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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刺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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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一个男人在她面前哭这么伤心过。他泪流满面,显得特别软弱,这跟他在外人眼中那纵横疆场、所向披靡的形象相距太远了。这么软弱的人,是怎么带兵打仗的?
夜行觉得,是自己刚刚说错话了。他近来好像特别脆弱,她一句话说不对,他就崩溃了。她转过身抱住他,用脸去蹭他的脖子。他便收紧双臂,令她紧紧地贴在自己身上。他的力气特别大,几乎是要将两人压碎,再重新融成一个人似的。
王珩花了很多时间,才渐渐将情绪平复下来。夜行想抽出手绢给他擦眼泪,她一动,他以为她想走,就立刻又收紧了手臂,紧紧抱着不放。他流了很多泪,把前襟的衣服打湿了一大片,给她脸颊也沾上不少。她被王珩箍得太紧,双手都动弹不了,于是,她就用那湿乎乎的脸去蹭他的右肩,等把泪水都蹭到他衣服上以后,又换过一边,把头靠到他干爽的左肩上去了。她这一来一去,在他身上来回地蹭,就好像一只跟人亲昵的小猫咪,又萌又可爱。他心中一荡,忍不住低头去吻她,结果再一次蹭湿了她的脸。不过这一次,她终于可以收回右手,用袖子给他擦眼泪了。
她的动作既认真又轻柔,让他觉得既开心又伤心,眼睛又红了。她慌忙再一次抱紧他,主动去吻他的唇,以示安抚。然后,他们就拥吻在一起,他的情绪很快就来了,开始疯狂地亲吻她、抚摸她,一边解她的衣服,一边把她连拖带抱地弄到了床上。
她还记得他有正事没办,于是提醒道:“外书房大家还等着你呢,我们这个时候不方便吧!”
他就大声喊来秋菊,吩咐秋菊出去传话,同时双手不停,迅速把两人的衣服都脱光了,跟她滚成一团……
这能给他安全感,所以他就做得特别有热情。而她为了抚慰他脆弱的心灵,也表现得比往常主动。两人鱼水和谐、琴瑟相调,折腾了一个时辰,又婚睡了一个时辰,待得渐渐醒来,已时至傍晚。琉璃在暖泉殿外候着,恭敬道:“少爷,该回府了。”
他怀里抱着心上人,享受着全天下最幸福快乐的事,一点也不想动。琉璃在门外连催了三次,他才命春兰、秋菊打来水,将自己和夜行身上都简单擦洗过后,才更衣束发准备出门。
夜行换了一件鹅黄色金丝牡丹纹束腰长裙,长发披散着,面带笑容地站在铜镜后面,欣赏春兰给王珩束发。王珩相貌异常俊美,极其养眼。她刚刚睡了他,但因亲热时离得太近,反倒不如现在欣赏得全面而清晰。王珩冲着铜镜里的夜行微笑,跟她眉目传情,但她有点走神儿,未能完全领会。于是,他就拉她过来,坐到自己腿上,抱着又亲了两口。
春兰做为王珩的贴身大丫鬟,若是放在别的府里,贴身伺候这么年轻的公子,多半是要通房,甚至是服侍公子和夫人房事的。可是,楚平侯的主母常年不在,没给她机会适应这种事,因此,此时的她早已羞得满脸通红,眼睛不知该往哪处放,手上一松,束了半截的发,散了。
王珩头上一松,行动更加自由,抱着夜行热吻起来……
琉璃在门外狠狠地咳嗽……夜行试图推开王珩一把,结果适得其反,引来他报复式的疯狂烈吻。
“早知道,我就不答应回去了。”王珩又想走,又舍不得走,讪讪道。
“那我陪你回去吧!”
“你都说了不爱受那个罪,还是我自己回去吧!”
夜行哈哈一笑。
王珩放开夜行,让春兰重新帮他束发,穿戴停当后,跟夜行告别。夜行跟在他的旁边,把他一直送到车马房。王珩翻身上马,琉璃和春兰跟着上了车,王珩跟夜行挥手告别,她却一直站着不走。他从马背上跳下来,抱着她,摸了摸她的长发。
“我想我还是去吧!”夜行说。
王珩很吃惊。
“我突然又想去了,不行吗?”
“行行行!怎么可能不行?”王珩慌忙点头,又道,“可是你连头都还没梳。”
夜行一笑,从袖袋里抽出一根发带,双手伸到背后挽了挽,瞬间就挽好一个单螺髻。手太巧!手太快了!
王珩欣喜地捉住这双巧手亲了又亲,立刻命人备上驷马锦车,跟夜行同乘,要一起回府。另一辆车上的琉璃,将头从车窗里探出来,一看情况不对,立刻跳下车来,拉住王珩,出言劝阻。
“少爷,使不得啊!二奶奶这个脾气,回去怕是要得罪一家子的人。咱们这么费力才跟老爷、太太、大少爷、大奶奶修复的关系,可不能就这样被破坏了。”
春兰也跟着琉璃跳下了车,站在旁边一劲儿点头,表示赞同。
王珩皱眉想了想:“她总得回去的,‘早得罪’、‘晚得罪’,都是‘得罪’,没有太大区别。”
王珩说完就上了夜行的车,未等车帘完全放下,就迫不及待地抱住了夜行,含着她的香唇没完没了地亲着。
琉璃乌云布面,脸黑得直赛锅底,心中骂道:“狐狸精!”
她也是气极了,心里话不知不觉竟说出了声。春兰脸皮一抖,假装没有听见,但心里对琉璃的话,还是很认同的。驷马锦车已开动起来,琉璃和春兰也急忙上车,加快速度追上去。
“狐狸精啊!”夜行若有所思,喃喃道。
她耳力太好,琉璃那么大声说她的坏话,她怎么可能听不见。王珩的耳力也不错,一样听得清清楚楚。他谨慎地观察夜行的表情,立刻坚定地点点头。
“确实是狐狸精!”
夜行一惊,眸中射出一束冷光。
王珩一拍胸脯,“耿直”道:“我是狐狸精!”
夜行哑然失笑,用手点他的额头:“没错,我本心无杂念、一心向学,就是你一直勾引我,走些歪门邪道。你这个美艳的小妖精。”
王珩捉住她的手,亲一亲,眨着眼睛,冲她放电,妖娆道:“那我成功没有?你这个学士,太难勾引,我还得加把劲儿。”
王珩说完,就又搂紧了她,一顿亲亲啃啃,差点把两人的头发弄乱。王珩以色惑人,实在难以抵御。夜行索性放弃抵抗,“花开堪折直须折”,“今朝有酒今朝醉”,放纵今宵,折服在他的美颜之下。
“春宵一刻值千金”,楚平侯府到太守府,不过两条街的距离,王珩亦没有浪费光阴,颇做了不少事。他把夜行弄得满面桃花,两颊绯红,下车的时候,腿都有些发软,被王珩抄手横抱下来。
这场面气得琉璃一口气憋在心里,落下了内伤。春兰见之,亦非常地不痛快!
因驷马锦车坐的有女眷,因此就一路开进了二门,王珩抱着夜行刚下车,旁边偏门就冷不丁跑出来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儿。这孩子长得白白净净、全身肉嘟嘟的,他身穿一件青色小衫,手里举着一支毛笔,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毛笔头上落下的墨汁弄脏了前襟的大片衣服。
一阵香气随风而来,一名身材婀娜、打扮艳丽的女子,追着小孩从偏门里冲出来。小孩猛地一蹿,正好撞上抱着夜行下车的王珩。王珩步法卓绝,抱着夜行一个旋身,将将让开了孩子手里的毛笔。美妇从后面追到,一把揪住孩子的衣服,孩子失去平衡,脚下一软,摔坐在地。
美妇先将孩子从地上提起来,然后才看见抱着美人的王珩。她神色复杂,脸上腾起一朵红云,一双眼睛欲语还休。
“原来是二爷回来了,这位姑娘是谁啊?”
美妇的声音特别糯软,柔媚天成。
王珩放下夜行,介绍道:“这是我发妻阮夜行。”
美妇闻言大吃一惊,上上下下把夜行扫视了七八趟。她越看越惊心,但心里却很不服气。她可是荆襄第一美人,多少人见她一面就被迷得神魂颠倒,今日遇上宿敌,她岂能示弱?美妇光顾注意宿敌,却顾不上脚边的小孩了。
小男孩眯着眼睛斜视王珩,态度很不恭敬。
“我讨厌你!你是外人!这里没人喜欢你!”小男孩撇着嘴,大声道。
哟,夜行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脚边这个小不点。就见小孩手里拿着一根毛笔,在空中一抄一抄地,越抄离自己的裙子越近,感觉是故意想把她的裙子画花。
“别胡说!”美妇扯着孩子的衣服,把他往回扽。
王珩脸色不好看,用手揽着夜行往后退,虽然心中不悦,但并不想跟个孩子发生冲突。
小孩扑腾着手脚,想摆脱美妇的束缚,尖着嗓子道:“我哪有说错?每次二哥回来,爹爹都不高兴。二哥最喜欢勾搭人,把娘亲的心都勾飞了。你看,今天他又勾回来一个女人。”
美妇的脸“唰”地红透了,气急败坏地扬起手,想打又不敢打。小孩挣扎的力气挺大,伸着胳膊就想在夜行的裙子上画画,王珩搂着夜行一路退后,现场乱成了一团。
琉璃和春兰也从车上跳了下来,琉璃一下车就过来跟美妇陪不是。
“姨太太,消消气!消消气!小孩子说话别往心里去。……哎哟,三少爷,你小心点,身上都弄脏了,小心别摔了!”
可这位三少爷不买琉璃和春兰的账,他甚至连自己的亲娘都看不起。他一见人多,反而闹得更欢了,说什么都要在夜行身上画几笔,否则就要满地打滚耍泼皮。正闹得欢腾间,耳听“啪啪”两声脆响,三少爷脸上多了两个红手印子。三少爷先是一愣,片刻后才感觉到脸上火辣辣地疼痛,“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她打我!她竟敢打我!”三少爷指着夜行,撒起泼劲儿,一头冲过去,想用头去撞她。
“啪啪”!又是两声脆响,比刚才下手还重,小孩儿的脸蛋儿立刻肿起老高。
“哇~”
这一次,三少爷是疼哭了!所有人都慌了神,围着三少爷拼命安抚。琉璃一边给三少爷说好话,一边拿眼睛瞟夜行,一边给王珩使眼色。瞧瞧,她早说二奶奶是个祸头吧?少爷还不信!看,应验得多快!琉璃绷着一张脸,面上做出一副贤惠懂事、收拾残局的模样,心里却在幸灾乐祸。暗暗盼着少爷早日看透二奶奶的恶劣本性,厌倦了这个狐狸精,重新回到她的怀抱来。
“不准哭!”一个声音冷冷道。
夜行面如冷霜,吓得三少爷条件反射地闭了气,然后,又更加歇斯底里地嚎哭起来。
“哇!……”
三少爷嗓门真大,十里八乡都该能听见了,不过,这哭声只哭出了一半,夜行袖子一拂,立刻就嘎然而止。
一股邪气哽在三少爷胸口上,上上不去,下下不来,想哭都提不起气,只能哑着嗓子干瞪眼。他在府里嚣张惯了,头一次遇见个挑战他地位的“愣头青”,令他连输三局,但依旧不服气。
他怒目相向,叉着腰放狠话:“我要上爹爹那里告你的状,你等着瞧……”
夜行毫不含糊,“啪啪”又是两掌,把三少爷的脸打成了红烧猪头。
此时的王珩,也觉得夜行有点过了,他伸手阻拦,被夜行瞪了一眼,只好收手。夜行“啪啪”两声,又给了三少爷两巴掌,不过,这两声更像是送给王珩的警告。
“快去告!我一个‘外人’,还怕你?赶紧去!”
夜行伸手又是“啪啪”两下,吓得三少爷撒脚就往内堂跑,半路上,遇见闻声赶来看热闹的大奶奶李氏和王家的长孙逸哥儿。
逸哥儿马上就十岁了,比他三叔大四岁,可是,每天见面却都得根据规矩,给这小屁孩儿行礼,心里老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今天,逸哥儿见三少爷顶着个猪头脸,气急败坏地往里跑,样子特别滑稽,差点笑出声来,被李氏仪态端庄地瞪了一眼。
琉璃急忙迎上去,给大奶奶请安。李氏和蔼一笑,点了点头,然后,抬头就看见了连续两天都摆架子不赏脸的王家二奶奶阮夜行,这场面可就尴尬了。
最贤惠的琉璃赶紧救场,上来就赔不是:“大奶奶大人大量有肚量,可千万别跟我家奶奶计较。你是大门大户出来的大家千金,我家奶奶就是个江湖郎中,不懂规矩没教养,大奶奶可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李氏微笑着看了琉璃一眼,没有接话,然后,又转头望向夜行,脸上漾起一阵春风,快速而又不失端庄地,向夜行和王珩走了过去。
“妹妹回来了?我还听太太说你今天不想过来,正想着哪天再带逸哥儿过去看你呢!逸哥儿,快过来!赶快给二婶磕头!”
逸哥儿人虽小,个子可不矮,人已经快超过李氏了。“小伙子”眉清目秀、身材细长,特别听话地跪到地上给夜行磕头。
“见过二叔、二婶。”
夜行眼睛瞪得老大,不可思议地指着“小伙子”问李氏:“这……就是逸哥儿?都长这么大了?我记得不是才……”
夜行用手比划出个奶娃尺寸,颇有一种“一梦回首”、“恍若隔世”的感慨。王珩赶紧伸手把逸哥儿扶起来。
李氏笑道:“若没有妹妹,逸哥儿哪能长这么大。妹妹你走这些年啊……”
李氏忽然想起些伤心事,眼睛发酸,抓着夜行的手,赶紧转移话题:“妹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然后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夜行觉得很奇怪,用眼睛询问王珩。王珩皱着眉头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追问。
逸哥儿是个聪明伶利的,他从地上爬起来,又给姨太太见了礼,然后小嘴儿忒甜地哄二婶欢心,“天真”道:“二婶好年轻好漂亮,比画上的天仙还美!我将来长大了,也要娶二婶这么美的姑娘做媳妇儿。”
这马屁拍得太露骨,周围一群人虽然各怀鬼胎,但还是都应景儿地笑了。夜行冷冰冰的脸,被这“童言无忌”的玩笑弄得有点尴尬。
她眉头抖了抖,抽着嘴角道:“我长得不行,自己心里有数。逸哥儿,你这么小就学会骗人了,长大以后还不上天?”
逸哥儿脸一红,垂下头,委屈道:“二婶明明就最漂亮,我又没有胡说。”
王珩赶紧揉揉逸哥儿的头,安慰道:“你二婶不爱美,你得夸她‘医术天下第一’,她才会高兴。”
逸哥儿眼睛一亮,立刻道:“我二婶医术当然天下第一,这还用说吗?要是没有二婶,我的命早就没了。我娘说,二婶就是我再生的亲娘,让我好好孝顺。”
夜行脸皮抖得都快抽筋儿了,使劲儿摆手,冷峻道:“千万别!你们要是真感激我,就赶紧把这个事儿忘了!我不是来吃饭的吗?怎么都愣在这儿了?”
“哦!那咱们赶紧进去吧!”王珩道。
李氏就带着逸哥儿,跟王珩和夜行相跟着往里走,姨太太、琉璃、春兰就跟在后面。一路之上,李氏都在主动找王珩和夜行说话,王珩有问有答,夜行则闭着嘴一句话都不说。琉璃时不时地,会上来接个话,打个圆场。姨太太则一直默默地用眼睛去瞟王珩,时常走神。春兰就是个没嘴儿的葫芦,对于夫人和李氏的关系,还搞得晕头转向。
这一群尴尬的人,在一种努力消除尴尬的气氛中,特别尴尬地穿廊过院,来到内宅主厅,准备进去给老爷和太太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