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离岁月》十里荠麦

34、伤心人(一） 我摸了摸左

　　那一天，我是在恍恍惚惚中度过的，何人何事，都无法将那件事从我心中抹去。我无法理解，有多少哀怨情仇，就这样被时间的流水流滞住了，无法消解，反而随着岁月的流逝，愈发深沉。我想陆阿姨的愁绪就是在日积月累间，被场景重现的氛围一股脑地爆发了出来。
　　陆阿姨慢慢说道，“佳丽，你觉得一航如果还活着，现在他会说些什么？”不知什么时候，所有人都离开了，整个化妆间静得连一声喘息都能听到。陆阿姨低沉地声音响起，就像暗夜里鬼魅的呼喊，让人不寒而栗。
　　我妈妈哭得泣不成声，口中只有对不起。一句句的对不起，多年间堆积的亏欠和悔恨仿佛一把铁锤，敲碎了我们往日构筑的美好幻想。
　　而我的爸爸又用那种狠厉的眼神看着我妈妈，一切就这样回到了多年前那个下着雨的黄昏，一切因缘际会的开端，也是开启了所有人不同人生轨迹的按钮。
　　陆阿姨看着我的父母那种种的表情，脸上露出了嘲笑，更有大仇得报的快然。“振嵘，我真不知道法海原来是迷恋白素贞的美貌，才会强迫许仙出家。法海把白素贞囚禁在雷峰塔中，是否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呢？”她最后那三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就像毒蜂蛰下的伤口，恍惚不觉，却致人性命。
　　我感觉这屋内空气一时间好像消失殆尽，我按压住自己的胸口，愈发觉得闷胀昏聩。妈妈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牙齿紧紧咬着下唇，似是下了很大气力，才说起这句。“陆妧，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不能原谅我们一家吗？”
　　陆阿姨转过身，瘦弱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却还在假装坚强。“原谅？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们，你们看看我的儿子，而他的父亲却在他五岁那年一去不复返。谁又来为他的童年买单呢？”
　　夏君雷恳求道：“妈，我求您别说了，别说了。。。。。。”
　　陆阿姨猛地转过身，一根手指指着我，“夏君雷，你说你是不是喜欢上了这个灾星？”
　　我实在难以置信，这种市井泼妇骂街的样子竟然出自社会的中流砥柱，平日里的知书达理原来都是伪装和掩饰。
　　夏君雷沉默不语，他的样子已然有了答案。我震惊不已，这难道就是冤冤相报吗？我看着他懊恼、悲痛的样子，心下有些不忍。都说“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那本是亲母子，何苦紧紧相逼。
　　陆阿姨气怒相加，右手狠狠地扇了我一个耳光。我捂着左脸，忍着痛处，“我尊敬您是长辈，可这是你们上一代的事情，为什么要把我们牵扯进来，我们何其无辜。”
　　夏君雷按住陆阿姨的肩膀，“妈，你说也说了，闹也闹了，可以走了吧！”他低声下气地哀求道。我头一次看他哭，没有泪水涟涟的惨状，却更有一番悲苦的感觉，眼眶发红，似是极力隐忍，不让人看出内心的脆弱。
　　陆阿姨看了看我爸爸，眼中的狠厉也消减了些，肩膀无力地垂下。“振嵘，你后不后悔当初的选择？也许你不是那样的选择，一航也不会死。。。。。。”
　　我爸爸摇了摇头，“小妧，我从没后悔我当初的选择。对于一航，我也一直很抱歉。可人死不能复生，生者不也得继续活下去吗？”
　　陆阿姨没有再回答，或许无声是最好的答案。夏君雷陪着她慢慢走出了空荡的屋子，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要跟在他们身后，也许只是想看看那个可怜的女人。
　　陆阿姨身形伶仃，穿着宽大的风衣，愈发衬得她身影单薄。天边好像被墨色浸染，日光透过厚厚的黑纱，只有点点的光影。过了一会，天的尽头就像有人把水洒向大地，豆大的雨点落下，在冰凉的雨水映衬下，陆阿姨和夏君雷更显孤寂落寞。
　　我缩在柱子后面，不敢让他们发现，只有我知道，我打心里心疼这个被命运折腾了半生的家庭，风雨飘摇的背后，竟是残忍至极的真相。
　　我看着他们离开，才敢走回去。我的衣裳被雨水湿透，竟也浑然不觉，倒有情绪释放的酣畅淋漓。我的泪水和着雨水，也不必被人看穿自己内心的心事，好像很久没这样哭过了。我摸了摸左脸，好像肿了些，但这有什么呢，心里的痛苦尤甚于身体上的疼痛。原来人的忍耐力是无穷的，可以承受无边无际的折磨，却还要假装坚强。
　　我站咋医院的大门口，看着晓宇撑着一把伞站在那，就像在等着谁。他快步走到我身旁，黑色的伞为我遮去了大半的雨水，透明的雨滴映照出他刚毅的面孔，脸上是真切的心疼。
　　雨伞把我们围在了另一个世界里，外面的世界的喧嚣和烦躁此刻都不复存在。我伸出手指揩去他脸上流过的雨水，叹息着闭上了双眼。
　　“雨涵，跟我走吧！”他拉着我，穿着浅色外套的他露出一双白皙瘦长的手就那样把我的手紧紧握在手心，就像抓着某种宝藏。他带着我又来到了化妆间，原来晓宇他什么都知道了。我父母看到我们，脸上紧张的表情瞬间放了下来。“雨涵，你们过来一下。”
　　我和晓宇慢慢走到父母身边，妈妈看到我相握的双手，泪水瞬间落了下来。而我爸爸也是一脸欣慰，仿似对此乐见其成。
　　而我想起了医院那次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的表情。爸爸的语气愈发和缓，“雨涵，要记得不能耽误学习啊！”说完，我的脸上有些烧，羞涩中更带着一丝甜蜜的期待。
　　我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晓宇听到了，他很高兴似的，牵着我的那只手也微微颤抖了起来。我和晓宇打算去送欣桐学姐，欣桐学姐今天在她家的花园设宴款待，为她送别。我们俩商量着去换身衣服，可是我不想回家，便央求赵晓宇。“晓宇，我不想回家换衣服，你陪我去买身衣服吧。好不好？”
　　他笑着答应我，“这又有什么不可以的，你不就是想买新衣服嘛？”他拆穿了我，并轻轻掐了掐我的脸颊，还笑话我道。“再吃，就真成小猪了。”
　　我就坡下驴，“是啊，正因为成了猪，变胖了，所以要买新的衣服啊！”我们俩就这样笑闹着，走到了商场。
　　我们俩先去的女装部，我一直很喜欢国内的异乡人和国外的window牌子，就在这两个店面，试了起来。挑了很多，最后选定了一条抹胸的紫色纱裙，正盖住了膝盖。晓宇看到我穿成这样，脸色一暗。
　　我正想是那块做得不好惹到了他，他黑着脸走过来，脱下了外套，披在了我的身上。这个自相矛盾的人哪！可我偏偏觉得这样的他更真实、更可爱些，我也更喜欢这样的赵晓宇。
　　店员看到我试好后，忙走过来，将我猛一顿夸。什么相得益彰啊，更胜一筹啊，等等。总之这口才，不去当律师真是可惜了啊！
　　赵晓宇听到那店员的夸赞，比我笑得很开心，连连应承下买下这件衣服。就在我们掏钱的时候，晓宇拉了拉我的衣角，手指指向一侧的橱窗。
　　那店员笑得更加笑靥如花，忙推销：“这位先生真有眼光，那是我们店最新款，简单的设计却将人的身材完美的勾勒出来，能衬出你自身的气质。要不要试试？”
　　晓宇听此，忙让店员拿过来，让我再试试。我是被他推着进入的试衣间，真是没有办法。待我试好后，赵晓宇看着我，仿似呆住了。那店员笑着说道：“你看你男朋友都看呆了。原来这件衣服比那件更适合你啊！还是年轻好，青春无须修饰，就是最漂亮的！”
　　我低着头，尴尬地笑笑。赵晓宇回过神来，对着店员说：“就买刚刚那件吧！这件不好看！”他是板着脸说的，看来那件白裙子真的不适合我，心里倒是真希望店员说的是真的。。。。。。他说他想回家换衣服，我当然陪他一块去，顺道看看晓静。赵晓宇家在市机关大院里，住在后面的第二栋楼第十层。我们俩敲了敲门，过了一会晓静开了门，看到我，很是开心。
　　她笑着拉我的手，“雨涵姐，你来我们家，真是令我家蓬荜生辉。”我摸了摸她的头发，“见到你，我也很高兴啊！”
　　晓静赶快把我拉进她的房间，晓宇见此，只能失笑。晓宇去换衣服，而晓静就陪着我坐在客厅，跟我说话。
　　“雨涵姐，听说你和我哥今天演出的很成功。是真的吗？真可惜，没看到。。。。。”她惋惜着，仿似错过了人生盛事。
　　我安慰道：“等我把录好的视频给你看，不就行了。”
　　她立马笑了，“也对哈！雨涵姐，你这是买的新衣服吗？让我试试好不好？”她到眼尖，看到了提的衣服袋子。
　　晓宇喊道：“不许试！小孩子家家快去学习，净想着穿得漂亮！”
　　晓静嘟囔道：“你还想着谈恋爱呢。。。。。。”晓宇一个眼神杀了过来，晓静忙闭上了嘴，转身回到了自己房间。
　　赵晓宇换了一套深蓝色的正装，衬得他面如冠玉，品貌非凡。倒是和我那身裙子很相配，我们俩看着对方，没来由地笑了出来，也许为了彼此间无须言说的默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