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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平如美棠 书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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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好久以前,有个人说,我很像张爱玲。我告诉他,他错得离谱。我没有张爱玲那般当断则断的勇气。但那个时候,我忘了告诉他,现在也没有告诉他,那个时候我有多不喜沈从文,那样温吞,如细水落尽点滴,没有半分乱世应有的传奇色彩。
我曾爱痴了一个人,她叫赵一荻。后人惯称一句“赵四小姐”的女人。
世人如何看她,我并非不清楚。来来回回不过是那几句话,毁人姻缘,跳梁小丑罢了。
少帅得志,她无名无分;少帅被困,她跟着流离。我无数次的想象过那个养尊处优的名媛淑女为少帅的一句话便冒着被父亲扫地出门的风险奔赴沈阳时,她是什么样的心情?当少女赵四毫不犹豫地跪在于凤至面前只求有一个“女秘书”的位置时,她又怀着多少心酸?当在香港立身后的赵四小姐知道了少帅沦为阶下囚,她又是以一种怎样的坚贞义无反顾地去到台湾?
第一次,赵一荻付出的代价是安稳。
第二次,赵一荻付出的代价是自由。
一九□□年,她终于成了张学良的白发新娘。
一九九五年,张学良解除幽禁,与赵一荻共赴夏威夷度过余生。
二零零零年,张学良百岁诞辰,庆典现场,赵一荻终于等来迟到了七十二年的一句“这是我的姑娘”。二十三天后,她在医院含笑离世,享年八十八岁。
人们常形容一段荡气回肠的爱情叫“倾城之恋”。
在张爱玲的书里,白流苏说,香港的陷落成全了她。那谁成全了赵一荻?当年少女盈盈一十六,在日记本里写下“爱慕张少帅,可惜他已有妻室,命何之苦也!”时,又何曾想到,赢了的竟是她呢?
看胡兰成的《今生今世》,总是心有戚戚焉,既为着爱玲,也为着自己。
从前我向往热烈,向往澎湃,向往至死不渝。后来为张爱玲客死异乡的结局唏嘘,才发现,原来世间夫妻,能守得青丝白发,已是莫大的幸福。
再成熟一些时,读到一本书,叫《平如美棠》。二零零八年,毛美棠去世。饶平如一字一句,一笔一划,在纸上忆起从前。如今他九十高龄,面对采访时仍说:“我们不过是世间平平常常的一对夫妻啦。”
这些年来,我听过许多那个年代的传说,电视上也总喜欢放烽火硝烟里的爱情剧,故事里的人若是没有白头偕老,那留下的一方定是用一生去怀念。
可剧本里只是在笔下写“一生”,电视只是在屏幕前演“一生”。而他们却是真的过了一生。书里常说“人生苦短”,可到后来我才明白,一生真的好漫长。那是很多很多日落,很多很多烟火,很多转瞬即逝的人和感情。矢志不渝,白头偕老,真是少之又少。
“在青山绿水之间,我想牵着你的手,走过这座桥。”
“桥上是绿叶红花,桥下是流水人家。”
“桥的这头是青丝,桥的那头是白发。” ——沈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