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静若安安

52、已成定局 “小冉，你

　　“小冉，你老实告诉我，铭瑄到底去了哪里？”黄炳炎用拐棍敲击着地面生气的说。
　　“这个。。。爷爷，铭瑄哥也就是出去走走，随便走走而已。”
　　“是吗？！出去走走竟然会扔下这么重要的会议不管？有多少时间不够他走的，偏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
　　“爷爷，铭瑄哥又不是小孩子，他做什么事不需要总向您汇报的吧？”小冉大着胆子迟疑着怯怯的说。
　　“反了你了？！你是在给陆家做事，不是他陆铭瑄。他陆铭瑄身为陆家当家的却因为一己私事置陆家于不顾，该罚！你这个小子，对他倒是忠心，包庇糊弄很有一套。我老头子还在呢，怎么，你们还想一直瞒我不成。不说？好，拿家法！”说着，黄炳炎咳了起来，憋得满脸涨红。
　　“爷爷，爷爷，您别生气，您要是气出来毛病铭瑄哥肯定饶不了我。我说，我说还不成吗？”小冉凑在黄炳炎身前一边捶背一边无奈的说：“具体干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去滨城，好像是要找什么以前的人。”
　　“滨城？！”虽已有怀疑但黄炳炎还是大吃了一惊，“他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他没说，我也不知道。”小冉摇了摇头：“据说这个地方特别偏僻，铭瑄哥连车都没开直接坐火车去的。”
　　黄炳炎不再说话，过了半晌，才摆手让小冉离开。
　　小冉也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只单单劝道：“铭瑄哥也就是出去看看吧，肯定也没什么的。”
　　见黄炳炎不再说话，他也就悄悄的溜开了。
　　“景然，这孩子终究还是找回去了。陆家以后。。。”黄炳炎望着暮色四合的庭院深处不由的悠悠叹道。
　　安怡知道黄炳炎的存在却从未见过，也没想到黄炳炎会找到她，当初她的离开虽不是黄炳炎一手促成也和他脱不了干系。所以当小冉出现在她面前要她去见黄炳炎时，安怡本能的排斥。
　　“安怡姐，铭瑄哥消失了，爷爷很生气。”小冉试探的说。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这个，我知道。。。不过，爷爷这个时候找你应该是说铭瑄哥的事吧？我觉得，你去见见他，对铭瑄哥应该有好处。”对陆铭瑄和安怡的事，小冉知之不多，但总觉得安怡对陆铭瑄还是有顾虑的便试探着说。
　　“你确定？”果不其然，安怡反问。
　　“十有八九吧。你要是摸透了爷爷的想法，铭瑄哥回来也好应付一点。”小冉一看这个方法奏效，心中窃喜接着说：“你是不知道，铭瑄哥多强的人呐，什么事难到过他，可是他也最怕爷爷额，爷爷发起怒来动不动就要拿家法，可吓人了。。。”
　　“可是，他见我做什么呢？我和铭瑄早就没什么关系了。”
　　“别想那么多了，见了爷爷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小冉劝安怡道。
　　“那好吧，我跟你去，希望可以帮上铭瑄的忙。”安怡低头看了看手机：“快下班了，我跟同事说一声。”
　　对着安怡的背影，小冉兴奋的手舞足蹈，自言自语道：“铭瑄哥，没准我帮了你个大忙呢！”
　　开车前往黄家郊外别墅的路上，小冉看看一直静默不语的安怡，呆呆的问了句：“安怡姐，你不说话都不着急的吗？”
　　“你在铭瑄身边一直不停的说话？”安怡笑道：“他可是向来惜字如金的。”
　　“我哪敢啊？”小冉接到：“冷面冰神，据说你们俩在一起呆了很多年，我真好奇铭瑄哥谈恋爱是不是也一句废话都不说？”
　　“可能，那个时候，我话有点多吧。。”安怡看了看窗外扳着手指说。
　　“他不训你？”
　　“也训吧，不过我这个人向来记性不好，训完就忘了。”安怡浅笑中有淡淡的失落。
　　“安怡姐，当初你为什么要走呢？铭瑄哥虽然对人，尤其对女人冷了点，但心里的确是有你的。其实我很早就见过你了呢，他办公室的抽屉里还有你们的毕业合影，你的证件照，反正乱七八糟你的各种照片可不少。”
　　“因为，不适合吧。”安怡有些难过。
　　“怎么会？我觉得他喜欢的人，怎么会不适合呢？”侧脸观察着安怡脸上的表情，小冉试探道：“你真的，你喜欢上了别人？！”
　　“我昨晚没睡好，头有有点疼，到了你叫我吧。”安怡回避，随即闭上眼睛侧靠在了后座上。
　　“哦，那行。”小冉说完虽不情愿但也不好再接着刨根问底下去。
　　暮色四合，初秋的傍晚，郊外已有些许微凉，下车后安怡搓了搓胳膊便有一个中年女子过来给她披上了一件薄薄的针织衫，安怡有些意外顿了一下还是拉了拉衣袖向她道谢。
　　“天凉，这衣服是我让她们去买的。铭瑄向来不喜欢别人用过的东西，安怡是不是也有这习惯？”
　　安怡抬头，台阶上一个拄着拐棍的老者正看着她说。
　　“我，还好，谢谢。”安怡看了看小冉随着他向老者走过来。
　　“安怡姐，这是爷爷。”
　　“您好。”安怡礼貌的寒暄。
　　“恩。”老者点头：“安怡，欢迎你来。”
　　“小冉，时候不早了，叫吴妈上菜吧。我有些话要和安怡说，你就在小客厅吃。”老人吩咐完转头看向安怡说：“虽然冒昧但既然来了，安怡应该不会介意和我这老头子吃顿饭吧？”
　　“那，给您添麻烦了。”虽不情愿安怡也不好回绝。
　　“叫爷爷吧，年纪大了，一个人总觉得冷清，难得有个人陪陪我，不要那么见外。”老人说着拉起安怡的手边往里走边说道。
　　“爷爷。”安怡怯怯的喊了一句。
　　待两人坐定，黄炳炎就吩咐吴妈上菜了。
　　虽然只有两人，各种菜色却满满的摆了一桌子，安怡正惊奇很多菜都很合她的口味时黄炳炎不疾不徐的开口了：“安怡，尝尝吧，这些菜都是你平时爱吃的，看看是不是你喜欢的口味。”
　　安怡不答，在离自己最近的盘子里夹了一些笋片象征性的吃了一点，见状黄炳炎用眼睛示意吴妈，吴妈拿起备用筷子把每一样菜都给安怡夹了一些。
　　“谢谢。”安怡轻声答道。
　　“安怡，这些菜都合你的口味对不对？”看安怡尝了一些，黄炳炎叹息道；“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铭瑄在你走后去把你喜欢吃的菜都学了来，没日没夜的做。。。哎，这孩子。。。”
　　安怡心头一凛，握筷子的手顿住了，抬头看着黄炳炎尽可能镇定的说：“我和铭瑄早就结束了，我不会破坏他的家庭也不会给陆氏带来任何困扰。爷爷，您不用担心的。”
　　“安怡，你恨过亦婷恨过陆家吗？”
　　“我没有立场去有这些情感。”
　　“可说到底还是陆家对不住你啊，毕竟你和铭瑄。。。”
　　“不，爷爷，当初是我选择分手的，这和陆家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安怡打断黄炳炎的话。
　　“安怡，不必紧张，其实爷爷是想告诉你铭瑄的心里一直有你。他和亦婷。。。可亦婷对他毕竟真心，再说身为陆家人为陆家打算是铭瑄回避不掉的责任！”
　　“我知道。”安怡低头。
　　“每个人都有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不管他是多么的身居高位。你要体谅铭瑄，体谅陆家。”
　　“爷爷，您叫安怡来就是想要告诉我体谅吗？您不用担心，在吴亦婷的事情上我从来没有怨过陆家也没有怨过铭瑄，他出类拔萃一直只是缺少一个可以施展的平台罢了，陆家和吴家给了他这个机会，我们俩都应该心存感激才是，虽然可能我没有该感谢的立场，但我还是开心他能拥有现在的一切。”
　　“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如若将来铭瑄做了什么不理智的决定我希望你能记住你今天所说的话，陆家和吴家成就了他，就算有错，也是因为他是陆家人，他不能只为自己只为自己的感情而活。”黄炳炎直直的看着安怡说。
　　“不理智。。？”安怡迷茫。
　　“希望一切都是我的担忧。。。”黄炳炎呢喃道：“铭瑄的性子却是比谁都倔呢”
　　“对爷爷，铭瑄不是一直都很顺从吗？”安怡反问。
　　“你是说他娶吴亦婷的事？”黄炳炎摇摇头：“如若不是。。。”看了看安怡，他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听说，你和辰逸订婚了？”半响，最终还是黄炳炎打破了沉默：“孩子，你当真想好了？”
　　“爷爷，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安怡放下筷子，坐端后直直的看着黄炳炎问。
　　“什么？”
　　“九年前陆家出了车祸，撞伤人后不了了之，爷爷，你可以告诉我真正的肇事者是谁吗？”
　　“安怡，你？！”黄炳炎大吃一惊，“你都知道些什么？”
　　“也许，一些被隐藏的很好的东西我都知道了。但，我还是希望爷爷可以亲口告诉我，毕竟，在那场事故中我失去的不仅仅是爱情。。。”
　　“当年的肇事者不是铭瑄而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铭洋。”黄炳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么些年，对你，对你父亲，对你们家，我们始终是迟了抱歉的。”
　　“抱歉？！我父亲一条命，我和陆铭瑄的感情，我一个人中断学业放弃保研的机会在外漂泊六年不敢回来，你一句轻飘飘的抱歉。。。”安怡怒极反笑：“不是铭瑄做的，为什么要推给他？”
　　“如果不是他，安家会不追究吗？”
　　“所以，你们就利用我对铭瑄的感情？！无耻！”
　　“孩子，现在不论你说什么我都可以理解，我都接受。只是，当年你陆伯伯病重，陆氏高层趁机卷款潜逃，铭洋虽撞伤了你父亲但他进了医院就没再出来，那时陆家必须有一个人站出来稳定大局啊。铭洋已逝，铭懿下落不明，能够平息这一切的只有铭瑄了，你要恨就恨我老头子吧，是我瞒着铭瑄和你黄阿姨暗中安排了这一切。”
　　“所以，你早就知道铭瑄不是你亲孙子了，对吗？所以利用起他来更得心应手毫无顾虑毫无亏欠，是吧？”安怡冷冷的目视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耄耋老人，心底却是从未有过的苍凉。
　　“不错，从一开始我就知道铭瑄不是毓芬的骨肉，但他是景然的孩子，也就是我的孙子，在心里我从没有拿他和铭洋铭懿区别对待。”
　　“是吗？可当初跪在我面前让我离开求我说服母亲不要起诉的人却是乔阿姨，这又是怎样的处心积虑呢？”安怡反问。
　　“是乔焉来找的我，她平息车祸，我带铭瑄进陆氏，以铭洋亲哥哥的身份。”
　　“你能接受铭瑄的身份并且毫无保留的把陆氏交到他手上？”
　　“当时乔焉来找我的时候说她领养了铭瑄，铭瑄就是陆景然和毓芬流落在外的骨肉。一个母亲含辛茹苦的把孩子拉扯大，为了他的前程甚至可以放弃自己母亲的身份，何况对于陆氏来说这也是最好的选择，我不能不答应。”黄炳炎答的坦然：“这么些年，我心里唯一的愧疚就是你，你们安家。”
　　“乔阿姨找的你？”安怡愕然。
　　“是的，她一直认为铭瑄是陆家的人该享有陆家的一切。”黄炳炎叹了口气：“其实，我明白，她是想要铭瑄拿回属于他的东西，不管牺牲什么，不管铭瑄是否愿意。安怡，你知道吗，其实最初我是犹豫的，可她跪下来的那一瞬我便不能拒绝一个母亲了。只是，我当初并不知道会牺牲掉你和铭瑄的幸福，因为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你的存在。。。”
　　“铭瑄这次离开，去了哪里，我相信你是知道的。”安怡问道。
　　“滨城，去寻找他母亲的过去，这也正是我担心的。”黄炳炎毫不掩饰。
　　“这都是早晚的事情，不是吗？在铭瑄的心里，乔阿姨的过去一直都是他的心结。其实，你也不必担心，这对陆氏想必也没什么影响。”
　　“可他若是知道他的母亲。。。怕是会扔下陆氏。。。”
　　“不会，铭瑄向来都是一个知道孰轻孰重的人。”
　　“但愿吧。。。”黄炳炎看着安怡：“孩子，现在的一切你都知道了。你若告诉铭瑄，我也不会说什么，毕竟是我们陆家对不起你呀。。。”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就像我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沉默了半响，安怡抬头平静的看着黄炳炎：“我只希望铭瑄今后的生活不会再起波澜，踏着这么多人的血泪一步步的走到了今天，也只有现在的位置才配的上铭瑄的才华。”
　　“孩子。。。”
　　“既然一切已成定局，那便当它就该如此吧。”
　　“孩子。。。”
　　“爷爷，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安怡浅笑道：“你说，这些菜都是铭瑄为我学的吗，那我要好好尝尝他选的是不是都是我爱吃的了。以前我们俩在一起，他难得说什么东西吃起来还行，我就是那个名副其实的吃货。。。”有泪从安怡的眼角溢出，她扬起脸嘴角勾起淡笑的弧度。
　　黄炳炎的嘴张了张，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开始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年之后铭瑄始终对这个女子念念不忘。
　　“爷爷，铭瑄经常来你这里吗？”吃过饭，一直不做声的安怡突然问道。
　　“那当然了，铭瑄哥最听爷爷话也最孝顺爷爷了，他隔一段时间就要来住上几天陪陪爷爷呢。是吧，爷爷？”小冉抢先答道。
　　“铭瑄有心。”黄炳炎冲安怡点了点头。
　　“我可以去看看他的房间吗？”安怡问。
　　“当然可以了，铭瑄哥有洁癖，最不喜欢别人进他的房间动他的东西，但你就不一样了，我相信你在他屋里住上一晚他也不会有任何意见而且还求之不得呢。。。”
　　“小冉！”黄炳炎呵住了他，不快的说：“带安怡上去。”
　　“哦。”自知说错了话，小冉也不敢再多说，只乖乖的在前面给安怡带路。
　　“安怡，今天太晚了，就暂且住下吧。明天让小冉早些起来送你。”黄炳炎站在客厅对正准备上楼的安怡说。
　　“好，谢谢爷爷。”
　　“安怡姐，你也别住什么客房了，就住铭瑄哥这屋吧。我觉得，你可以提前适应适应，反正。。。”小冉推开房门笑笑的对安怡说。安怡不答，他讨了没趣怏怏的：“安怡姐，我住隔壁，有什么事叫我啊。”
　　“好，晚安。”安怡礼貌的回复一句便关上了房门。
　　他的房间简洁素雅，几乎没有多余的摆设。一张大大的双人床居于正中，靠墙是两组做工讲究但不饰奢华的衣柜，除此以外再无他物。
　　临窗，却正对庭中的小花园，素闻黄家老爷子喜爱花草，虽然已过仲夏比不得春天的百花烂漫，但小园内也是郁郁葱葱花意盎然。
　　一外一内的对比，便可知黄家老爷子对陆铭瑄也的确是用心良苦。想必知他素来冷雅孤傲，便用这满园芳菲添他一丝诗情暖意。
　　躺在他躺过的床上，安怡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要哭，可泪还是猝不及防的掉落。
　　也许，今生此世，这便是他和她最近的距离。。。
　　照片压在心口，却只能让自己更忧伤。为什么明明相爱的两个人一定要如此痛苦的成全！
　　陆铭瑄，我们舍弃一切给你的，是否你愿意接受？
　　可如今，不管你是否愿意，我都只能按照九年前的轨迹继续走下去。这照片上的你我早已殊途陌路，留着不过徒增伤感罢了。
　　安怡借着窗口的月光再次审视他们青葱时的容颜，想要撕掉照片的手不由得再次抚过陆铭瑄年少时的脸颜，翻身，将头埋在枕边，撕心裂肺的痛楚压抑成低低的啜泣。
　　她不知，门外，一声浅浅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