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离岁月》十里荠麦

35、伤心人(二） 几千年前，

　　我们赶快去了欣桐姐的家，宴会时间马上就开始了。我挽着晓宇的手，走进去的时候，夏君雷和晓雪正说着话，他们俩看到我们，眼睛就盯着我们俩看。夏君雷眼神冷了些，而晓雪则开心些，眼睛看了看我俩穿着的衣服，露出了然的表情。
　　我们走过去，笑着打招呼。“哎，晓宇，你和雨涵怎么穿得那么有默契？”晓雪打趣晓宇。晓宇脸皮薄，只这一句脸就红了。仿佛无须再多语言，青涩的感觉才耐人寻味，谁能抗拒呢？
　　夏君雷站在那，冷冷说道：“有人好像已经忘了上午的时候发生的事了吧！”
　　我瞪着夏君雷，他怎么能堂而皇之提起那些伤心事，他真是看不得我有一点顺心。
　　晓宇摸了摸我的头发，口气轻微却有不容置疑的威力。“上一辈的事，与我们晚辈又有什么关系。君雷，难道你心里就只有这些令人哀伤的过往，晓雪都不能让你开心吗？”
　　晓雪呆立在那，看着夏君雷的眼神变得莫测，幽深的眼眸中满是哀怨。夏君雷脸色慢慢和缓了些，笑着说道：“跟你俩开个玩笑都不行，走，晓雪，咱俩去那边。”他说完，就和晓雪并排走了。
　　我拉了拉晓宇的衣袖，“你刚刚的话也说得太狠了。”
　　他脸上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语气幽冷。“有些事，我不想追究，不代表我不知道。。。。。”“嗯？什么意思？”我问道。
　　他笑了起来，忙岔开话题。“没什么，我们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我和他去就餐区，拿了两杯杨梅酒，就坐在了不远处的沙发上。过了一会，欣桐学姐才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她穿着曳地长裙，显得她身姿轻盈窈窕，犹胜瑶池仙娥。
　　她笑着对我挥挥手，“雨涵，到我身边来。”
　　我在众人的注视中走到了她的身边，她夸赞道：“这套裙子很称你，穿着更好看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全是晓宇挑的，他的眼光比我好。”
　　正说着话，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也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他鼻正口端，眼神深邃，看人的时候总是让人觉得冷冷的。
　　他站在了欣桐学姐的身边，举起酒杯，说道。“感谢各位朋友莅临小女的欢送宴，愿各位都能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欣桐学姐看着她的父亲，表情很是玩味，像是讥讽又像是同情。待他父亲走后，欣桐学姐拉着我向她的朋友们介绍。“雨涵，这是我学长，布莱特。。。。。。”
　　布莱特，我没听错吧！《喀纳斯日记》的作者此刻就站在我面前。我激动地上前握住了他的手，“我是您的忠实读者，真希望能马上看到您的新作品。”
　　他微笑了下，就轻轻挣开了我的手。欣桐学姐笑话我没出息，真是恨铁不成钢。许是酒量差，喝点酒头便有些晕，我跟欣桐学姐说想去下卫生间。
　　晓宇扶着我，他站在了外面，我靠在墙壁上，看着镜中的自己。除了手还是白的，脸和脖子都通红了。我想着用凉水，应该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泼了点水，总算给脸上降了降温。我看着站在门外的晓宇，恳求道：“晓宇你能不能扶我到那边的沙发上。”
　　他扶着我走了过去，还不忘给我要了杯白开水。我刚拿起杯子，一个人出言制止。听起来是个女人的声音。“白开水是不解酒的，给你杯蜂蜜柚子茶，喝了就好了。”
　　抬起疲惫的眼皮，我看到了一个温婉大方的人递给我一杯茶，我连连道谢，她摇了摇头。
　　喝了蜂蜜柚子茶，感到脑中清明了些。我唤晓宇。“晓宇，陪我出去走走吧。”
　　我们俩就到后面的花园，四处转转。“晓宇，你以后想做些什么？”
　　他笑看着我，语句温柔轻缓。“我想成为一名医生，这样就可以帮助那些生病的人。那你呢？”他反问道。
　　我想了想，“我还真没想过要做些什么，不过我挺喜欢当考古学家，这样就可以走遍山川大队，阅历古今。你说这想法怎么样？”
　　他望着我，手轻轻把我的头发别到耳后。“这个想法很好，雨涵，有想做的就大胆去做吧！”
　　我们俩正说着话，就听到旁边传来了些许声音。我俩的第一反应都是用手捂住了对方的嘴，双方很有默契地点点头，他眼中流露的是些许的紧张。
　　我们俩慢慢站起来，在风中吹了一会，酒已醒了大半。借着稀疏的月光，我们看到了草地上两个交缠在一起的身影，那是什么样的情景，我们俩再笨也知道那是什么。几千年前，人类还没进化成功，广袤中国大地还都是猿人。野性存在，人性未成，便有了苟合之说。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人的本质中乞求追求野性的自由被释放出来，便有了这月下的一幕。
　　那个男人背对着我们，怀中抱着个妙龄少女，正吻得如痴如醉。晓宇看我呆立在那，忙捂住了我的眼睛。“不要看。”
　　他说完，我马上背过身。转身前，见他还在看，赌气地把他也拽了过来。“你也不准看。”他忽的笑了，摇着头，似是无可奈何。
　　我们俩蹲在一边的草丛中，过了好一会，才转过身。正好四周有一盏灯照在那个男人的身上，他肩上的徽章，我再熟悉不过，那是霍氏企业的标志。
　　我压低声音对晓宇说道：“晓宇，咱们快走。”晓宇也不疑有他，忙抓紧我的手，带着我猫着身子，悄悄离开。这时，远处有人走来，我们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正犹豫着，欣桐学姐的父亲扶着那女孩的腰，慢慢站了起来，并且视线和那端走来的欣桐学姐一撞，最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了。。。。。。
　　“爸，这是谁？”欣桐学姐质问道。
　　那个女人瑟缩地钻进他的怀里，眼中满是得意和张扬。她的父亲只是淡淡一笑，“这事你管不着，欣桐，我是你的父亲，这是我自己的事。”
　　欣桐学姐无奈地叹息。“是啊，我的母亲现在还在病榻上喘息，你却在这里和别的女人苟且，这算什么丈夫和父亲？”
　　她的父亲没有反驳，只是眼中冷峭肃杀，给人以威慑力。我心下恻然，至亲骨肉也会变成势不两立的仇人。
　　晚上的风吹起这些龌龊不堪的事情，遮掩在这昏暗的夜色中，把每个人的怨怼、心酸通通卷带呼啸而过，不留一丝儿痕迹。
　　欣桐学姐是望着他的父亲和那个女人一起离开的，暗夜里，她的脸上有种难以言说的忧伤和彷徨。我和晓宇走到她身边，“学姐，你还好吗？”
　　她挺起笔直的后背，不让人看出一点脆弱。“雨涵，陪我回房间一趟吧。晓宇，你能先自己转转吗？”
　　晓宇点了点头，“学姐，有些事说出来就好了。”
　　我陪着欣桐学姐从后门走回了房间，前厅依旧是人声鼎沸，高跟鞋敲在地上的声音和歌声混在一起，仿似旧时弄堂里各种杂音，只让人觉得有几分烦躁。
　　推开房门，我按了开关，抚着她坐在了床上。“雨涵，帮我那杯水，好不好？”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忙去外边去接了杯白开水。我看到学姐握着杯壁的手，在微微颤抖。“雨涵，你也看到了，这就是男人。前一秒可以成为一个在病床上细心照顾妻子的好丈夫，下一秒就变成了搂着别的女人的抛弃糟糠之妻的坏男人。多么讽刺那！”
　　我站在那，听着她的哭诉，心想这样也好，最起码会轻松些。可接下来，我为我的想法感到愚蠢和可笑。
　　“学姐，难道你不相信爱情了吗？你忘了你喜欢的那个人了吗？”
　　她愣住了，眼中朦胧，泛着泪光，真是我见犹怜。“你说少凯吗？是啊，他就很长情，也很专一。有时候，我多么希望理想情人就是对我始终如一的，可现实总是狠狠扇了我一巴掌。我爱的人始终不能爱上我，可这世上其他的男人却总坐在旋转木马上，换了一个又一个。”
　　她的话恰恰说到了我的心坎去，多么犀利却又直白。“学姐，我相信你有天会找到一个适合你的人。一厢情愿撞了南墙，南墙是不会痛的，只有我们自己弄得头破血流，未免得不偿失。”
　　她的眼神越过阳台，锁定在了那一片深色的布幕上，不远处传来了轰鸣声，那是飞往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欣桐学姐忽而低下头，有泪水滴落，没有哭泣的声响，我仿佛能听到她的心碎裂的声音。
　　我蹲在她身边，直视着她。“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只有自己振作起来，才能找到生活的希望，不是吗？”
　　她猛地抱住我，头靠在我肩上，我能感知到肩膀上传来的泪水的湿意和热度，那热度带有一股难耐的哀嚎，透过皮肤，也渗入我的身体中。
　　哭了好一会，她缓了过来。她拉着我走到衣柜旁，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精致的影集。封面上是小丸子和花轮。多年后，我才知道小丸子最终没嫁给花轮，也嫁给大野，就只嫁给了一个意大利人。我们最想嫁的那个人，最后都不能走到最后。就像《致青春》里阮莞说的，见过6次就结婚了，也不失为是种幸福。
　　翻开相册，全是欣桐学姐童年的影响。她笑着对我说：“我都忘了我小时候是这个样子了，那个时候我父母还很恩爱，我的父亲还很恋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总爱说那个时候，好像说一说，追忆追忆，我们就对苦难释怀了。殊不知追忆过往就像个泥潭，在不经意间越陷越深，不能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