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妹妹 聂飞慢吞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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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飞慢吞吞地在临水一初门口晃了几分钟，等着张云珍那辆白色的车掉头消失在视线，才背着书包在半夜的街道上奔跑了起来。
十多分钟后，聂飞停在了地下室的木门前。他刻意放轻手脚，摸出钥匙开了锁，推门时木门却还是“嘎吱”了一声。
往日的门似乎没有今晚这么重，聂飞用力一推，就听见“扑通”一声，是椅子倒地的声音。
灯被摁亮了，蓬头散发的老太婆坐在床上，满面怒容地看着聂飞站在倒了的椅子旁，张着没剩几颗牙的嘴直接开骂，一骂就没有停的意思：“滚到哪去鬼混了？还敢回来？怎么不直接死在外面啊，天天要吃要喝，还要花钱去读书，不知道放学了要去收摊啊！你个白眼儿狼，是不是心里盼着把我累死了好解脱？没心没肺的东西，跟你爹妈一样的孽障……”
聂飞弯腰将椅子扶正放在角落，又将门反锁好，老太婆身体不好，以前他还会跟她斗嘴，现在她一骂人，他就装哑巴。
洗漱完时老太婆已经睡着了，聂飞三两下爬上了床，地下室的窗子小，没有风也没有月光，只有楼上人家空调外机滴下来的水声，接连不断地击打着耳膜。晚上的事太多太乱，聂飞甚至不知道怎么面对明天的林乔，他并不是爱慕虚荣的人，一切的隐瞒只源自于内心深处的自卑，他不想活在杀人犯父亲的阴影下。然而太累了，他什么都没想明白就陷入了沉睡。
接下来几天林乔根本没有搭理聂飞的意思。聂飞好几次想谢谢他，却也说不出口。
闻道高中的晚饭时间是五点四十到七点，晚饭铃一响，班上的同学一下就跑出去大半。
聂飞和坐在后面的薛瑞约着一起吃泡面，两个人拿着泡面去食堂接好热水，正说着九月底月考的事，就听见一阵惊呼，抬头就见不远处围了一圈人，是个卖汤面的窗口。
“看看看，聂飞，好像是你同桌在那。”薛瑞眼睛最尖，一边伸着脖子看一边指着：“旁边还有个女生，哎，难道是插队跟别人吵架了？”
林乔转到班上就成天一副拽样，不跟人说话，别人找他也不搭理。可他又长得好，天天一身衬衣配运动鞋，女生们背地里说他又帅又酷，男生却大多看他不顺眼，觉得他是在装酷。薛瑞在林乔后面坐了快一星期，天天见林乔的冷脸，更觉得林乔自恃是市里转来的，瞧不起他们这个城乡结合部的小地方。眼下遇到热闹，也只打算坐着看，连凑过去的兴趣都没有。
聂飞却“嚯”地站起身，径直走了过去。
林乔端着一碗汤面在人群中站着，半边小腿和鞋子上都是淋漓的汤汁。旁边是一个捧着半碗剩面的女生，正不知所措地给他道歉。
“怎么了？严不严重？”聂飞看着他被烫红的小腿，立刻挤上前问：“我带你去医务室？”
“不用，附近有水龙头吗，冲一下就行。”林乔看了眼腿上的汤汁，又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然后端着面对着聂飞——是要他带路的意思。
“那个，我带你去吧，超市后面有……”道歉的女生在后面小声说道。
“不用了，”林乔头也不回，把面往聂飞手里一塞，催他：“走吧。”
聂飞把面放到自己坐的那桌上，和泡面挨着。薛瑞瞪着眼睛看他和林乔转身出食堂，叫了起来：“诶，你们去哪呢？泡面都要糊了！”
太阳快落完了，路灯还没亮，天地间都是昏暗的黄色。
林乔把水龙头拧开，把淋了汤的那条腿悬空，直接对着水流开始冲。
哗哗的水声，附近树上的蝉鸣，还有广播里的歌声，不知道是从哪个喇叭传过来，听着有些远、有些低沉，是MJ的，you are not alone。
世界却让人觉得特别安静，特别寂静，一点儿也不热闹。
他们谁也不说话，两个人僵持着，好像比赛谁能后开口。
“走吧。”林乔把水龙头关了，挺潦草地用纸往腿上擦了擦，手一抬，纸巾完美地以抛物线进了垃圾桶：“谢谢帮忙带路了。”
“不用不用，”聂飞看着他腿上没有褪下去的红色，道：“你回去可以用牙膏敷一下烫红的地方，过一晚上就能好。”
林乔没有回他的话，继续往前走着，湿了的运动鞋在地上留下了一条水渍。
“还有，之前那次，谢谢你了。”聂飞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磨磨蹭蹭地说。
张申的话，林乔的冷脸，在他心里梗了好几天，即使林乔没有再问他的意思。
“你不饿吗？”林乔停了下来，转头问他。
“什么？”聂飞不解。
“再等一会儿，你的面不仅糊了，而且凉了。”
“我靠……”聂飞忍不住骂了一句，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九月底，月考考完。
张云珍发了两套数学卷子当假期作业，教室里哀嚎一片。
“放假了就好好放松一下，趁月考成绩没出来你们先把国庆过好，”张云珍一边笑着一边敲讲台，“都别嚎了，嫌作业太少我可以再给你们发几套。各科老师都布置好了作业，你们玩归玩，作业记得认真写，收假我要检查的！听到没有？”
“知道了！”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立刻又炸开了锅似的热闹起来，每个人脸上都是开心和兴奋。有人喊：“老师，其他班已经走了！”
“行了，放假吧！”张云珍挥了挥手，示意学生可以走了，“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儿回家！”
聂飞依旧是飞快地冲出了教室。出去之前，还往林乔背上拍了一下：“假期快乐！”
“诶，林乔，你放假会去江市吗？要不要一起去？我们好几个商量着去玩那个鬼屋。”薛瑞在后面踢了一下林乔的椅子，问他。
“不去，玩过了。”林乔把收拾好的书包背起来，准备走。
“怎么样，好玩吗？”薛瑞凑过来，又问：“那你去哪儿？这次可是八天假期，你不会就在县里呆着吧？”
“就那样吧。平江路那里还有一个密室逃脱，你们也可以去。”以前在江市的时候还会和同学一起去，现在到了橘县，林乔连江市都不怎么愿回了。
小长假的第三天，周伯家的超市里。
聂飞坐在收银台后面，被初中英语的时态折磨得生不如死。
“这题选B吧，周启你看一下答案，应该是B。”
旁边的小胖子把作业哗啦哗啦翻了一通，找到正确答案，脸上是揪到错误的得意：“是选A，哥，你又教错啦！”
“不是吧，选A？不应该……”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有顾客进来问他：“能换成硬币吗？我们要坐门口的摇摇车。”
“可以的。”他立刻站了起来，却看到林乔牵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一元的纸币。
“林乔！是你啊，这是……你妹妹？”聂飞瞪大了眼。
林乔也有点惊讶，点头“嗯”了一声，还往周启那儿看了一眼。
周启也看见了林乔，弱弱地喊了一声：“林哥。”
“？”聂飞正把硬币递给林乔，感觉自己好像出现了幻听。
林乔牵着妹妹去坐摇摇车，聂飞坐回到周启旁边，伸手往橱窗外的摇摇车那儿一指：“我没听错吧，周启，你认识林乔？”
“嗯嗯，”小胖子猛点头，“他在我学跆拳道的那儿……”像是想到了什么，周启的声音突然急切起来：“哥他是你同学？”
“是，我俩同桌，怎么了？”
“那你们关系怎么样？你没惹过他吧？”小胖子更急了。
“还行，我们不算熟。他是转校生，才转到我们学校的。”聂飞越发觉得周启奇怪，“到底怎么了？你怕他？”
“哥你不知道！”周启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外面听到，“这人是个狠人，跆拳道超级厉害，之前我们学跆拳道那儿有个同学惹了他，两下就被揍趴下了……”
“你们一群初中生，招惹他干什么？不是找揍么？”聂飞有些无语。
“才不是呢，那个同学长得特别高，还壮，比林哥看着还大一号。”周启说着说着就崇拜起来了，“但教我们的教练说林哥的水平跟他都差不多，来我们那儿只是找地方练练……”
聂飞听着听着就皱了下眉，那天夜里的事又出现在了脑子里。
路灯下林乔苍白的脸色，还有如刀的眼神，他不太懂，如果林乔真的这么厉害，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害怕就因为一把水果刀？
摇摇车停了，林乔又牵着温玉进了超市，抱着她在冰柜那儿挑了冰激凌。
“这个！这个！”温玉指着包装上印着花奶牛的雪糕喊，“我要奶牛！”
“不行，那个太大了，你吃了要拉肚子。”林乔左挑右挑，终于找到一杯同牌子的冰激凌，“这上面也有奶牛，咱们买这个。”
温玉有些不高兴，连头上扎的小辫子也蔫了。
“答应的话个哥哥再帮你买玩具，你要什么都行。”
条件太诱人了，温玉立刻高高兴兴地从哥哥怀里下来，直奔橱窗那儿的玩具堆，像一只小小的花蝴蝶，小裙子都要飘起来了。
林乔就站在收银台那儿，看着妹妹选玩具。
聂飞看了眼林乔，又低头对着周启的英语作业犹豫了几番，最后把作业摊在了收银台上：“林乔，帮个忙看一下，这道题为什么选A？”
周启被他哥的操作震惊了。
初中英语对林乔毫无难度，林乔意外的很和善，三言两语解决了问题，继续看着妹妹挑玩具。
温玉也很是干脆果断，没一会儿就兜了一堆小玩意儿，包括上发条的小汽车和各种恐龙小模型，就是没有芭比娃娃之类。
“选好了？”林乔帮妹妹把玩具放上收银台，那杯小雪糕也放了上去。
“嗯。”温玉扬起小脸，颇为满足地点点头。
林乔付好了钱，把冰激凌开好了递给温玉，玩具也用购物袋装好，拎起来就跟在妹妹后面出去了。
周启对着作业落泪：“我也想有一个这样的哥哥。”
“不可能，”聂飞看了一眼外面兄妹俩的背影，拿笔往周启脑门敲了过去，“你只能立志成为这样的哥哥了。”
周启感觉很难过，这样又大方又厉害的哥哥不符合自己的设定，他只是一个零花钱不够用的小胖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