他微微笑说着说道：“雨涵，新年快乐！”他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傻傻地笑着，原来有人挂念是这样甜蜜的一件事。静雅看我笑傻了，忙问我：“姐，你不就打了个电话，怎么傻了？”
　　我对她的玩笑置之一笑，没有在意。而一条信息发到了我的手机上，只有冰冷的四个字“新年快乐”，我赶快删除了信息，合上了手机，只觉得周身的暖意散去，只于寒意，但愿他只是发错了对象，我这样安慰自己。新的一年开始了，任何苦难和快乐也该调换过来了，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