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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人中鬼节 莫岐 ...

  •   莫岐在干草堆上翻了个身,拿开面具,望着外头那轮突兀的圆月,琥珀色的眸子越发显得干净透亮。
      “门外的那位兄台,既然来了,为何还一直杵在哪里,也不吱一声。要是把别人家的门弄坏了,那…可是要赔的。”莫岐打了个哈欠。
      “死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你还有没有钱来赔啊。反正我如今也是穷鬼一个,要打主意也别打我身上,没…用…的…啊…”莫岐拿起搁在胸前的面具,前后又看了几遍,似是对它的遮光效果甚是满意。
      四周一片寂静。
      门外的那道身影停了下来,就在它好像已经放弃,准备离开时,巨大的头颅诡异的缓缓往后仰,脖子扭曲的向后对折死死的贴在一起,眼睛平视着身后,残破的嘴巴咧到最大,能听到嘴巴皮肉被绷烂撕裂的声音。突然猛地仰头用脸使劲的向门砸去。
      “砰!”的一声,那张巨脸像豆腐一样顿时被砸的稀烂,血末星子溅了一门。停顿了一会儿,再将头往后仰并朝门砸去,好像那张脸不是长在它的身上,毫无顾惜,砸的一次比一次狠,原本粘在门上的肉渣也被砸的直往下掉,然后马上又会粘上一层更为腥臭的血肉渣。
      而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始终是露着一个诡异的笑容。
      莫岐在马厩里皱了皱眉,当真有这么大的执念么?

      在被那卖面具的小贩赶走后,莫岐拿着他醒来后收到的第一份“礼物”,边走边向四周打量着,重新审视着这秦阳城的一切。
      看向远处那隐隐露尖的山脉,再看向过往的行人,几乎一个个的都在腰上挂了个面具,更有几个小孩戴着面具扮角儿打闹,笑得十分开心。
      莫岐实在无奈的摇了摇头。
      本来好端端的一个散阴聚阳的宝地儿,硬是被人改成了个拒阳汇阴的死地。原本五山相连,坐镇北方挡九崇阴气,又集山南秦国之阳,搞不好可以发展成堪比国都的大城。可就在那原本是第五座山的位置上,却赫然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按方向刚好是在城门口,莫岐记得清楚,城门前明明是一片平川。
      而如今,秦阳人不仅不知此地凶险异常,长居于此,还人人都拿个丑不拉叽的面具。那面具在别处可能真有那么一点点驱邪的功能,但在这种地方,谁拿的多、拿的久死的就越快。
      倒不是在鬼节被什么鬼王给要了命去,而是这阴气,太重,又喜欢往那些妖魔鬼怪身边靠,那面具画的越是凶神恶煞,招来的阴气便是邪煞味越重。于是乎,秦阳城里的人大多短命,而那卖面具的小贩更是阳寿短得可怜,这也是莫岐懒得和他计较的原因。
      秦阳城人被阴气噬体并非是一朝一夕,要是发现的早,莫岐还有办法将阴气去掉。可如今,就算把地势改回来,也改不了他们这些活着的人的命,顶多从他们的下一代开始,才能得到应有的阳寿。
      想到此,莫岐实在是忍不住自嘲的笑出了声。
      说什么地方偏远,修道者通常不会来此地,这么多年才来了两个半吊子。这么大一块宝地,还会没人来?风水被人改了,就算是半吊子也能察觉的到。来了却当作什么都没有,不去除妖魔,反倒欺凌出头的百姓。怕是半吊子是假的,来这里搞鬼倒是真的。
      而这座城,当初建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替它安排好了结局。
      那些老家伙,教出来的弟子真是和他们一个样!
      当初是如何的逼我入死地,又是如何说我败了修真界的名声,是他们修真界的耻辱,污了他们的眼,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可如今,他们自己又是些什么东西!
      从前,说什么修行之人不能与王室扯上关系,会毁了道基,说的千般万般都是为修行的弟子们好,实则是怕修行之人一但参与,世上便没了如今那些王权贵族了。王权贵族没有了,那他们家族宗门的地位还有吗?
      自己立下的规矩,又由自己来打破,可笑至极。
      他们知道,修道之人做事更疯狂,能比凡人更狠、更不要命,能够很好的将奸邪小人诠释到极致,而且事后更能毫无负担的继续他们的修行之路,继续在人前做他们的仙衣道骨的君子,因为他们修的是无情道,旁人的事与他们何干,只要他们过的舒心就好。就像他们当年对待莫阁,对待自己一样,现在想想就恶心。
      而今的秦阳城,估摸着也是某些个大家族之争的产物,毕竟像这样的宝地,我没有,那你也别想得到。
      莫岐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的神情有那么一瞬间的漠然,但随后又恢复如常,向着不久前打听到的,那位被打残了的老者家走去。

      “先恶后善,回头人也;先善后恶,两截人也。岐儿,你将如何?”
      “这还不简单!无善无恶,做个黄泉薄情人就好。”

      明明巷子里七拐八拐的,路特别难认,可莫岐一下子就找到了,不是因为记性好,而是那家人煞气太重,只要有些道行的人都能看得出,那户家里的煞气已经黑得用肉眼就能看清,在远处就像房子起火冒黑烟般显眼。
      也的确配得上家道中落这个词。
      院子很大,房屋也明显是经过设计的,排列的错落有致。可有着精美花雕的屋檐上,原有的彩漆都已经干裂脱落。屋顶本该成片的琉璃瓦,却只是零零星星的挤在长着青苔的黑瓦之间。围墙底和围墙上都长了几株狗尾巴草,紧闭的大门上一层灰,而那门钹则是被抠掉了,留着两个大洞,能将院子里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
      莫岐的脑子里此时也只能想到破败两个字来形容它了,到底是生出个什么样的草包,才能把老本吃成这样!
      就在莫岐准备敲门的时候,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打骂声和桌凳被踢翻的声音。
      宽敞的屋内就只有一张特别旧的木床和一张方桌,还有几条倒地的破凳子,床上躺着个老人,正死命的扯着脖子往外看,因为躺了太久,脖子没有力气,头不停地仰起又颓然倒下,喉咙里还不停地发出呜呜的哽咽声。
      而在那桌凳旁,一个肥胖的中年人,穿的还算体面,一身酒气,正一把拽着跪在地上的中年妇人的头发,将她的头提到自己脸旁,另一只手则指着她淤青的脸,骂道:
      “你这个臭娘们!我不就是在外面买了几匹马吗!至于这样要死要活的!”男人说着便将她的头扯到更高,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像是看一只死老鼠一样看着她,甚是厌恶。
      “要不是老子留了个心眼,还不知道你藏了这么多的宝贝!”说着便用手指死死的抠住她的下巴。
      “还说没钱!我看都是被你这个臭娘们给藏起来了!看着老子就来气!给我滚一边去!别耽误了你老子我出去赛马,不然老子一脚踹死你!!”说完就像扔一个垃圾一样,将那妇人发头甩开。
      “可…可你,你…可你凭什么拿我的嫁妆啊…,那可是我留着送常儿去学堂的啊…,你,你不能就这么拿走了!我求求你,我求你,求你快还给我…,还给我…啊……,啊!!”
      地上的妇人也不顾对方的姿态是多么的令人作呕,一个劲的拽着他的衣角求那个男人,却被突如其来的一个巴掌打得松了手。等她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又被那个胖子一脚揣在胸口,扑倒在地,没了声音。
      “我呸!你还有脸说!你这个臭婊子!谁知道那小杂种是你和谁搞出来的!在我家白吃白喝了这么久!老子都没进过几年学堂,就凭他,也想进去?笑死我了!你这是老母猪在地上爬久了想上树了,嗯!!”胖子骂完后,一抬头,就对上了床上那道愤怒浑浊又无力的目光。
      “哟,老爷子!你别这样看着我啊!我也是逼不得已啊,你看那臭婊子把钱都藏起来了,不然,不然我也不会这样啊,对不?这都是那贱人自找的…”说着就从那妇人身上跨了过去,坐在床边,拽着老人的手,看着那双皱的不能再皱的手,啧了一声。
      “我说啊,您当年为什么要出那个头呢?旁边有那么多的人,就你最蠢,仙家人又是你能随意说教的?您当年挺着腰板,数落那些仙家子弟,多么神气!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我娘!!”说着便不停地在那双枯老的手上搓着。
      “你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吗?你当然不知道!因为你只能躺在那张烂床上,你看不到,可我却看到了!我看得清清楚楚!你知道我娘当时叫的有多么凄惨,她一直在喊你来救她,求那人放过她,可你呢?就是为了站起来,你就把她卖给了那个死郎中!”那男人瞬间死死的抓着老人的手,而那老人也只能躺在床上,双眼暴起,不断的想缩回自己的手,却被那男人抓得更紧。
      “而我!而我!!你和我娘的亲生儿子!就被他捆在旁边,看着他是怎样压在我娘身上,是怎样玷污她的!你知道那生不如死的感觉吗?你知道当时我是多么想杀了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吗!”
      “你不知道!你就是一心想要站起来。你知道我有多少次忍不住想要杀了你吗?可后来我想通了,你不是想要站起来吗?我就让你一辈子只能躺在床上!你教我的,我统统都还给你!”
      男人走到妇人身边,一脚踩在她的手上,对着床上讲:“你不是很疼爱你这个儿媳妇的吗?那我打她你是不是心很痛啊?不过,她始终是个外人,不及我那时心痛的千分之一、万分之一!!”说着便用脚狠狠地在那妇人手上拧了几把。而那妇人就只是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好像对痛已经没了感觉一样,只有不断流出的眼泪在证明着她还没死。
      那男人又走回去,摸了摸床沿,感慨道:“你是不是一直都很奇怪啊,我把家里的东西都当了,却还让你躺在这张水波金丝楠木床上,多暴殄天物啊!我也不想啊,谁叫我娘当年死在了这床上,所以我就把它留着给你用啊。看,我待你还是不错的吧?果真,孝道还是要守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狂笑地起身踱步离开,心情特别愉悦,以至于出门的时候都没有发现自家门口还站着个人。颠了颠肚子唱着个小曲走了。
      也以至于没发现,屋子的角落里还蹲着个小孩,从始至终,一直蹲在那里。
      “子初,西南坤土。”
      一句话幽幽的从耳边响起,那男人只觉背脊发凉,停下来突然转身,没见着人。
      “他妈的,这大白天的还闹鬼了不成!”
      说着便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两只手抱在怀里,边走边往四周看。
      “他娘的,老子才不管你是哪路子东西,要是敢触老子霉头,我非把你家祖坟给刨了不可!”
      莫岐说完后便进了那家院子,看着屋里的狼藉,轻叹了一声,“事有因果,恕在下无能为力。”况且,他也活不过今日。
      说完便去扶地上的妇人。那妇人原本是一动不动的,却在莫岐碰到她时,突然抓住莫岐的手,狠狠地咬了上去。
      而莫岐却平静的道:“别咬,不然你会死的更快。”再看了看墙角,“况且还有孩子呢。”
      妇人顺着莫岐的目光,看到了那缩成了一团的小孩,疯也似的爬了过去,抱着他,终于是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
      莫岐只知道这姓何的大爷当年被打残了,却不知道后来还出了这档子事。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等屋里人都平静下来后,便向他们要了那马厩住一晚。那何氏的注意力都在那小孩身上,也不问莫岐来历便答应了。
      莫岐刚到马厩一看,也确实是被乐到了,住的地方破的不像样,反而这畜生住的就精致多了,里头的干草堆的老高,却不杂乱,看样子那何胖子还是花了许多心思在这上头。只是今天那马就没那么好运了,莫岐嫌它们占地方,就顺手扯了旁边的遮光的长布,将那小马驹一只连着一只的牵在了一起,还打上了给大大的蝴蝶结。莫岐对自己的作品甚是满意。
      宁可爱牲畜也不爱自己的妻儿,这样的人渣,还好不是我,,,嗯,,,还好不是我嘞~
      莫岐想着想着便扑到了那团干草上,倒头就睡。

      傍晚,莫岐本想就赖在那里,不出去,反正他在,那东西进不来。可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咦?叔叔,你是谁呀?怎么一直站在我家门前?难道你认识我的娘亲吗?”
      莫岐一骨碌的就跳了起来。
      卧槽!难道就没人告诉小孩子晚上不能出门的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人中鬼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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