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离岁月》十里荠麦

28、校庆礼（五） 若我许仙，

　　这厢刚结束了考试，那边却又传来了消息，由于今年是日新中学的百年老校，那自然是要隆重庆祝的。听说不仅要请来那些成功的校友，我的父母自然也在邀请之列。而且还要展开一系列活动，比如歌舞剧、话剧、合唱、诗朗诵以及一些大型节目。
　　其实我对这些活动性质缺缺，但是那天经过萤火虫剧社的时候，我就被他那一张海报吸引了。那是李碧华《青蛇》里的插画，画上的青蛇烟视媚行，白蛇袅娜多情，她们一同望着西湖，只不过白蛇眼中是苦尽甘来的喜悦，而青蛇则是望着白蛇，眼中是对白蛇的心疼。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本书之一，书中的青蛇敢爱敢恨，法海和许仙是她生命中有两个男人。法海是她讨好痴迷的对象，但只因太过冷清，只得对他温柔款款，却因天高地远，没法在一起。许仙是对她一直想得到的理想情人，但只因太过懦弱无情，只得对他虚与委蛇，没法天长地久。
　　萤火虫剧社既然要招募主角数名，我在那瞬间就去报了名，没想到我是第一个报名的。他们问我，要演谁。我指了指那穿着青衫的女子，我想试一试。之后，他们就记下了我的名字，说让我等通知来试戏。我回家要反复读了读《青蛇》，揣摩着她的心理世界，李碧华文笔诡异犀利，拆穿了血淋淋的男欢女爱和无情世俗，实在让人忍不住击筑而歌。
　　过了两天，我就去试戏的地点，才发现座无虚席。这才两天啊，怎么这么多人慕名而来。抬起头，发现不小心和夏君雷的眼神交错在一起。我慌乱中撇过了头，心里有些乱。
　　主要的四个角色都已经按号码排好，先试个人，再试一起的。我本来是不紧张的，可看到周围的人一个个的都在拼命地念着剧本。
　　忘了提起，头前进来时，都会发给每个人一个剧本，让你自己在准备的时候琢磨琢磨。我翻看的时候，身旁的人的碎言碎语钻到了我的耳中。
　　“你俩说，夏君雷、沈金阳和赵晓宇会来吗？”听到这，我忍不住偏过头看去，那不过是几个很普通的女孩子，誰不喜欢帅哥呢！真怪自己神经质，自嘲地笑笑。“难道他们不来，你就不试戏了？”说话的是另一个女孩子。先前的那女孩无奈地说道：“那当然，你以为这些人都是来表演的？还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说不定成功了，就能和他们一起搭戏，何乐而不为？“那两人无不点头应和。
　　我看了看礼堂的人，大都是我从没怎么见过的青春美少女，美色在前，任何人都免得了俗。我正这样想着，夏君雷他们三个就出现在了门口，现场立马沸腾了，躁动了。沈金阳依旧冷冷的，脸上的表情肃穆冷峭。赵晓宇微微笑着，和煦温暖。只有夏君雷这个痞痞的，表情吊儿郎当，但是眼睛却冰的很，且定定的盯着我。
　　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还好没再开空调，要不然身上更冷。赵晓宇一进来，就向我走了过来。他站在我身旁，四周的女孩子都在打量我，恨不得在我身上戳出几个窟窿。
　　“看剧本呢？准备的怎么样了？”
　　我扬了扬剧本，“还好吧，倒是你们三，到底是来试戏的，还是来看美女的？”
　　他笑了，“我们三自然是来看美女的。”他是对着我说的，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以前怎么没发现他也是个登徒浪子，看我哪天不教训教训他。
　　我们俩正说着话，那边传来了要开始了，我们四个角色要分别到不同的房间去试戏。等我进去的时候，看到只有一个长得清秀斯文的女孩子，典型的系出名门，身上的气质很是钟灵毓秀。
　　她对我笑着说道：“开始吧，就试青白二蛇和许仙去紫金庵上香那段，小青逼迫许仙起誓的那句话。”
　　我翻到了那页，小青那时已然失去了不可靠的爱情和摇摇欲坠的亲情，她的内心是痛苦的，悲哀的是素贞和许仙还浑然不知悲剧的来临。
　　我酝酿了自己的情绪，站在那女孩面前，把她当成了许仙。
　　“说呀！不过是几句话：若我许仙，对白素贞负心异志，情灭爱海，叫我死无葬身之地。就这样说。说呀！”我喊得歇斯里地，悲痛欲绝。
　　我说完，有几秒的沉静，仅仅一瞬，一阵掌声响起。她站了起来，“太棒了！就是这种感觉，愤怒夹杂着悲伤，却又无可奈何。我觉得你就是小青，小青也就是你。”
　　我还未缓过神来，这么快就定了我，真是难以置信！她向我走过来，握着我的手，“你等着下午就来排练吧，认识你很高兴，我就是剧本的改编者，我是霍欣桐。”
　　“欣桐学姐？”
　　“你认识我？”
　　我点点头。“整个学校谁不知道欣桐学姐，获得过全国青少年优秀征文的一等奖，而且现在是国内某知名杂志的文字编辑。欣桐学姐，我说得对吗？”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那都是虚名，我不过是业余爱好罢了。你叫邵雨涵，对吗？”
　　“你认识我？好荣幸，我特喜欢你写的专栏，文字平淡却更见真实。”
　　“欣桐姐，那边还在试戏，您要不要去看看？”这是个学妹在叫她。
　　她向我挥了挥手，就离开了。我还沉浸在这巨大的喜悦中，正幻想着等演出成功，说不定我还因此被星探发掘，由此走上了演艺之路，再斩获重大奖项，走上艺术的顶峰。。。。。。
　　忙碌的试戏结束了，而我也投入到下午的彩排中。下午我到达礼堂，正欣桐学姐和两个男生在说话，看着他们的背影，莫名觉得眼熟。
　　我凑上前，正看到赵晓宇和夏君雷含笑看着我。欣桐学姐拉住我的手，向他们说道：“这是雨涵，也就是小青的扮演者。”
　　“这是许仙的扮演者，叫赵晓宇；这是法海的扮演者，叫夏君雷。”
　　他们两个演的角色怎么会是这样的，但仔细一想，赵晓宇温润如玉，气质谦谦，倒像是那个陪着白蛇走过断桥的美少年。反观夏君雷不怒自威，自有一股张力，也不失为一个英俊的捉妖师。
　　一下午，我们都在紧张的对戏中，只是半天还未见白蛇的身影。后来私下来，欣桐姐跟我说，至今还没有合适的。这时，曲薇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下面是一条发旧的牛仔裤，高高扎起的马尾，可就是这样普通的打扮，却衬得她清爽怡人，婉转多情。连我都看得呆了，面容沉静的曲薇，竟这样漂亮。
　　欣桐学姐兴奋地抓着我的手，“这不就是白蛇吗？”我恍然大悟，原来白蛇在现代也是温柔似水，柔情万千的女子。
　　我笑盈盈地跑过去，把曲薇带到了欣桐学姐的面前。欣桐学姐欣喜地抓着她的手，抓得曲薇都有点尴尬。我上前扯了扯欣桐学姐的袖子，欣桐学姐满脸通红的向后退了退。
　　“学姐，要矜持啊！”我忍不住笑话她。
　　“雨涵，你们刚刚在打什么哑谜？”她迷惘不解。
　　我忍不住逗她，“你猜？我们刚刚在干什么？”
　　曲薇看着欣桐学姐，淡笑不语。之后，我们四个主角就开始排练。萤火虫剧社不紧请来了教礼仪的老师，还有舞蹈系的学姐，为的就是让我们尽快地成为那画中的人。曲薇挽着赵晓宇的手，不，应该是白素贞和许仙，慢慢走过“断桥”。那样旖旎美好的时光，就这样摊在了我的面前，却也无济于事。夏君雷冷冷地看着我，“怎么心里难受？”
　　我瞪了他一眼，没回答他的话。
　　他到没再回答，而是深深地看着我，像是要看到我心里。我们看着彼此的刹那，我能感觉到心里的情绪翻腾，就像一锅粘稠的粥，早已沸腾不止。他的眼睛就像法海那锐利的眼锋，扫过我脸上，令我心中一阵战栗。我此刻绝对有理由相信，他就是法海，就是那个少女满心取悦的金漆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