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求语》亓西城

3、画心 府君本无罪

　　这是一座颇美的宅邸，宫阙万千，漫眼亭台楼榭，纵玲珑心意。画堂装纹绵延曲线泛金匍匐壁沿，繁冗壁顶左雕右刻吹影镂尘。偌大的宅院，画七从不打扫，也无心观赏，她有更重要的事做。宅子里的仆婢们从不会去关心主子做什么，他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他们只知道主子画技过人，日日在面南的屋子里作画，可从没人看过她绘的丹青。仆婢们不多心这些，正像他们也从不会冒失到闯进主子作画的屋子，冲撞了她的清净。
　　宅子的仆婢们每季有三旬的的休息时间，暮春、仲夏、深秋、三九之冬，每月下旬能拿到的俸钱也十分丰厚，足够他们过上几年的假。故这里的仆婢格外忠心，绝口不提这宅中的事。
　　画七终于出了屋门。
　　这是暮春。画七宅中没有仆婢替她打扫屋子，为她添衣煮茶。她笑着摇摇头，回屋搬出一把藤椅，在院中放下，厚厚的碧叶被压出吱呀的呢喃。院门未关，自门外跑出一对十来岁的少年。少年面貌清秀却不失英气，画七审视着他们，良久，自顾自地笑了。她甚至没有起身，两幅画从屋中破门而出，凭空浮在她的手心上。
　　“多谢，已经许久没有人夸我美了。”画七的眼底泛出笑意，“我是阎魔，这座宅子的主人。我更喜欢世人称我为画七，而不是阎魔。”她的声音柔软得像刚抚过宅院的风，可少年惊惧得失了魂。“别怕，我当然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不仅是冥府之主，还是冥府唯一的画心之人，既能画出世人的心，自然亦能读出人心。”少年沉默下来，画七端起一碗茶：“你们既已闯入这里，就会留下这里的印记，冥府中忌讳我的人不少，想判我入地狱之人也不少，你们若不想受地狱之苦，就留下罢。”一张符纸凭空飞来，画七凝神，手指在纸前划出一道火红的裂纹，黄纸慢慢烧成一团灰，飞向两个少年，倏忽不见了。
　　画七理了理裙上的褶皱，臂在藤椅扶手上搭着，好整以暇地指着其中一位少年：“前尘往事本府君不便替你忘记，名字本府君也不会改。不过以后，本府君不会用你们原来的名字，在冥府，原先的都不会再有意义，”她挑挑眉，“从此，你叫墨九，你叫白十。在本府君门下，将那不愿到冥府却阳寿已尽的人锁来，不得有误。”
　　画七消失在风中，两少年面面相觑，身上却早已换上两套相似的衣袍，一黑一白，他们对望一下，出了院门。
　　画七在屋内笑着，乐不可支，“总算为他办了件大好事啊。”
　　确实是好事，两个对现世无牵无挂，毫不留恋却惺惺相惜的，有记忆的人，才是最适合做鬼使的人。不过她自认画心之人能读懂所有人心，但在那个男人心中，她只看到一片浓雾，像一滴泪珠一般笼着，模糊迷惘。画七读不懂他，就像没有人读懂画七如何画心一样。
　　他问画心：“有人读过你的心么？”
　　“没有。”
　　“想知道为何？”
　　“不想。”
　　男人不管她所说：“因为你的心，只有一人读得懂，”男人停了停，“我。”
　　画七笑了笑，没放在心上。口出狂言的心她画的格外多。
　　“你没有记忆，不是因为你能忘记，不是因为扶休日日必送的慰前尘，此事之故，我想我不说，你也知道。”
　　画七愣了一下，男人消失在院外。她当然知道为什么，全部源自她的画理。她画的心有多种性格，鲜明、热烈、真实，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很简单，画七画心，以心抵心。

作者有话说

　　没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