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离岁月》十里荠麦

36、伤心人(三） 就像吃了一

　　我指着其中一帧照片问道：“学姐，这是谁，你的青梅竹马吗？”
　　她叹了口气，“这就是少凯，这是我们俩在小学的校园里照的。那时他12岁，我七岁，天真烂漫的年纪，没有其他人，天天的放学时光，只有我们俩。”
　　我们俩一张张地翻开，她给我讲这些照片背后的故事，谁没有欲赋新词强说愁的时候呢。她给我看那张，那是一个男人骑着自行车载着一个女孩，照片里，他们俩笑得很开心。这个女孩和欣桐学姐长得不太像啊？
　　她的口吻淡淡地，“这是少凯和他的妻子，这是他妻子被查出癌症前，他们一块去香山照的。”
　　不得不说，秦少凯长得剑眉星目，棱角分明的脸上，多一分太美，少一分又太平凡。明亮的灯光照在相片上，仿佛在那上面附上了一层光晕，把照片中两个相爱的男女映衬的完美无瑕。
　　“雨涵，你是不是也觉得这照片拍得很漂亮？”
　　我哑口无言，是的，我在心中已经承认了。有什么比得上这样美好的事呢？斟酌了一会，我才慢慢说出来。“学姐，我觉得再也找不到比这再美的笑容了，你这样放不开，岂不是也害苦了自己。纠缠这样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爱情，不也是作茧自缚吗？”
　　她看了看我，似是要透过我的眼睛，看到我内心。我不安地撇过了头，装作到处看看。
　　“雨涵，那你呢？你不也喜欢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人吗？你拿世俗上可悲的理由来说服我，你不觉得这太搞笑了吗？”
　　我无言以对，或者说是无颜以对。欣桐学姐说得很对，有些道理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又怎么能说服她呢？有些时候，那些蹩脚的借口，往往只是看得到，却做不到。
　　我抚摸着照片上清纯无暇的笑脸，心里有些酸酸的，就像吃了一块糖，本以为舌尖化开的是甜意，细细品来，才觉得酸涩无比。
　　“学姐，你还年轻，未来又不是只有一个人，选择其他人，何尝不能幸福？”她靠在阳台的墙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天边暗沉的黑，无声的如默片时代女主角最常出现的状态，哀怨中透着凄凉，让人无法从她身上移开目光。
　　就在我感觉时间停住了的时候，她才开了口。“那时飞走的那架飞机，是少凯坐的那班。他为了避开我，临时改了行程，去了莫斯科。我本来去国外留学，就是为了他在芝加哥拓展业务，到头来，还是要让我自己一个人去他乡流浪。。。。。。”
　　我安抚她，摸着她瘦削的臂膀，肩胛骨凸起，硬硬地硌着我的手。“雨涵，我们一块出去玩会吧，也许以后都不会再有遮掩美好的时光了。”
　　我笑着点头，我们俩走到大厅，那里依旧是热闹非凡，不会因外面的雨雪变化，而产生丝毫波动。这个地方就像是上世纪上海的百乐门，前沿战事的惨烈和紧张都不会影响到这方及时行乐的安乐窝。
　　我唤来赵晓宇和沈金阳，我们四个人就在舞池中活泛了起来。迷离的灯光下，每个人的表情都是那么似幻似真，难以辨明。温情的曲子响起，缓慢的节奏带着自己的心也慢慢安定了下来。说起来，华尔兹我并不擅长，其实有些事情不必精通，只需了解，这样就会在以后的场合中帮上你的忙。
　　学姐也有些乏了，一个转身的瞬间，不小心和一个人撞在了一起。学姐眼看就要摔倒，那人眼疾手快，忙把她捞进怀里。喧嚣和吵闹终究会像遮住太阳的乌云，必然要慢慢散去，只留下时间的空白。
　　我们几个人被欣桐学姐留下来，说是和我们促膝长谈。左右学姐家的房子够大，我们几个就坐在学姐的床上，天南海北的胡侃。
　　我们每个人都谈到了自己的梦想，有医生、主持人、演员、画家、考古学家，总之，青年时代的梦想是瑰丽的，是无法挑出现实的影子的。
　　学姐让人把地上打扫干净，并铺上了干净的铺盖。我们几个趴在整齐的垫子上，每个人都神色困倦，像是一天的声色劳顿，已然疲惫。各自都已没有什么睡相，沾上枕头，就睡过去了。在我斜对面是晓宇他们四个男生，其他人都安然进入梦乡。只有晓宇还在睁着眼，似乎是在思考什么。我看着他专注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那年去市实验中学参加征文比赛的情景，经过初二三班的窗前，一眼就看到了低头在做题的他。其他人都好热闹，只有他还在专心学习，他就像一幅画，而旁边的人不过是衬托他的背景。
　　正想得出神，丝毫没有察觉他也在看我。待我回过神来，我们四目相对的瞬间，我突然感到羞赧，忙转过头，装作沉沉睡去。
　　这一睡，好像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我起来时，发现晓宇的床铺空了。我悄悄起身，准备外出去寻找他。
　　走到花园处，发现他正在打电话，浅浅微笑，温和淡然。安静的世界里，再有一个安静的人，看着恬淡的景色，何尝不是人生乐事。
　　他收了手机，看到我再看着他，对我笑了笑，并招手让我过去。我颠颠地跑了过去，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好像隔着一生一世那样长。“你刚刚在跟谁打电话？”
　　“我爸妈，他们那边正好是晚上。问我在哪里？”他对我一一解释道。
　　我低着头，“其实你不用对我解释那么多。。。。。。对了，你昨晚没回去，晓静怎么办？”
　　他笑着按住我的肩膀，发热的掌心隔着皮肤，好像也让我的心慢慢暖了起来。“她昨天去同学家了，我毕竟也不放心让她一个人住在家里。”
　　我抬起头看着他，终于鼓起了所有的勇气开口问道。“晓宇，你昨天写得是谁的名字？”
　　他从我肩上收回手掌，漫不经心地向前走去。我忙跟上他的步子，不迭问着。“说嘛，我真的很好奇！”
　　他回过头来，目光锐利，神情严峻，连带着语气也带着苛责。“雨涵，你如果是为了好奇。那我告诉你是谁，你能帮我追到她吗？如果是为了旁的，那你不是就知道吗？”
　　他的一连气问句，让我羞愧，我没法子把曲薇昨天贴着他的样子从我心中抹去，可我再怎样也不能质疑晓宇，以及他的感情。。。。。。。我们换了个话题，自然谈到了彼此的生日。“晓宇，你什么时候的生日？别到时候不愿告诉我，那就不够朋友了啊！”
　　他苦笑了下，“放心，不告诉别人，也会告诉你。雨涵，下个星期，你想要什么礼物？”
　　我想了想，“如果可以的话，咱们几个人一块聚聚吧，你说怎么样？”
　　他的表情有些愁郁，弥漫着哀戚。“这又不是什么难以实现的愿望，我答应你，你生日那天肯定会实现的。”他语气笃定，好像成竹在胸。
　　不远处有鸽子飞来，我指着其中一只，对晓宇说道。“晓宇，你看鸽子，小小的多可爱。”
　　他看了看鸽子，又看了看我，“是很可爱，别动，有只鸽子飞到你肩上了。”
　　我听后，一动不动，静静等着它飞去。过了好一会，也没听到鸽子飞走的动静，心下诧异。我轻轻撇过头，看到肩上什么都没有。余光中，看见了晓宇肆意地笑，捉弄了我，还笑得那么开心。我也忍不住恶作剧，手掌拍了他衣服上两下，口中不时喃喃。“哎，刚刚还在这的，现在怎么不见了。。。。。。”他看穿了我的把戏，笑着捉过我的手，举到他眼前。他提起的瞬间，也把我们的距离拉近了，我能看到他眼底浓重的墨黑，带着红丝的眼白。
　　“雨涵，告诉我，你昨天写下那个人的名字，好吗？”他突然凑近我耳旁，低声如情人间的呢喃，让我觉得身子有些发软。他低沉地恳请，令我无法拒绝。
　　他的唇慢慢贴近我的脸，让我觉得脸红心跳，身子半边软在他的怀里，另一半只觉麻木不堪。我在他眼中看到了渐渐迷离的自己，眼睛竟也不自觉地闭了起来。
　　“嗯哼。”有人在这里，睁开眼，看到晓雪和夏君雷在那，夏君雷握拳掩在嘴边，显然那声提醒音也是出自他。
　　他黑着一张脸，眼神带着冰冷的剑锋，直直地向晓宇射来。晓宇倒是安泰自若，稳稳地把我半抱在怀里。晓雪就一副八卦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地笑。
　　“雨涵，学姐喊你们去吃饭呢？没想到。。。。。。”晓雪的挑逗听在我耳中，只觉得尴尬无比。
　　晓宇放开了我，对我建议道。“雨涵，我们去吃饭吧。”
　　他说完，就和夏君雷一起先走了。仿似刚刚发生的刀光剑影，只是幻觉。晓雪就陪着我走在后面。她问我，“雨涵，你知不知道下个月德国有个学校要来咱们学校招优秀的学生去他们学校免费学习六年，直到大学结束。”
　　德国啊，是我最想去的过度，我问道。“真的吗？”
　　她看着我认真的样子，忙揶揄道。“你不会想去吧？那可是先是需要面试，加上笔试的，而且还要德语过级。你确定你能行？”
　　我顿时有些泄气，德语是语言中最难学的，过级更是异想天开。晓雪见我有嗲萎靡，忙安慰我。“咱们又不是一定要去德国游学，以后咱去英、美、澳，随便挑。等毕业了，咱俩一块考托，去留学，怎么样？”
　　我有些力不从心地点了点头，“好了，唠唠叨叨的，咱们去吃饭吧。”
　　我们笑着去吃早饭，瞬间把那些不开心的事抛在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