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孤桥 七年春过, ...

  •   七年春过,江风残雪。
      苏北再平常不过的清晨。他们不约而同地踏上这片土地。晨雾中,桦树直立着,伸出满挂木叶的虬枝无言地指向青白的天穹。桦林后是河,亦或是死水,浓雾笼在上面,依稀看得见坚持支起断桥的石墩。再望远一些吧,在近山的地方,一座建筑勾出浅淡的轮廓。矮山连绵,是它的随从。
      雾还是未散,他们却依旧很有耐心地等着。像久别的妻等待丈夫归家一般,无言而深情。风从南方来,卷起一地木叶,挟走一片浓雾。那远处的建筑,是一座废弃已久的火车站,它立在那里,身上饱经沧桑的纹路在晨曦仅有的微光下折射出最浓郁的灰白。它沉默的立在那里,看破风雨的眸盛满了悲悯,凝望着他们。
      雾很浅了,淡淡的一幕。他们却看不清彼此的脸,看不见岁月顽皮的痕迹,能看见的,只有彼此踌躇的步履。
      苍老,是他们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词。
      这依旧是一个很早很早的清晨,天光并未大亮,晨雾还未散尽。只有断桥与河无休止地醒着,沉默着。桦树林守在无垠的田野边,像是忠诚的卫士。他们却无暇四顾,只是立在原处。七年前的挥别似乎历历在目,车站就立在那,似乎连色彩都不曾变过。
      河没有流淌,薄冰封住了欢腾跳跃的生命。风再也不来了,只余一层轻雾与那对归人对峙着。这样的苦等同七年岁月一样,磨平人的棱角,也磨碎了或许不曾有的桀骜。在苏北,这样的等雾不常有,而一生中,遗憾与痛彻心扉的爱,也仅此一次。他们死死地扎根在自己的孤岛上,坚持了七年。他们在异乡相遇,在故乡相别,知道彼此都想听听水乡青瓦滴落的雨声后的第七年,还是相遇了。
      于是那雾,妥协地迈开了步子。
      抬头远眺,低头睇视,他们望见了彼此,隔着一半断桥,隔着七年无声的光阴。时间在这个清晨被无限拉长,它最初的意义早已不复存在,大风来,落木萧萧而下,像在做一场,最盛大的告别。
      于是他们彼此都转过身,脚步踏在残雪上,吱呀作响,像是一声轻轻的呜咽。
      她想起七年前分别的场景。她送他,在苏北这样寥廓的天地间,就连偌大的车站,也只是小小的一隅。他们凝视着彼此不再年轻的脸,感到的是对生命无情的惶恐和不安。
      “再见啊。”“再见。”
      “那是什么?”“兰。”
      “等它开花了记得告诉我。”“好。”
      然后两人都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
      归人不归,故无人知晓那株兰花的开落。
      车站固然废弃,却无妨花开。兰是寂寞之物,冷艳全欺雪是它,余香乍入衣仍是它。它白,白得馥郁;它香,香得洁白。一只极小的蝶收了翅,沉沉地浮在上面。蝶的步子很轻,像是怕扰乱生命的安眠。
      晨曦中,兰静静地望着远处。它饱满的白色花舱是生命长河中勇闯急湍的小船,其间饱藏生命的酒酿,散发出独属于生命的香,明媚,娇妍,也只有这样蓬勃旺盛的生命,才会香得洁白,白得馥郁。它眼望着大河,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远方的车站不再破败了,它不仅是离人的西楼,还是生命的承载,它是光荣的。
      河中的生命突然涌动起来,安静,欢快,热烈。大河在晨光的轻抚下显得格外清晰,像生命的长河般泛出粼粼波光。四顾无人,只有车站能领略到大河。它是生命的大河,长河的波光是生命的烛火,长河的歌唱是生命的吟诵,长河的明澈是生命的剔透无暇,长河的不断流淌是生命的无穷无尽。生于斯,长于斯,归于斯,才是生命存在的意义。
      生命无休,人亦会重逢。
      断桥立在河畔,像七年前一样,像个孤独的符号。
      “你会等一个人很多年吗?”
      “我会。”

      ——后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