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写命 动妄念之禁 ...
-
易祁很厉害，至少他人是这么认为。易祁编故事的能力一流，他将这些故事逐字记下，用一张符纸封住。令人疑惑的是，他既从不会打开来再看一眼，写的故事都不会相同。除了某几人有交集或某几人很相似，其他故事，都不同。
易祁写过一个叫蒲松龄的，那人日夜守在茅亭中，只为守候一生中仅十几个精彩的志怪奇谈。他想学习蒲松龄，找人搭起一座茅亭，摆在离桥头不远的路旁。他听到过故事，可那些却都是他写过的，他不愿再听下去，叫人拆了亭子，潜心在宅中研读各类戏文话本。说来奇怪，分明是他笔下的人物，那些人写下的故事却比他笔下的更为精彩，有血有肉，每每引得他落泪唏嘘，或拊掌大笑，或捶胸顿足，引人入胜。
半晌，他唤来鬼使墨九。易祁转动着玉扳指：“鬼使的任务是帮我们做事，本君希望你能替本君去凡世寻些话本来。”墨九被封了嘴，只好不住点头。易祁一笑，袖子一扬，墨九被送到了人间。他再一拂袖，自己便消失在了院中。
易祁常到隔壁的宅子采风，找寻故事的灵感。那里住着一位极美的女孩儿，他曾在她院中抱怨没有鬼使帮自己做事。本无心的言语，她却上了心。思及此，他一勾唇角。他曾在历任掌簿的册子中寻过她的名字，却无果。易祁问她：“怎的没有你的故事？”
女孩笑了：“因为画心的不是你，是本府君。”
“只要你告诉本君，本君会补上去。”
她摇摇头，“若能补，本府君掌这冥府十几万年，如你一般的掌簿不计其数，他们为寻求好故事，又怎会想不到本府君？这偌大的冥府中，没有过去的，只本府君一人，只因画心之人，画不了自己的心。”
“不，你不是唯一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本君也没有。”易祁敛了嬉笑，认真地望着她。
“你错了，本府君画每个人的心，包括你，上任掌簿写下了你的命途，画心之人能感知每一颗心，故而你的故事，本府君晓得的还不少。”
“扶休慰不了前尘，你画不出自己的心，本府君写不了自己的命，天地竟如此凉薄。”
“你又错了，这对本府君和扶休来讲，才是最为凉薄，因为有上任掌簿为你写命，而扶休没有上任酒娘为她酿慰前尘，本府君没有上任阎魔帮我画心。”画七端起茶盅，踱进了南屋。
易祁突然明白了为何世人认为一切皆是偶然只因作者不会出现于书中，正如作画之人不会出现于画中。
他们将天地的秘密揽于掌心，却无从知晓自己的生平。易祁思此，悲从中来，有泪砸在屋内的地上，石板间，大朵大朵的花开成海，火红，热烈，馥郁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宅院。
像火烧一般。
易祁站在原地，像是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花在他身侧画了一个圈，接着向宅外蔓延开去。
漫天的火红如夕阳余晖一般映红天地万象。易祁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盏茶，他慢慢品着。
茶是他府中独有的，上任掌簿留下的陈茶，不过味道确实芬芳浓郁，清苦宜人。但在这样热烈的色彩间，易祁不愿喝这样的茶。他左手稳托茶杯，右手在空中划出一道淡色的印记，茶水似有生命一般，随他手的指引画出一道水线，再渐渐开成一朵花。
这花和地上的花，颇为相似。
易祁再轻挥了一下，花越来越盛，他左手一扬，剩下的茶被泼出，那花染上了一层殷红，愈发有种妖冶之美。他再一挥手时，茶杯被狠狠掼在地上摔个粉碎，花猛地砸下，一片花浪后，花像是从未开过一般消失了。
地上却显出一串字迹，嫣红得似花的残魂。
府君画心，以心抵心。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写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