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静若安安

53、棋子和筹码 从黄炳炎那

　　从黄炳炎那里回来之后，安怡每天都是怏怏的。
　　虽然对九年前的真相自己早就猜出来了一些，但真正从始作俑者嘴里得知这一切对她来说还是那么的难以接受，尤其是陆铭瑄的母亲，那个看着他们俩长大，开玩笑要给他们定娃娃亲的温柔贤淑的女人居然也参与了这一切！
　　安怡有些迷茫，难道在这世上，和金钱权势相较，爱情和公道就真的卑微到不会让他们有一丝的犹豫和不安吗？
　　每次回家的时候，她都有把真相告诉母亲的冲动，可是母亲即便知道了真相又能怎样，虽是还了陆铭瑄一个清白，却也再次揭开家人心里那血淋淋的伤痛。
　　看着姐姐一家其乐融融相亲相爱，弟弟围在母亲身边调皮捣怪也总逗得母亲哈哈大笑，安怡觉得这个家在恢复着往日的生机。
　　既如此，她又何必再一次打破这难得的平静。
　　周六回家本打算在家住一晚的，却不想于辰逸急匆匆的跑了来，说找安怡有急事。
　　弟弟挤眉弄眼嘟囔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向于辰逸伸出了大拇指，还大言不惭道以后想追女生一定向未来姐夫多多请教。
　　母亲也没多问就让他们走了，只有姐姐一直送到楼下，嘱咐于辰逸开车小心，提醒他们不要玩太晚。
　　坐上于辰逸的车，安怡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家人那种早把于辰逸当成自己人的感觉让她如芒在背却不知该从何解释。
　　明明不是，除了她，却被所有人顺理成章的默认。
　　“有种从娘家接你回家的错觉。”于辰逸看安怡窝在一边便忍不住逗她。
　　“哥，错觉，错了的感觉。”安怡订正。
　　“好，那我就把错了的东西改过来。回我家去，不，回我们的家去，好吧？”于辰逸说着一踩油门加快了车速。
　　“辰逸，别闹了，好不好，没心情。”安怡握紧了扶手接着说：“说吧，到底什么事。”
　　“没劲。哎。。。”于辰逸放慢了车速：“欧阳在和珊彤闹离婚，我要不叫你，你是不是以后得念叨我过分？”
　　“什么，离婚？！”安怡错愕。
　　“一言难尽，到那先看看情况再说吧。”
　　“欧阳不是一直恢复挺好的么，也没听说过珊彤有什么想法啊，之前李淼约她她都没去见，怎么突然间就要离婚呢？”
　　“我也不太清楚，听我一同学说的，他今天陪媳妇去产检刚好在欧阳住的那个医院，撞见了。这回两个人谁都没告诉，怕是不好说额。”于辰逸解释。
　　“之前欧阳和你提过离婚和小石头的事吗？”
　　“这个啊，没有。”
　　“他们俩谁提离婚？”安怡又问。
　　“不知道额，到了再说吧。会不会又和李淼有关呢？”
　　对于于辰逸提出的这个问题，安怡自然也无从知晓。
　　本以为珊彤封存了她和李淼的那段过去，安心做一个相夫教子的女人，不问世事，便会安好如初的过下去，可谁能想到生活总过不成我们想要的样子，平静安然，波澜不惊竟也只是一种奢望。
　　想到这里，安怡不禁叹了一口气，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在感情与世事里纠缠，她遍体鳞伤早已疲倦，既然如此，那就不要让铭瑄再走一遍她走过的路体验她曾有过的选择的艰难与绝望吧。
　　可是，爱一个人便早已习惯了将他装入肺腑，又岂是云淡风轻能够轻易掏出？
　　一直以为是陆铭瑄打破了安家的平静，父亲临终时的模样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天堑，再爱她也跨不过父亲的死留在心底的障碍。
　　可如今才明白他和她当时都不过是用来交易的棋子和筹码。
　　为什么要拿他们的爱情去为别人的错误祭奠。。。
　　“辰逸。”
　　“嗯？什么事。”
　　“如果我说我愿意嫁给你，那对你是不是很不公平？”安怡低下头小声询问。
　　“安怡，你知道了什么？”半响，于辰逸才接到。
　　“对不起，我知道我这么说很坏，对你很不公平，可我真的害怕有一天我会忍不住把真相告诉他。。。”安怡的声音有些哽咽。
　　“安怡”于辰逸的心头一顿，开车的手握紧了方向盘，把车靠在路边，捧起了安怡的脸。“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好吗？你、我、陆铭瑄，我们都没有错，都有权利知道真相得到幸福。如若你选择了委曲求全，毁掉的会是我们三个人的未来。”
　　“九年前的那场车祸与陆铭瑄无关。”安怡终于哭了出来：“为什么她要跪在我面前说一切都是铭瑄的责任，为什么她要骗我，难道在她的眼中进入陆氏得到钱和权真的比什么都重要吗？！为什么他们明明知道铭瑄不是陆景然流落在外的儿子还那么心安理得的利用他剥夺他的一切？！”
　　“安怡，我们把这一切告诉铭瑄好不好？既然和他有关，他应该知道九年前你离开的真相。”轻轻的拍着安怡的背，冷静下来的于辰逸深吸一口气试探着说。
　　“不可以！”
　　“为什么？！”
　　“我不可以毁掉他现在的一切，现在的铭瑄已经不是九年前的他了，他有身份有地位有事业有家庭，陆家和吴家可以给他去完成自己梦想的平台！我呢，除了爱，我还能给他什么？一旦决裂，陆家和吴家又怎会轻易放过他？！所以，辰逸，你不娶我没关系，但是求你一定不要告诉铭瑄好不好？”
　　“傻丫头。”于辰逸用力的抱紧了安怡“都听你的，我不告诉他便是了。”
　　看着安怡在泪光中点头，于辰逸的心顿顿的疼了。。。
　　辰逸和安怡赶到医院时欧阳一家已经离开了，医生说欧阳此时的情况并不适宜在家中休养，还嘱咐辰逸劝劝欧阳尽早回医院做一个全面检查以便制定更为有利的康复计划。
　　两个人答应着，驱车又赶往欧阳在市区的家。
　　敲门敲了好一阵才听到门锁松动的声音。
　　“干什么呢，开门这么老长时间。”安怡也没多想径直走了进去，边走边说：“小石头，阿姨来看你了。”
　　不见小石头像往常一样蹿出来抱住她脖子，却看见欧阳坐在沙发前的轮椅上沉默不语，一条薄薄的毯子在腿上斜搭着一角已掉落在地。
　　珊彤走过来捡起地上的毯子刚想要盖住欧阳的腿就已经被欧阳一把推开了，用力之猛竟然让珊彤打了一个趔趄。
　　安怡急忙扶住珊彤，“欧阳，你干什么呀？”话刚出口就看到了珊彤眼圈里的泪。
　　“欧阳，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辰逸对安怡使了个眼色就自己蹲在了欧阳身前问道。
　　“没什么可说的。她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但是必须离婚。”欧阳答得不动声色。
　　“为什么呀，你现在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安怡不解。
　　“不为什么，就是累了，烦了，不想过了。”
　　“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我不离婚。”珊彤说的坚定。
　　“哼，你以为你是谁，一直以来不都是我在养你们吗？你没工作，你拿什么来管我？！”欧阳抬头冷冷的看着珊彤，安怡看见他原先白净的脸面上胡茬凌乱，在灯光的映射下显得格外苍老。
　　“我可以去找工作的。”珊彤在欧阳膝前半跪下来：“欧阳，我们是一家人对不对，我们说过不离不弃的。不要赶我走，求你。有你有小石头的地方才是我的家啊。。。”
　　“我主意已定，明天倩倩就会来接我。房子给你，就算是我一次付清小石头的抚养费了。”
　　“欧阳，你。。。”
　　“辰逸，我累了，推我回房吧。”欧阳打断了辰逸的问话，不想多谈。
　　“小石头呢，怎么一直没见他？”辰逸推着欧阳离开，安怡才轻声的问珊彤。
　　“送到我妈那里去了。欧阳说大人的事情不要让小孩子跟着遭罪。”珊彤说着用手背抵住了鼻子。
　　“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也不知道，本来一直瞒着欧阳不让他知道真实情况，可他竟不知从哪里听说的，前几天还突然问我他是不是真的再也站不起来了，我跟他说没有的事。直到前天他突然提出离婚。。。”
　　“他什么也没说吗？”安怡又问。
　　“我试着想和他沟通，可他什么也不肯说，对我和小石头都很冷淡。安怡，可能这次我真的留不住这个家了。”看着珊彤站着无助而绝望的哭泣，安怡无措的只能抱住她希望可以给她些安慰。
　　“珊彤，今晚先跟我回去吧。”在珊彤家干坐了许久，安怡也不敢多说些什么，最后她握着珊彤的手说。
　　“不用，我没事，安怡。”珊彤站直了身子擦了一把泪：“你和辰逸先走吧，我就不送你们了。”
　　“我又没什么事，再陪陪你吧？”安怡说。
　　“不用，我想一个人待会。再说，你也看到了，在这也没什么事的。”珊彤说话时瞥向里间紧闭的房门。
　　“那你今晚去安怡那吧，有什么事你们俩也能商量商量，就算帮不上忙，有个人陪着也总是好的。”辰逸从欧阳的房里出来关上了门也劝珊彤。
　　“不用，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再说，欧阳晚上离不开人的，我得看着他。你们先走吧，有什么事我会给你们打电话的。”
　　“去吧，今晚我在这守着。”辰逸接话道。
　　“不，我是他妻子，我应该在这的！”
　　“那行，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啊，我晚上一直开机。”辰逸扶着安逸的肩头说：“安怡，那我们就先回吧。”
　　在这边为珊彤的事担心忧虑的安怡竟有些忽略了陆铭瑄此次回滨城的目的，她自然也来不及揣摩黄炳炎无比担心此次陆铭瑄寻根的真正缘由。
　　可陆铭瑄还是带着他想知道的一切风尘仆仆的回来了，不过他却没有去找黄炳炎而是直接来到了黄毓芬的小别墅。
　　深秋的山林已是黄绿交错，叶落枝横，空气中氤氲着湿凉的水气，他虽到不多时但发间已有了些许白霜，再看脚下，路边的草也是湿润凌乱被细密的水珠包裹，放眼远望，山林间白雾轻飘浮游不定，像极了他此刻无定的心绪。
　　得知陆铭瑄等在门外的消息时，黄毓芬只呢喃了一句‘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便如往常一般吩咐佣人梳妆盥洗。
　　半晌，才将陆铭瑄唤进屋内。
　　“您，一切安好？”陆铭瑄对正在喝茶的黄毓芬生疏但却不乏尊重的问候，她的手在空中一顿随即恢复了常态。
　　“怎么，连声母亲都不肯叫了？”黄毓芬放下茶碗不疾不徐的说。
　　“母亲，一切安好？”陆铭瑄走上前去给她添满了茶又重新递上。
　　“也罢，去换件衣服来吃早饭吧。”黄毓芬低头看着茶碗：“既然来了也不必着急回去，我们娘俩也有些时日没见了，正好聊聊，你不是也有话要跟我说吗？”
　　“好。”陆铭瑄说完转身离开。
　　黄毓芬看着陆铭瑄转身离开的背影心中五味杂尘，乔焉啊乔焉，铭瑄终究还是找回去了。你我要好之时何曾想过反目，我又何曾想过有一天你的儿子会站在我面前叫我母亲，而我居然无法拒绝。。。
　　换了身衣裳，陆铭瑄在黄毓芬对面坐下来习惯性的两手抱拳放在了桌上。
　　这个动作竟然让她有了一瞬间的恍惚，陆景然也这样，她不得不承认不管从一些小细节还是从脾性上，陆铭瑄都比铭洋更像陆景然，那个她和乔焉爱了一辈子的男人。
　　“吴妈，给少爷把姜汤端过来。”
　　“谢谢。”陆铭瑄客气的回应。
　　“怎么，回去一趟倒是比以前更客气了。”黄毓芬微微笑着却不看陆铭瑄。
　　“您都知道了，那我们就开诚布公吧。”陆铭瑄放下正在把玩的盛汤的茶盏直视黄毓芬。
　　“你父亲也这样，每当他要下什么决定的时候也总喜欢把玩个物件。”说完她轻轻地瞟了吴妈一眼，佣人很知趣的退了下去。
　　“说吧。”她放下手里的筷子。
　　“您很爱我父亲，是吗？我想，我的母亲也一样，虽然她从不对我说什么，但是每当她眼底含泪嘴角挂笑得偷偷翻看一些旧物时我便知道那些东西一定和父亲有关。。。”陆铭瑄有些哽咽“我想，您并没有兴趣知道这些。好，直说吧，我帮您找到铭懿并把我名下的所有陆氏资产无偿转移，您同意我的母亲归葬陆家老陵。”
　　“铭懿？你是说铭懿还活着？！”黄毓芬显然格外激动。
　　“不错，我一直在查。线索没断，只是真正找到他还需要费一番周折。”
　　“我找了他那么久，都没有任何消息，你怎么查到的？”黄毓芬在激动中镇定下来，有了狐疑。
　　“他回来的时候，我自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只要你能找回铭懿，我便答应你！”
　　“一言为定。”陆铭瑄终于松下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