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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袁璵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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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嬛,你現在不是行長夫人嘛,故事應該也很精彩吧!我們剛剛聽了一個公主復仇計,你這個呢?”胡水曼打破僵局。
“哦喲,還不是正房夫人呢,在大家面前怎麼好意思講啊。”袁璵嬛推卻。
“那後來你上了去到哪里的船啊?”胡水曼問。
“我年輕時很傻啊,憑著人販子的一句話就想跑到海參崴找我娘。”袁璵嬛苦笑道。
“喲,那人販子說了什麼啊?”胡水曼追問。
“我們被抄家的時候,為了不進監獄就輕信了當地的一個痞子,他收了我爹好多金條,答應幫我們一群女眷逃出滿洲。在一個漆黑的夜晚,他送我們到一個邊境火車站,我突然發現我娘不知何時失蹤了,就大哭不止。他說我娘不要我去海參崴過好日子去了,我不信,拉著他褲腳管要他帶我去找我娘,結果被他一把扔上了火車。然後,唉,在火車上就被莫名其妙地賣給了二道販子,坐了幾天幾夜的火車,轉手多次,最後把我賣到了書院。
我逃出書院,一時也想不到什麽好的落腳點,乾脆就隨便上了一艘去東北的船,想著到了東北在去海參崴,總是方便一些。在船上,我又輕信了一個中年婦人,她騙我說認識我娘,可以帶我去找她。我那時就是這麼傻,一次又一次被欺騙還不自知。她尋著機會把我介紹給了一個沙俄土豪,土豪要我做他的情婦。我當時身無分文的,走投無路啊,就只能委身於他。唉……
土豪還有幾個情婦,我們住在一個大宅子裡頭,過著幾乎是監獄一樣的日子。每天都有很多人把手我們住的屋子,簡直就像皇帝的後宮,不見天日。她們告訴我,想要逃出去,除非有人叛變。那土豪手下有個小副官,還算善良,每天都會把吃的給我們送來,告訴我們最近的新聞大事。他也很同情我們,但愛莫能助。
之後有一個情婦懷上了孩子,土豪不想要,結果流產大出血,沒撐多久就不行了。土豪居然還嫌她晦氣,要徹底清掃我們住的房子。就是在那天,我才第一次走出大宅子的那扇鐵門。之前,我暗示過小副官,他也明白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那天,靠著他的掩護,土豪的情婦們全都逃走了。可惜啊,我們這幾個長年不鍛煉身體的人,還帶著不算輕的包裹,很快就被土豪派來的追兵趕上。幸好我有過類似的逃亡經歷,而且身上套著的是男式衣服,他們追來時趕緊藏身旁邊的煙草店,就這樣躲過一劫。其他情婦全被抓回去了,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樣了,還有那個好心的小副官……
我就一直假扮男人,用所有的錢跟黃牛買了票,連夜坐火車去到莫斯科,又輾轉去了聖彼得堡,是座很漂亮的城市呢。我寄宿在當地的教堂,還裏差點做了修女。每個禮拜天上午十點,都會有一個瘦弱的青年來祈禱。有一次我和他說上了話,他以為我是神職人員,毫不避諱地告訴我他的過去。他是南部一個貴族的私生子,被整個家族拋棄,到處流浪。他小時候的夢想是成為和柴可夫斯基一樣偉大的音樂家,所以流浪的最後一站是聖彼得堡。不過到了此地,越發感受到了現實的冷酷,想在國家劇院演奏是根本不可能的奢望。所以他想辦所音樂學校,讓所有和他以前一樣喜愛音樂的少年能夢想成真。
我那時,還是很傻啊,聽了他的故事,就爽快地拿出最後的家當,土豪那裡順來的一對金鐲子來支持他,還幻想有一天自己能在音樂學校做個秘書之類的,呵呵。當年正好有一個捷克斯洛伐克的音樂家欣賞他的才華,想收他為徒。他很興奮,準備自己先去布拉格,等安定下來再接我過去,我相信了。然後,他就在前往布拉格的途中,被綁架了……我們的音樂學校,影子都還沒見到,他就杳無音訊了,還有我的那對金鐲子。
當時真是萬念俱灰,我離開了聖彼得堡這個傷心地,去了意大利。正直戰亂時期,我不識意大利文,就去一家華人開的餐館做工,沒有工資但包吃住。就這樣,認識了當時在米蘭留學的陸先生。他三十歲上下,在老家有妻有子。男人嘛,總是花心的。他對我頗有好感,而我太需要一個依靠,又為生計所破,就答應了他。他說老家的髮妻是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的,他來意大利女方家裏還出了不少錢,所以要我暫時不要計較名分。我么,還是傻,就相信了。所以到了今天,我充其量只是他的外室。
後來我去了一次他的老家,見了見他的父母,那情景,不提也罷。他的原配倒是沒有見著,應該也不想見到我吧。然後呢,我隨他去了南洋,人生地不熟,以前書院教的那套交際手段也就那個時期派了大用場。我們買下一個快倒閉的儲蓄局,打造成當地規模龐大的銀行,現在在新加坡也要開分行了。
場面上,大家都當我是他太太,叫也叫陸夫人。他們雖然不知道我的過去,但也明白我是個沒有家底的孤兒,況且我沒有生孩子,地位就更低。也沒辦法啊,誰讓我那麼傻,就是這樣的命呢……”袁璵嬛歎息不已。
“至少你還有老公陪你,我們這裏其餘三人可都還是單身貴族呢。”杜儀君拍拍袁璵嬛的肩膀,八卦地問道,“後來打聽過初戀情人的下落嗎?”
“那個人啊,瞞著姓陸的打聽過。俄羅斯南部和黑幫關係密切,我曾經懷疑他是被自己家裏人綁架的。捷克斯洛伐克那個音樂家後來我也聯繫過,說他最後一次出現正是在去往波蘭的火車上,之後似乎加入了軍隊,上了戰場前線。我沒敢問下去,戰場啊,有多少人可以毫髮無傷地回來呢。我不去問,不去想,就當他在世界另一個安靜的角落,有最愛的音樂陪伴,不會孤單。但是,有朝一日我一定會辦一所音樂學校,完成我們當年功虧一簣的夙願!大概,我會一輩子想念他……”袁璵嬛的眼眶有些濕潤,最深處的回憶被觸動,最心痛的記憶又浮現在眼前。曾經刻骨銘心的愛,時間越久,積澱得越深,永遠不會淡忘。
“哪天打算到上海或香港開分部呀,行長夫人別忘了告知一聲,我一定帶一群人來搶劫啊!”陳薇薇開玩笑道。
袁璵嬛白了她一眼,破涕為笑:“好你個薇薇!我交友不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