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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塑料姐妹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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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王珩终于得了清净。除了要跟家臣们议事的时候,他都把办公场所正式搬到了内书房,跟夜行一人分了半张书桌,各看各的书。
夜行在书房里新添了一把圈椅,本意是不要两人抢椅子坐,结果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出乎她的意料……每次,如果是王珩先到,他一定会选那把单人圈椅,这样夜行来了只能坐独坐,等她把笔墨纸砚、书籍词典都布排好了,他再坐过去跟她挤着坐。如此一来,就迫得夜行每次只有尽量抢圈椅……王珩起得早,她抢不过他,好在他做事一向专注,因此,也并没有影响到她太多。
如此平静度过十几日,文娥内宅外宅都抓不到王珩,终于安分下来。于是,王珩就又移去外宅办公,与夜行几日不见。
一日正午,夜行正独自在书房看书,隔着裕液池,忽然听到清月榭方向传来掀桌砸碗的声音。不断有东西被从清月榭的窗口扔出来,丢进裕液池中,包括:酒杯、酒壶、簪花、胭脂、绢帕……居然还有几本书。
春兰禀报道:“九小姐在屋里醉了酒,正在发酒疯,要不要劝劝?”
夜行摆摆手,春兰只好告退,赶紧到外宅再去禀报公子。没过多大功夫,春兰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名小侍。
小侍道:“启禀夫人,公子公事缠身、不得空闲,请夫人去看看九小姐,该劝就劝一劝。”
夜行点点头,转头命令春兰。
“再给文娥送两壶酒去,让她喝到位。”
春兰站着没动。
夜行又道:“就说是我送的。”
春兰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按吩咐做了。
没过多久,春兰回来了,禀报道:“新送的酒,九小姐一口也没喝,只是哭。”
“哦,那就让她哭吧!谁也不准理她,让她哭尽兴。”
“是。”
春兰很干脆,痛快去了,半个时辰后,又回来了。
“九小姐已经不哭了,但茶饭不进,一天没吃过饭了。”
“那就饿着!不准人给她送水送饭,要吃饭让她自己上厨房。”
……
文娥这一场大醉之后,病病殃殃在床上歪了三天,到了第四天的早上,才算养足精神。她早起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暖泉殿去找夜行吵架。春兰将她拦在殿门外,不敢放进来,她就转到夜行的窗户底下去。
偏偏今天王珩起得特别晚,他刚穿好衣服,洗漱完毕,正打算让春兰上早饭呢,就听到文娥在窗户下面叫人。一般来说,到了第二天一早,夜行都会有晨气。王珩不想同时惹两个女人,饭也不吃赶紧躲。他一开门,正撞见文娥,只好冲文娥礼貌一笑,然后就迅速遛了。文娥被吓了一跳,万没想到这个点儿了,还能在暖泉殿见着王珩。要知道王珩一向起得很早,往常她抹黑早起来抓人,都经常抓不着的,今儿个可真是破天荒了。正赶这个功夫,夜行也起来了。春兰、秋菊给她打水洗漱、梳头更衣,待收拾停当以后,她就命春兰把文娥放进来,看看她大吵大闹地是有什么话说。
文娥今天的样子,收拾得很干净整洁,举止正常,像是个要来讲理的样子。
夜行点点头,一边吃虾饺,一边洗耳恭听。文娥却端一杯茶水,只在旁边坐着,却不说话。
夜行一笑,心说:看来是个有备而来,要吵大架的,呵呵,有趣!
夜行慢慢悠悠吃完早点,漱了口、喝了茶,文娥终于说话了。
“你明明不喜欢王珩,为什么还要霸着他?”
夜行点点头:“你说得不错,可是,为什么我就不能霸着他呢?”
“他明明喜欢我,是你……是你手段那么多,他才……他才不敢对我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说过,喜欢你的人很多,大哥、穆世子、朗少侠他们都那么喜欢你,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跟我抢?我跟他相识在先,相知在先,相爱在先,只有你一来便拆散了我们。我一直当你比亲生姐妹还亲,你为什么却要这么对我?”
“哦~”
夜行恍然大悟,这才搞明白三人之间的“关系”,原来是这样的啊……
“说得好,”夜行再点点头,道,“问题是你有亲姐妹吗?”
文娥愣了一瞬,脑筋迅速一转,答道:“自然是有的。”
夜行笑了起来,道:“答得好啊!”
她放下茶杯,起身走了两步,来到文娥近前。
“我一直有个规矩:不为富贵人看病。你知是为什么吗?”
文娥摇摇头。
“富贵之人,历世多、经事广,从小耳濡目染,又有父母.调.教.,所以,大多善于心计,做人做事都很聪明,也因此不如平民来得淳朴、简单。比如,赵宁、韩忠,他们自是比不了你之能谋善断,但是却能给我有一份朴素的情谊在。所以,你之所谓‘待我甚于亲生姐妹’……你这么聪明,自然明白我的意思。”
文娥脸皮抖了抖,但还算稳住了。
“我只是想不通,你明明不在乎他,为什么还要拆散我们?坏人姻缘的事,你为什么总是做得这么无所谓?你抢了朗少侠,把倩然害得那么惨;又勾引穆世子,让姬玉整日提心吊胆;现在,又来抢我的心上人……你是一定要身边所有的男人都爱上你,才肯罢休吗?”
“啊?”
夜行觉得文娥这个思路……虽然清奇,但仔细想想,以她“男人就是整个世界”的视角来看,仿佛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回想自己十几岁的时候,一心想的也是“嫁个如意郎君”。自己也是因为后来经历了太多事情,才终于明白了个中道理。经这么一想,夜行忽然觉得文娥没有那么让人厌恶了,当然,她也早已不再是从前那个“有趣”的丫头了。
“那你想我怎样?说来听听。”
“我要你离开他!”
“呃……可以。但是要怎么个离法?”
外面忽然起了“风”,夜行转头向窗外望了一眼。文娥没想到夜行会答应得这么干脆,非常欣喜。
“你离开侯府,以后都不要再见他了。”
“那些书怎么办?”
“我可以找人帮你把医书都抄录一份,送给你看。”
“嗯,可我没有这么大的宅子,放不下这么多书。再则,即便我买了宅子专门放书,但这么多的书放在一起,需要有人管理。我没有这么多人手,这件事情就没法处理。另外,你要使人抄完这么多的书,没个三年五载,是不可能完成的。”
“只要你肯离开他,我自有办法让他另辟一处,把这些书都从侯府里搬出去。到时,我做了侯爵夫人,就有办法帮你行个方便,让你自由出入书府。如此一来,不就两全其美?”
“嗯,你说得好像也有道理,但不知行不行得通。”
“只要姐姐肯帮忙,就一定能行得通。”
“需要我怎么帮忙?”
“你只要把你对付男人的法子,交给我用一用,就可以了。”
“哎?”夜行甚惊奇,问道,“我能有什么对付男人的法子呢?”
“明人不说暗话,咱们今天话都说得这么白了,何必还要遮遮掩掩?”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文娥以手拢口,轻咳一声,道:“那么多男人都轻而易举爱上了你,不是没有原因的。你是一名大夫,要做到这点,应该很容易。”
“啊……”夜行终于明白了文娥的意思,敛容道,“原来,你是想要.迷.药.。这药我虽没有,但可以帮你现制。但是,你可要想明白了,即便你能如愿以身奉他,后面的事也未必能那么顺利。一旦事不遂人,那你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贞操这种东西,虽然我不看重,但看重它的大有人在……”
文娥慌忙摆手:“我要的不是.迷.药.,我要的是能让男人爱上你的那种药。”
夜行很困惑,问道:“什么药?”
“就是你让朗少侠、穆世子、大哥,还有王珩,都爱上你的那种药啊!”
夜行的脑筋儿,跟着文娥转了一大圈,不确定道:“你想说的是麻石散?”
文娥点点头。
夜行觉得文娥简直异想天开:“那是一味麻药,手术用的,平常没法使用。”
“姐姐既答应帮我,为何还要有所隐瞒?你若没对他.下.药.,他怎么一见你就被迷住了?姐姐不要欺我,把你的法子给我用吧!”
“……”
这要求已经不可理喻了。谈话无法继续,夜行摆了摆手。
“你这根本是胡闹!并没有你臆想的那件事。”
“你骗我!否则,王珩那么喜欢我,他怎么忽然就爱上了你。”
“这……”夜行点点头,若有所思道,“我也想不通,他确实是一直都喜欢柳潇潇的,怎么会突然又喜欢我了。这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
夜行甩甩头,又道:“算了,不管那么多了,先解决你的问题吧。你可要想好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上床这种事,做过了可就没法后悔了……”
门“哐铛”响了一声,春兰在外面喊了声“公子”。文娥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王珩一推房门,进来了。
王珩脸罩寒霜看了文娥一眼,冷冷道:“我跟夫人有句话说,九小姐可否先回避一下?”
王珩把“夫人”这两个字咬得很重,似有一股恨意在里面。文娥见状,不敢多言,红着脸赶紧出去了。但她心有不甘,其实并未走远,而只是隔了一层门,竖着耳朵在外间偷听。
王珩皱眉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转身走到窗下一只雕花茶几旁边。茶几上放着几本医典,是夜行近几天正在看的。王珩伸手在这几本医典上翻了翻,一边翻一边调节呼吸。他的心情特别不好,真是屋漏又逢连阴雨,里外的事情都难办得很。但是,他不能跟她发火,尤其是在这个时候,他更加不能跟她发火。
王珩花了很多时间,终于把已经喷发的火山,又压回肚里,尽可能平心静气地看着她,严肃道:“我要出去办点事,大概要走两三个月。你在家里乖乖看书,只要你不出去乱跑,而且左监卫的事情也可以解决的话,等我回来以后,家里的书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都依着你。”
夜行眼睛放光:“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书我找人替你打理,你想怎么看,都随你的意思。”
“好。”夜行笑道。
她的笑容闪着光,在他心上荡起一圈涟漪。他叹了口气,忽然又觉得没那么生气了。能留她在身边就好,其他的事情以后慢慢再说吧!
王珩走过去,伸臂把夜行抱住,揉进怀里,嗓音有着沙哑。
“你在家里要好好想我……我会想你的……我现在已经觉得好想你!我好舍不得你……”
王珩伤感地抱着夜行,久久不肯松开。
夜行叹了一口气:“出个门而已,干嘛弄得跟生离死别……”
王珩忽然低下头,重重地吻住了她的唇。他紧紧地抱住她,按着她的脑后,用力地吻着,良久良久……才慢慢松开……
王珩的眼中蕴着一层水雾,显得深情、委屈又心酸,哑声道:“不许乱说!你这么轻松,是因为你……舍得我,而我却舍不得你……”
两行泪水从他眼里流下来,他抱住她,将头放在她的肩膀上,不让她看他的脸。她能感觉得到,他好伤心好伤心,忽然就心软了。她伸手抱住他,摸了摸他的后背,算是对他的安慰。
“好了好了,连我都不伤春悲秋了,你也不要多愁善感了。你这事若办得凶险,那我就跟你一起去。杀人可比救人容易多了,没人能难得住我。”
她拍了拍他的背,又道:“我虽不喜欢被你绊住脚,但也不喜欢别人难为你的。毕竟我们有这层关系在,我也是要脸面的。”
王珩忽然笑了,脸上挂着泪花,松开她的肩膀,望进她的眼里。
“你也晓得我们关系不一般,你要时时记得我们是夫妻才是,不要总是说那些生分的话来气我……”
夜行一皱眉:“我们哪里是夫妻?在那段姻缘里,我们根本没做过夫妻,当然不能算数……”
王珩刚刚缓解的情绪,一下子又差点崩盘。他知道,这时候跟她争执这个,是不明智的,但还是要表明立场。
“你可是三媒六聘、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我家门的,这要还不算夫妻,那你这个歪理,就算是闹到玉皇大帝的灵霄宝殿上,也是说不过去的。”
夜行眉头一皱,小嘴一撅,刚要反驳,王珩一个吻又印下来,安抚道:“好了好了,一切等我回来再说。你若实在介意这个,那我们就重新办一桌酒席,把从前没做到位的过场,都再弥补一次就好了……”
“我才不要……”
夜行一说话,王珩就又去吻她,两人唇齿纠缠了一会儿,王珩才放开夜行,着急忙慌地收拾行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