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Light the Light Do n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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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n’t hide your light under a Bushel.
不要藏己锋芒。
——题记
那是西南边陲的一座小城，秋雨淅沥，雨洗的小城中弥散着一缕清新的朽木气息，打银声叮咚叮咚，从遥远的老街传来，驻足，细听，人便痴了。雨渐渐停了下来，但秋不想这样离开，于是她慷慨地馈赠在秋老虎中难得的清风。老人们拖出摇椅，在大槐树下三三两两地聚着，手中轻托的是距小城不远的，来自云南的曼松；女人们轻轻地坐在老人们旁，静静地听着老人们说了无数遍都不厌的趣事，嘴角噙着笑，低着头，做着极细腻的针线；孩子们出来了，在巷子里玩着游戏，笑声传得很远。
“小心，”孩子们转过身，看见了她，“跳房子多容易摔啊，姐姐教你们一个好玩的游戏好不好？”她笑着摸摸一个孩子的脑袋，口音中带着江南特有的甜糯。孩子们围着她，像是忘记了做游戏一般，“姐姐姐姐，明天我们上课听什么歌啊？”她黑黑亮亮的眼弯成月牙：“这可是个惊喜，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呀。”那个问她话的小姑娘约莫十二三岁，此时不高兴地撇撇嘴。她抱着小姑娘，从兜里掏出一个银铃铛，“别不高兴啦，这个银铃铛是我自己学着打的，明天恰好是你的生日，姐姐送给你当个护身符咯。”她将铃铛用红绳挂上，系在小姑娘细细的手腕上，然后起身，向学校走去。
就着昏黄的灯光，她打开摊在桌上的教案，一笔一划，力透纸背。那样子太郑重了，像是笔尖挂的是沉甸甸的梦想和希望。
“笃笃笃……”敲门声急促地响起。她欠了欠身，手向前一探，门便开了，“是夏老师啊，”她揉了揉酸涩的眼，“这么晚了，夏老师有什么事吗？”夏老师递过一小篮橘子，深青色的皮泛着好看的光，“严老师啊，你不是说最近有些牙疼吗？这是我们老家特意捎来的，听说治牙疼特别有用。”她放下橘子，“夏老师，您不用这么担心的，就是有点不习惯这里的作息，我没事的，擦点盐就好了......”她轻轻地说着，“啊呀亓老师，怎么能这样，感染了怎么办哦？你可是镇上唯一一个教全科的老师，你病倒了孩子们怎么办哦？你一定要注意身体，不舒服了就告诉我和沈老师，我们帮你代课。”夏老师转身离开，轻轻地合上门。
孩子们是永远醒的比太阳早的。
严老师是第一节的英语课，说是教英语，其实也在一堂英语课上教了音乐。每到英语课，孩子们总会特别高兴，一是因为温柔漂亮的严老师，二是因为引人入胜的课堂内容。这天的英语课，严老师教会了孩子们美国民谣《斯卡博罗集市》，Sarah Brightman清澈的声音像一条流动的小溪，微微地在耳间泛起涟漪。沈老师靠在在教室外的墙上，手指轻轻地打着拍子，像是怕惊扰了梦的安眠。
语文课也是严老师的专属课程, 而这节课，她带来的依然是《斯卡博罗集市》。
“问尔所之，是否如适，
蕙兰芫荽，郁郁香芷，
彼方淑女，凭君寄辞，
伊人曾在，与我相知，
嘱彼佳人，备我衣缁，
蕙兰芫荽，郁郁香芷，
勿用针砧，无隙无疵，
伊人何在，慰我相思......”
孩子们轻轻软软的声音洒过校园，一直喧闹的秋虫静静地听着。“……这是这首歌诗经体的翻译，有着中华文明独特的含蓄之美，就像咱们镇上打银的老爷爷们，传承着源远流长的中华文明。从古代到现代，从历史到现实，前人燃起的一把火，点亮了咱们中华文化的灯，而咱们，就是让这灯常年不灭的后人们。我们是它们的传承者……”严老师的声音在空旷的学校响起，温柔而有力。墙角一只猫踱过来，在教室门口趴下身子，侧着头，卧着听。立在门边的沈老师俯下身子摸摸它，眉梢眼角俱是藏不住的笑意。
下午的教职工会议，严老师自然不能缺席，她攥紧手中刚发下的体检报告，坐了下来。“校长，我想和您谈谈。”慈眉善目的老校长在她面前坐下，“小严，有什么困难吗？”她低下头，像是很不好意思地说：“校长，您也知道，我也快三十岁了……”老校长挥挥手：“严老师当时什么都没管就直接来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支教，这个婚假是肯定能放的。”“但是……”“我知道你在担心教学进度，没事，老师们都会帮你的。”她咬着下嘴唇：“……我可能以后回不了学校了……”老校长愣了，良久，摇摇头，“唉，算啦算啦，已经耽搁了你六年了……”她忙低下头，不敢看到老校长的表情。
离开的日子定在冬至，那个凌晨，小城格外寂静。严老师拖着巨大的行李箱，向火车站走去。“严老师，”售票员叫住她，“有您的信。”她接过，打开画有大红喜字的信封，全年级不过七十个孩子，信中便有七十种字体。她慢慢地读：“严老师，这六年谢谢您的陪伴，您的到来，点亮了我们心中读书的灯……”信还没有读完，她却早已泣不成声。她直起身，售票员却举着另一封信，“老师，还有一封信。”她接过，迫不及待地打开，却只掉出一张白纸。
“严老师，你并不是去结婚，对吧？”她转过头，却看见站在身后的沈老师。她愕然无语。
火车上，她将体检报告丢给他：“你自己看吧。”他翻开，瞳孔骤然紧缩：“严殊，你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她沉默的垂着头，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老校长和孩子们，应该都不知道那种名为“髓系白血病M5高危组”意味着什么。
她躺在病床上四十度高烧不退，汗出如瀑，而他寸步不离。偶尔清醒时，她装睡，他会告诉她：“我们心平气和地谈一谈吧……大学时我是个穷小子，学费都交不起，你带我去旁听课程，冒着被开除的危险给老师解释……那时你就像一把火，点亮了我的人生啊，就像点亮那群孩子的人生一样……”她动动嘴，好像想说什么，“你还记得那句你教我的英国谚语吗？”他顿了顿，“Don’t hide your light under a bushel.”他伸出手，“你用这句话，点亮了我的大学生涯。这次换我和孩子们点亮你，孩子们的成长，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吗？医生说，这病你是累出来的，休息休息，就会好的，”他别开眼，望着窗外看不见的萧瑟秋风，“……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去找孩子们，带他们来大城市，开始他们新的生活。然后我再陪你去看看三月早开的樱花，听听不说话的山和海。来，无论多难，我们一起走……”
死神给你指明了道路的终点，但爱人在你身边，向你伸出手，好像这条路也没有那么艰难了。
最后一次她醒过来时，他在她耳边轻轻说到：
“在我眼里，你和从前没有区别。”
“我爱的，一直都是烈火一样的你，不要藏住锋芒，也不要藏住爱，请你点亮我。”
“而我，会去帮你点亮那些生如烈火的孩子们。”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Light the Ligh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