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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家宴 ...

  •   屋里传出三少爷的哭诉之声,和一个中年男子生气的声音。

      “是谁这么胆大包天,敢把你打成这样的?”

      王坚大怒,一拍桌子,吓得正夫人刘氏一个哆嗦。

      “你娘呢?你娘不是跟你在一起么?她人呢?”

      三少爷抽抽噎噎:“我娘跟二哥在一起呢!”

      “什么?!”

      王坚脸都绿了,“啪”地一拍桌子,差点拍碎一条桌腿儿。

      “这个逆子!这个贱人!”

      王坚气得暴跳如雷,摘下宝剑,推门就冲了出去,一出门,就撞上了前来请安的众人。他眼睛特别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一脸春潮、魂不守舍的姨太太,和他那玉树临风、俊美无匹的混账儿子。

      王坚“仓啷”一声拔出宝剑,奔着这对狗男女就冲了过去,吓得李氏慌忙跪下求情。

      “爹爹息怒!莫不是三弟来告状,惹恼了爹爹……”

      “你起开!”

      王坚一把将李氏推到一边,提剑奔着王珩就来了。

      “你这个混账东西……”

      王珩以为爹爹是来砍夜行的,急忙以身相挡,哪里想到王坚想砍的就是他。只见半空之中白光一闪,王坚的宝剑已至王珩胸前……

      王坚忽听背后有人冷笑一声,脖后一寒,只觉一只铁爪冰寒刺骨,猛地掐住了他的后颈。他全身一麻,手中宝剑“铛啷”落地。

      “谁?”

      王坚怒而回头,就见背后一名黄衫少女,平妆素面、风采天成,却把那一众描眉画眼的美人们,都衬成了庸脂俗粉。美人们是最怕比的,他那强娶回来的姨太太,跟夜行站在一起,就好比繁星之于皓月,又或者是孔雀遇上了凤凰,完全失了光彩。

      王坚忽觉心下释然……

      他儿子跟儿媳关系不好,可是,儿媳失踪以后,儿子却一直独身不肯另娶,这就让他怀疑,是爱妾跟儿子暗中勾连有私情。他这爱妾,原本心仪的就是他儿子,是他利用手腕,打着儿子的旗号,才把姑娘骗上了床,闹大了肚子,被逼给他做小妾。所以,这么多年来,他都一直防贼一样地防着儿子。

      可是,今日见儿媳回来,两相对比,让他忽然生了怀疑。这爱妾对儿子有情是真,可儿子对爱妾……

      王坚认出夜行,脸上立刻转了一百八十度,从暴怒变成了惊喜,大喜道:“夜行?回来啦?”

      夜行冷得像块冰,目如玄雪,对上王坚那张兴奋的脸,冷冷问道:“你为什么用剑劈王珩?”

      王坚语塞:“这个……”

      三少爷慢一步从屋里跑出来,用手指着夜行,告状:“爹爹,刚才就是她打我……”

      夜行心中不悦,没等三少爷说完,“啪啪”又给了他两巴掌。这两巴掌可把李氏、姨太太、琉璃和春兰都看懵了。当着老爷这么狂,是想作死吧?

      王珩冲过来捉住夜行的手,低声劝道:“算了算了……”

      夜行一甩手,没甩脱,被王珩搂住了她的腰。夜行挣了两挣没挣开,脸色泛红。

      “你放开我!”

      王珩怕她继续打人,换了个姿势抱住她,但是没敢松手,只嘴上一个劲儿说好话。

      “一个小孩子,你都已经把他打了,咱们就算了,好不好?”

      夜行大怒,猛捶王珩。王珩不躲不避,都干受了,但还是没放手。夜行气极,就运起昭仑心法,在右掌凝出气刃。王珩无奈,只好放开她,但还是用身体挡住了三少爷,免得她发飙,再拿三少爷撒气。

      王坚看儿子和儿媳拉拉扯扯抱成一团,虽然是夫妻打架,但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撒泼——娇惯”的甜蜜劲儿。越看越觉得是自己错怪了儿子,顿生愧意。

      这厢,三少爷又被打了,他被夜行封了穴,想哭还是哭不出来,正憋着一口气难受着,忽被老爹从背后踹了一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坚色厉内荏,大骂三少:“你刚刚是怎么得罪嫂子的?还不赶紧给嫂子赔罪!”

      三少懵了。

      王坚抬腿又是一脚:“还愣着干嘛?赶紧给你嫂子磕头认错!”

      啊?

      不光三少,周围所有人都傻眼了。

      平素王坚最是宠爱这个小儿子,几乎是无原则的溺爱,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心多一点的群众,比如琉璃,甚至开始浮想联翩……这公公和儿媳妇儿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越看越不对劲儿,越想越有问题呢?这位老爷,四十多岁对一个十四岁的少女一见钟情,强娶回来逼着人家夜夜笙歌,生出一个比孙子还小的儿子,甚至还要到处吃飞醋,可见,是一个为老不尊的老色鬼。而眼前这位二奶奶,可比那姨太太美貌多了……

      三少最怕他爹,吓得赶紧给嫂子磕头,口中念道:“琳儿错了,给嫂子赔不是!”

      “谁是你嫂子!不准瞎叫!”

      夜行此言一出,王珩的脸就黑了。他眸色黯然,泛出浓浓幽怨气息,眼看着情绪又要垮掉。夜行心里一哆嗦,倒抽一口凉气。最近,她很怕见他这幅软弱样子,只好急忙改口。

      “他比逸哥儿还小,却要跟我平辈,这不合我家规矩。要叫就跟着逸哥儿叫二婶,否则就别叫我!”

      这个……

      王珩脸皮抖了抖,觉得夜行这也太胡闹了。但是,好歹她还自认是逸哥儿的二婶,那她就还是他的夫人。王珩精神一松,面色缓和很多。

      王坚皱着眉头,不大高兴,但是,语气却没有放得很重,温声道:“哪有这个道理?都是我的儿子,这辈份不是乱套了?”

      夜行冷哼一声,道:“乱套也怨不着我!总之不准叫我嫂子!他若敢叫,我就见一次,打一次!”

      夜行说话间又扬起手来,吓得三少直往后缩,麻溜地躲到王坚腿后面去了。

      王坚非常尴尬,很想以公公的身份教训教训她,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王坚把腿后的三少提溜出来,拎到夜行跟前,对三少吩咐道:“夜行不爱听,你以后就别喊了。就叫名字吧!”

      然后,又道:“大家都进屋说话吧!夜行回来是件喜事,难得一家团圆,咱们一定要好好庆贺庆贺。”

      王坚态度热情,招呼夜行。夜行反应冷淡,被王珩拽着进了屋。王坚留王珩在书房叙话,女眷们就都进了里屋。正夫人刘氏、大儿媳李氏、姨太太杜氏,都一起陪着夜行唠家常,逸哥儿和三少则在边上站着。

      正夫人刘氏是个外表忠厚,内有心眼儿的。她听人说,二儿媳居然是南诏郡主,又跟蒙泰爱子颇多纠葛,是个香饽饽,就有心要压一压她的气焰,趁着她刚回家,给她立立规矩。可惜这规矩还没请出来,三少就被打成了猪头。刚刚王坚和夜行对峙,各种下不来台,刘氏缩在屋里没出去,就是想探探底,结果出乎意料,她自然要避避风头。

      姨太太杜氏今年二十刚出头,面容姣好,身材撩人,但不大爱说话,就喜欢用眼睛瞄着夜行,上上下下不停地看。杜氏心仪王珩久矣,心中时常惦念。每次王珩回府,都能令她心潮起伏好几天,是掩也掩不住的思恋。今天,她终于见到宿敌,自然免不了要在心里比较高低。她颇不服气,眼前这女人又凶又恶,蛮不讲理,为何大家都要让着她?难道,就因为她是南诏王的女儿?或者,是因她水性杨花跟蒙三公子纠缠不清?莫非王珩就是喜欢这种风流放荡的女人,放着阆苑仙葩不爱,偏要追求这么一朵烂桃花?唉……

      在座,就只有大儿媳李氏,从前妯娌关系跟夜行处得不错。她跟夜行久别重逢,颇有许多心腹话,想跟她叙叙。但是,夜行一走快十年,回来后性情大变,已不是当年那个委曲求全、唯唯诺诺的小媳妇了。再者,因夜行今天听了众谋士的许多壁角,如今正对大公子王瑜有些防备心,所以,就更不愿意跟李氏亲近了。

      在座诸人各怀心思,刘氏和李氏爱找夜行聊天,夜行却爱答不理,时常把婆婆、大嫂丢过来的话,留在半空里,场面一度非常尴尬。再往后,婆嫂两个也不再探问夜行的情况,改由逸哥儿和三少给大家表演才艺取乐,博长辈一乐。

      三少虽小,却是个小人精。他平素仗着父亲的宠爱,对母亲的吩咐一向不买账,就连正夫人说的话,他也总挑挑拣拣,单捡些他高兴的来做。不过,今日不同,他见识了二嫂的霸道,那是青出于蓝,连他爹的面子都不给。他心里犯怵,故而就表现得特别乖巧,表演才艺也非常卖力。

      夜行眼看三少两颊红肿,恰似猪头,又唱又跳又练武,水平虽然拙劣,但态度认真到滑稽的地步。她一时没忍住,被他逗笑了。夜行这一笑,全场气氛顿时轻松起来,婆媳妯娌聊天也多了些笑声。三少心里得意,再接再厉,厚着脸皮向夜行讨喜卖萌。夜行见他豆丁大小一个人儿,生得白白胖胖、肉肉乎乎,挨在身上也挺柔软舒适的,心下甚喜,就替他解了身上的气穴,还吩咐春兰回府,取来消肿化瘀的秘制药膏,亲手替他涂了。三少笑得天真无邪、阳光灿烂,抱着夜行的手,跟她贴得更近了。

      大公子王瑜进来给母亲请安,向家中女眷都问了好。人都齐了,刘氏吩咐摆饭,众人就起身往花厅去。

      王珩是跟着兄长进屋的,他一来就看见,三弟抱着夜行的胳膊,贴得特别紧,夜行也跟三弟有说有笑,态度亲热。王珩顿时觉得全身上下都不舒服,他瞥了夜行一眼,走过去将老婆从三弟手里抢过来,赶紧领走了。

      饭局被摆在了花厅正中的大圆桌上,按照楚侯府的规矩,男人吃饭,媳妇儿和姨太太是没资格上桌的,得站在一旁伺候着,等男人吃完以后,才能各自回房用饭。不过,今天情况特殊,想让夜行伺候男人用饭,用脚趾想想也不可能,所以,王坚就破了例,让一家九人都上了桌。

      夜行被安排挨着王坚,坐在王坚左手边的位置,旁边是王珩。王坚的右手边依次坐着:正夫人刘氏、王瑜、李氏和逸哥儿,最下首坐着三少和姨太太杜氏。逸哥儿和三少这两个小孩子,被安排坐在了一起,这样一来,姨太太杜氏就得以坐在王珩身旁。这可是万年难遇的景象,王坚一向最见不得杜氏和王珩待在一起,哪怕是在同一个院里站一站,王坚都觉得他俩人会眉目传情、暗送秋波。今天,王坚心胸开阔得有点突破天际,令刘氏和李氏都忍不住用眼去瞟夜行。

      夜行专心吃饭,天塌下来也不理。

      王珩就更忙了,一顿饭下来,他看夜行饭碗的次数,比看自己饭碗的次数还多。夜行不管吃什么,他都要瞅一瞅,发现她爱吃的,就往她碗里夹,如果被她嫌弃了,他就再夹回自己碗里吃掉。

      除此之外,王珩还要帮夜行接着各种落在半空的话。

      比如,王坚问:夜行这些年在外过得怎么样啊?夜行不爱说,王珩就得替她回答:她这些年在外行医,虽然日子过得苦一点,但还算潇洒舒心。

      再比如,王坚又问:既是南诏王的女儿,当年为什么没听她提起啊?王珩又答:夜行自小就跟外公生活在一起,跟父亲很疏远,对父亲的事都不太了解。

      王坚再问:夜行出门在外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回家?王珩就低头认错,说:夜行以为他不要她了,所以一直不肯回来。然后,王坚就把王珩大骂一顿,说王珩太荒唐,身在福中不知福,若再不思悔改,他就要家法伺候。然后,王珩就特别诚恳地承认错误,就差没有跪在地上赔罪,又或是指着老天爷发誓了。

      在此过程之中,夜行始终低着头特别认真地吃饭,既不主动说话,也不回答问题,甚至不瞧热闹,所以,别人吃饭都还只是开了个头,她就已经麻溜利索地吃完了,而此时的王珩,刚刚吃下去半碗饭。夜行闲来无事,就坐在旁边看着王珩吃。王珩感觉压力山大,开始猛刨饭。夜行怕他噎着了,就小声让他吃慢点、多吃一点。

      一家子吃饭不能冷场,王坚再抛过来的话,难得夜行居然开始接了,不过,即便她接话也都说得很简短,几乎听不到什么关键的内容。很快,王珩也吃完了。夜行服侍他吃了药,又坐着等他消化了一会儿,然后就带着王珩去睡了一刻钟。

      王坚很慈父地把自己书房的卧榻让出来,给儿子休息。王珩睡醒后,天色已晚,这才跟父亲告别,带着夜行回楚平侯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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