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离岁月》十里荠麦

41、离别曲 （四） 仿佛这三个

　　等考完期末考试，就是漫长的寒假了，去年去了哈尔滨，今年又该去哪呢？望着窗外雪花纷飞的世界，思绪却飞到了别的地方，连带着我的笔在纸上肆意写写画画。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我在纸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吃惊、羞赧、忐忑中忙把那张纸悄悄握成一团，塞在了桌子里。
　　下节课是历史，徐老师带我们去博物馆参观，正好参观完就可以放学了，我们高高兴兴地收拾好书包。晓雪拉着我，说是有话要和我说。我们俩从另一端的楼梯下去，她把手机拿给我看，我看着那些温情脉脉的话语，夏君雷终究把我的话听了进去。不管出于何种目的，我的心终究安定了些。
　　“雨涵，谢谢你那天帮我说了好话。你看，君雷对我是不是有了改变？”
　　我无法告诉她真相，事实是什么，只有我知道。我按捺下所有的情绪，缓缓开口。“晓雪，你们俩感情越来越好，我是真的开心。对了，你最近怎么总是请假，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她忍不住戳了戳我的脑门，“你呀，就不盼着我好。我爸最近忙着相亲，总是带着我和那个女的一块吃饭，推也推不掉，烦死了。”
　　我望着她精致的侧脸，心中一阵恍惚，他的父母最终都要组成新的家庭，那晓雪有属于哪个家呢？正胡思乱想，风楚和夏君雷从另一端走了过来，看来是刚刚上完体育课，身上穿的球服还未换下，汗珠从他们的脸上流到了凸起的肌肉上，看了几眼，瞬间觉得血液从周身四处涌到脸上，已是不敢细看。
　　晓雪笑着走到夏君雷身边，拿出了纸巾，细心温柔地擦下他流下的汗水。我不想再看，说不清是什么情绪，慢慢转过身去。身边站了一个人，抬起头，和风楚的眼光一错，他的目光中掺杂了太多的情绪，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怜惜、还是无奈，我感觉就是刚跑完马拉松，累得不再想说一句话。我悄悄跟风楚道了别，就一个人到大门口坐上了大巴车。
　　坐在那，看着热闹的世界，只觉得恍然隔世。正烦闷着，一个小巧的耳机慢慢塞到了我的耳朵了，那么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会让我惊惶。我侧过身，看到晓宇靠在椅背上，安静的如一幅画，两只耳机一根线就这样把我们连在了一起，耳边是轻盈的歌声，手旁就是那个美好的男孩，谁说喧哗中没有静谧之处呢？
　　快开车的时候，晓雪也没来，徐老师说她请了会假，有人找她。一路上，沈金阳请了一个月的假，现在想起他只有望着弯月的遗憾和惋惜，那些满心欣喜的等待和雀跃欢呼都剩下了被时间碾过的无情粉剂。想起来课间丢掉的纸团，真不应该那么粗心大意，而是好好地“毁尸灭迹”。
　　正担心着怎么才能不被人发现，车已经到达博物馆。晓宇又在嘲笑我在发呆，说应该给我起个别称，叫“阿呆”。我笑着给了他一拳，他挡着脸，好像生怕我会打到他。参观的时候，有讲解员给我们讲这些古董的来历，可我总是心神不宁，老是觉得想有事要发生。晓宇看我神情恍惚的样子，问我要不要去一边休息。
　　我点了点头，我们俩心有灵犀般背离他们越走越远。我们最后站在偏厅的一角，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纠结和挣扎，看着我的时候，紧紧咬着的牙齿，也泄露了他心中的不安。难不成我们俩都预感有不好的事要发生吗？
　　他低着头，看了会自己的手，纤细修长的手指从裤兜里摸出了一团泅湿的纸，渗出的黑色笔迹跟它的主人一样，粗心大意地就这样出卖了自己。我忙从他手中夺回那团纸，背过身，展开它，才发现我要精心保守的秘密，再也不是秘密了。
　　我攥着它，忙问道。“晓宇，你都知道了？”
　　他煞白着脸，清亮的眼眸中满是痛楚。他按着我的双肩，力气大的出奇，仿似要把我的骨头捏碎。我透过晓宇的眼睛，窥探出了他心中的一切。两份情感，孰轻孰重，一切都已明了。
　　“雨涵，你明知道你和他是最不可能的，可你为什么还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险呢？”他语气的失落、愤懑、难过种种负面的情绪通通爆发出来。
　　可我应该怎么回答他，这件事连我自己都不清楚，如果我真的陷入了这场未知的感情漩涡里，那我还能完全脱身吗？
　　我想了想，双手的食指互相摩挲，摸着凸起的骨节，就想起了那天在海滩上晓宇为我戴上的指环。我渴望的温暖此刻就在我眼前，可我却贪恋着遥不可及的冰冷。“晓宇，算我求求你，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晓雪，万可不能吐露一丝一毫。”话一说出口，不是辩解，而是恳求，反而还有一股轻松的感觉。
　　他看着我的眼睛，仿似在研判我说得是真是假。过了一会儿，他从我手中扯过那小小的纸块，拉扯几下，纸屑无声地落在了我的手中。我望着手中细小的碎屑，心仿佛被谁狠狠地扯了几下，这疼痛的感觉由轻变重，让我无力招架。眼前朦朦胧胧的，就连晓宇戴着的眼镜都看不真切。
　　一只手轻轻揩去我脸上的泪水，又是那种熟悉的温柔，总是在我难过时安抚我的那只手。“雨涵，对不起，我不该逼你做出根本不可能的选择！”晓宇轻缓的话语响在我的耳际，而那只手在衣袖下面紧而有力地握住了我的。我不禁感到疑惑，残酷的温柔是否也是亲密的表现？就在我沉思的时候，晓雪和夏君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我忙抹了抹脸上残存的痕迹，希望不要被他们发现什么。
　　晓雪笑盈盈地挽着夏君雷的手站在了我的前面，也许我应该低下头，我一直提醒自己不要抬头。可我控制不了我的思绪，抬起头的刹那，不经意与夏君雷的视线一对，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喜悦、迟疑甚至还有点恍惚，我知道我的眼神已然出卖了我自己。当然晓雪对我和他之间的一切都未曾注意。
　　“雨涵，你刚刚在和晓宇说什么悄悄话？怎么我们俩过来了，你就不说了。”说完，还冲我眨了眨眼睛。现在只觉得浑身无力，靠着后面的墙壁，似乎能给我点力量。
　　“我们刚刚在说这些历史文物，晓雪你和君雷都都没有好好欣赏吧，这些都是先人留下的宝藏，徐老师确实用心良苦。”我知道，这是晓宇再给我解围，我这会才轻轻吁出一口气。
　　晓雪一听这些，立马作出头痛之状。“算我服了你们俩了，都是破破烂烂的罐子和奇形怪状的盆碟，有那么多讲究吗？君雷，我们俩去外面说话，也好过看他们酸来酸去。”晓雪气得拉着夏君雷离开，我看着他高大的背影，顿时觉得悲戚，这难道就是命中注定吗？
　　不得不说，这次还得感谢晓宇。“谢谢你，晓宇。你又一次帮了我的忙。你也看到了，他们俩那么好，我又算什么呢？我不会自取其辱的，你放心。”
　　晓宇把我手指濡湿的纸屑揉成团，快速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雨涵，当做就是一场噩梦，梦醒了就忘了他吧！作为一个喜欢你的人，我是有自己的私心。可我不想看到你在以后的日子里狂乱的模样，那样我会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拦住你。”他从未对我袒露过心声，就如“喜欢你”三个字，没有酝酿已久那般的刻意和轻描淡写的随意，反而是习以为常的平淡，却像石碑拓下的笔迹，那么用心而深刻，仿佛这三个早在他心中默念许久，只待某个时候脱口而出。
　　我望着他真挚的眼睛，脸颊处微微透出的红，额头上渗出的汗水，我是何其幸运，有这样一个人为我筹谋担忧、欢喜悲伤。这世上那么多人，为何偏偏我就只看到了他付出的努力和一路走来的艰辛，我在此刻流下了眼泪，这一滴泪与被爱无关，只是感觉很幸运，珍藏的幸福终于有了一丝丝甘甜。
　　我的手轻轻握住了他宽大而温热的手掌，瘦长伶仃的手指似是颤抖着，转而却更有力地握住了我的。不管他是出于犹疑还是不安，这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我愿意站在他身旁，他再也无法从我心中移走，我的眼睛也无法再忽视他的存在，如此简单我却探究着捉摸不定的人和混沌不堪的感情，我的生命又有多少时间可以消耗于此呢！我按着心口处，那个人或者其他人，我想不过是时间问题，什么都会变的。。。。。。
　　赵晓宇当然无法得知我在这一瞬间的心理变化，他本是个淡漠平和的人，此刻却喜不自胜，看着我的眼神也更加坚定和狂热，看来他陷入情爱中的那个设定，也无法避免套路，这世上每个人都免不了俗。
　　徐老师说今天观赏结束，每个人可以自由回家。我看了看时间，才3点半，这下可以早点回家。我和晓宇走到门口，发现晓雪和夏君雷早已不见了踪影，我和晓宇忙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