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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柳下殇(一) 终于要去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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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过去!”莫岐一下子翻上围墙冲那小孩喊道。
门外却是空空如也,没有什么小女孩,更没有什么大头青鬼,刚才沾满血渍的大门,现今也如莫岐刚来时一样,破旧不堪。好像刚才发生的事都只是莫岐没做完的一场梦。
莫岐立在围墙上,从远处时不时的吹来一阵带着腥味的风,随意束起的头发散在身后,挡住了苍白的月光,如同鬼魅。一双血红的眸子在暗处晦暗不明。
“来就来了,你要带走该带的人,我管不了,但那孩子不是你能碰的。若是你嫌自己死地太久了,太无聊了,那我也不介意让你从此消失,对你也是个解脱。”
说完,莫岐抬头看了看天上的苍月,原本冰冷的神情顿时就垮了,然后,几乎是带着哭腔的喊道:
“我的个娘哪!怎么这么早!我、我、我、、、、我才睡了多久啊!这、这天杀的野鬼,你爷爷我好不容易找到个能睡好觉的地儿,做你该做的事不行吗?要搞事情你去年来不行吗?要不,明年也行啊,为毛偏偏就挑在这个今年呢!要不要这么不守规矩啊~~,你也特么太看得我起了啊~~”
莫岐处于一种炸毛状态,看到什么都不顺眼,随随便便在自己站的那堵破墙上粘了张自己画的符,本来一次就粘好了,却硬是要把它撕下来重粘了几次,看到那被摧残的不成样子的符被自己粘的端端正正,才拍拍手掌,满意的走向了巷子更深处。咬了咬牙,一身煞气,不过那血色的眸子却渐渐恢复成了琥珀色。
闻着空气里的那股味儿,莫岐的步子倒是越来越慢了,不像是赶着去救人,更像是吃饱了没事干的出来散散步,到后来还吹起来口哨儿,调子欢脱的不得了。自那大头青鬼来到何家门口,就一直刮西南风,而那股子低等邪物特有的腥味就没断过,也没有混进活人刚死时怨念未消而产生的气味,这些气味只要是修行过的人都闻得到。所以,不急,不急。
而那位何家男子,今晚必死。西南坤土,今夜刮得又刚好是西南风。
如果那卖面具的小贩说的没错的话,每年的鬼节只会惨死一个人,那何家现任当家的运气,也是够好的……
不过,关键是那突然冒出来的小孩,这何家不止有一个孩子?可为何又深夜留她独自一人在外?而且那何氏也从未提到过,自己在何家待了一下午,除了看见那男娃娃时不时的在院子里的老柳树下挖蚂蚁洞,连那女娃娃的影子都没见着。可那小孩问的又是“你认识我的娘亲吗”,证明她又不是何家在外的私生子。这何家,有问题啊,难怪有鬼找上门。
莫岐想了想,反正这娃子今晚是死不了的,顶多也就是被拉过去吓一顿…又或是卸条胳膊卸条腿,不过,反正又不是我的。于是顺带打了个哈欠,再伸了个懒腰,舒服至极。
抬头看了看天上的那轮满月,发着寒光,明明以前在月下独行过无数次,可这次莫岐却觉得有点刺眼,眯了眯眼睛,道:“三十年了,我在那棺材里躺了三十年,寻常人一生又有几个三十年?而且,这么多年,我的容貌修为居然和当年一样,没有丝毫变化。再说,把我扔进棺材里的又是谁?等解决了这里的事,就去定安看看,……听说,那里被我给毁了……”莫岐无奈的笑了笑。
“也不知道阿珋和霄儿怎么样了,三十年了,应该也都为人父母了吧,那我可还得准备压岁钱呢!”说完,莫岐便兴奋了,随即就往身上一摸。
“完了,没钱!”悲剧啊…
“……不过,我这个当兄长的…”莫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自嘲道:“就算我想给,就霄儿那性子,收不收倒不是个问题,问题是,他见着我会不会直接就把我给灭了,毕竟……”早已不是同路人了。
那…到时候,我就偷偷塞到我那小侄子身上,嗯,神不知鬼不觉的,哈哈,聪明。
莫岐边走边打量着四周,“这地方的围墙怎么都这么高啊,欸……我是不是又走回来了?”莫岐狐疑道。本就朝着西南方,一条路直走到底,看到这里的院子建的是十分的别扭,经过拐角的时候,经常突然现出了另一条巷子,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倒也是走的踏实。
此刻,莫岐杵在一堵围墙外,看着里头的建筑,和那何家院子里的构造极为相似,只是修的更大气些,在这夜里,乍一看,还真以为自己走回来了。
正要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就听见从自己的身后传来了一阵细细碎碎嘎嘣嘎嘣的声音。莫岐淡淡的转过身,背后并无他物。可那声音并没有就此停止。莫岐看向了刚才走过的拐角。
贴着墙,莫岐慢慢地走过去,还没走几步,空气里就弥漫着一股血腥味。莫岐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嘴唇,看向了拐角里头。
就着晚上的月光,只能看得出个大概,而周边的围墙又是一堵比一堵要高,挡住了大部分的月光。只隐隐约约的看得出有一团黑物缩在墙角,而那细碎的声音就是从那黑物上传出来的。
“喂!”
莫岐喊了一声,便朝那团黑物走去。
而那团黑物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走了过来,没有再发出声响,只是头部缓慢的向上拱了几下,像是要起身离开。莫岐正准备试试那把骨剑,却在视线再次落在那团黑物时顿住了。
“大…大伯?”
那人双腿蜷缩的倒在墙角,脸色铁青,死死地闭着眼睛,像是惊吓过度,死都不愿看见眼前的东西,而他的整个五官缩都在了一起,本就布满皱纹的脸更加干枯,沟壑纵横,在莫岐的眼里倒有点像自己刚挖出来的死尸,一身的死气。侧躺在那里,胸口断断续续的起伏着,绝不是正常人昏厥时该有的样子,就这样的缩成一团,从远处看根本看不出个人形来。
而他身上所穿的衣物,与送莫岐来秦阳的大伯穿的是一模一样,在那裤脚上还有一个烂了的补丁,被风吹的直晃。
大伯的头却是突然缓缓地抬了起来,当莫岐以为他醒了正准备上前扶他的时候又忽地落了下去,那双眼睛依旧是死死的闭着,没有丝毫醒过来的迹象。随即又上下起伏的抖动了几次,然后一个小黑团从大伯的肩下滚了出来,好像被什么东西扯住了一样,使劲往后滚了几次都没成功。
莫岐丢了一张冥符过去,这种符能在遇到阴气时自行燃烧却不会发出热量,而那莹绿色的火光就着阴气的浓度忽明忽暗,一般人倒是会感到背脊发凉。不过莫岐却是挺喜欢的,每次睡觉前都要点那么几张,看着那忽闪忽闪的、绿色的光,莫岐每次都睡得倍香,因此身上随时都塞着一把,以便随时都能睡个好觉。不过,因为在棺材里躺了三十年嘛,再好的符也是有保质期的,莫岐好不容易才在那团和自己的衣服粘在一起的不明物体里,找出了那么几张还能用的,宝贝的不得了,下午睡觉时就没舍得用,果真,睡得不好。
而那张发着幽幽绿光的冥符,在落向大伯的肩膀时忽然闪了一下,映出了大伯沾满鲜血的背,还有一张被绿光照的更加瘆人的脸,像是未足月的胎儿,满脸的褶皱,一双巨大的眼睛向外突起,几乎占满了半张脸,却像一个活了许久的老者一样呆呆的看着莫岐的眼睛,贪婪的意味十足。像只□□一样蹲在地上,而它的嘴里,叼着一只极不自然的向后翻着的手臂,像被折断了的枯藤,明明里头已经断成几节了,有的还刺破透了出来,可外面的皮囊却依旧死死的裹着,与那具身体保持着最后的联系。它不是被东西扯住了逃不了,它根本就没有要溜走的意思,只是想把大伯的手臂给扯下来而已。
嘎嘣、嘎嘣……
那小鬼看着莫岐的眼睛,像是在欣赏自己的眼睛一样,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自觉的咀嚼了起来,又好像咽不下去,被嚼烂的肉糜混着鲜血从嘴角挤了出来,顺着它的下巴,吧嗒、吧嗒的流到了地上。
莫岐笑了,一双桃花眼再加上血色的眸子,如果是在台子上表演的舞姬,那绝对是顶美的。而那小鬼在莫岐笑起来的那一刻,像是与活物一样有了恐惧这种情绪,动作极迅速的松口跳开,而它的脚还没有离地,莫岐已是一剑斩来,中间无暇的剑身没有粘上一点秽物,好似金属一样在月色里发出幽幽冷光。
咚咚咚…
落地的有大伯被咬烂的左臂,还有那小鬼分离的身首。
与之前砸门的一样,是只大头青鬼,只不过这只小了不止一号。
大伯的手绝对救不回来了,而且沾染了尸毒,如果不乘早斩断,可能连命也会搭上。莫岐蹲下迅速的点了大伯身上的穴位,把血止住,让他靠在墙上。而大伯除了胸口那不正常的起伏,就像死了一样,脸色依旧是铁青的。
哒、哒、哒…
莫岐抬眼望去。那小鬼并没有因为没了头而停止动作,剩下的那截身子像一只爬虫一样摆动着四肢,向它的头爬去。当莫岐准备起身的时候,那小鬼突然加快了速度,手脚飞快的交替摆动,将他身上的血污甩得到处都是,还没等莫岐站起身它已经爬到了自己的头颅旁,因为整个头是畸形的,没有下手的地方,一只干枯得看不出形状的手一把从脖子的断口处伸了进去,钩死了,迅速的爬向了巷子更深处。
莫岐看着小鬼逃离的方向也没有继续追下去的意图,仔细的打量着昏死的大伯……一个没有子嗣又断了手的老猎户,不知道以后要靠什么来维持生计。
莫岐看了看四周,正准备背起大伯,向这两边的大户人家里寻求帮助时,大伯靠着的这家的院子里忽然亮起了火光,像是蓄谋已久一样顿时半边天都亮了。
“快!那东西在西厢房里头!我把它堵住了!!”
“我看到了!你们别动!护好少爷!!”
“别急、别急,有本道长在呢!要抓一只小鬼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啊!!!道长救命啊!我被那东西咬了!”
“被咬了就别动了!你这样手舞足蹈的,尸毒会扩散的更快!还不一旁趴着去!!”
“人家是第一次被鬼咬了嘛,干嘛发这么大火……啊啊啊!道长!它从地里钻出来了!!道长救命啊!!!”
“我……你别抱着我!!快堵住围墙,别让它挖洞逃出去,这种大头青鬼跳不高,今晚绝不能让它逃了!!”
跳不高?莫岐轻笑了一声。
还没过一会儿,就听见里面一阵惊呼,然后就有一团东西从莫岐头顶上翻了下来,砸到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来,又是一张巨大无比的脸,无神的看着莫岐。
“要走就别磨蹭了,我要抓的不是你,不会对你动手的……不过,以后也还是要少干点坏事,不然迟早会被抓的,走吧,我没空陪你玩。”
说完那青鬼犹豫了一下,然后一下子就溜的没影了。
当莫岐把大伯背起来的时候,一个东西忽然从背后扔了过来,莫岐一个转身很灵巧的避开,扭头一看。
我靠,一只鞋!!??
“青鬼,我看你往哪跑!还不乖乖的让本道长捉回去!”
青鬼?你确定是在说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