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三虾面 《素食说略 ...
-
《素食说略》：“面条，古名索饼，一名汤饼，索饼言其形，汤饼言其食法也。”
+
To go，or not to go，that is a question。
——威廉·杨过·莎士比亚
+
十五日行程转瞬即逝，暖风忽至，嘉兴城也陡至眼前。
杨过别过还要入城里的商队一行，便按照穆念慈生前交代的，寻城外王铁枪庙去了。
【论我和破庙那解不开剪不断的猿粪】
杨过向一处农家借了把铲子，在离铁枪庙最近的一棵树下扑哧扑哧刨坑。擦了把汗，她珍而重之地从怀里掏出布包，小心打开，将穆念慈的骨灰倒进小土坑里。
将土填回去后她皱了皱眉，不晓得要不要堆个土包，立块牌。
复又想想，杨过忆起穆念慈弥留之际的洒然一笑，想来她妈妈是不在意这个的。
心下叹气，杨过便只把土再拍实拍平了些。
【还是树葬啊，真够先进的】
【我妈妈这思想觉悟是相当超前。】
还了铲子，谢过农家，她靠在那棵树旁望天，从今往后，便是真正的天人永隔了。
明年芳草绿，故亲不同看，伊人归去无觅处。
铁枪庙给杨过的感觉很是肃穆。恰是雾罩的清晨，庙宇被裹挟在蒙蒙白雾之中，看不见匾额以下的躯体。匾额上“忠勇不二”四个大字也在雾里影影绰绰起来，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铁枪庙的故事。
五代后梁名将王彦章，每战常为先锋，持铁枪驰突，奋疾如飞，军中号为“王铁枪”。
梁唐相争，其人为后唐李存勖所擒，宁死不降，慨然谢曰：“臣与陛下血战十余年，今兵败力穷，不死何待？且臣受梁恩，非死不能报，岂有朝事梁而暮事晋，生何面目见天下之人乎”
倒也不枉他人死留名，传颂千古了。
杨过默默回想起在城外茶棚问路时，一个说书先生模样的人兴起所说的话来。
一阵风过，不知何处传来叮叮咚咚的声响。
杨过陡然回神。
循声望去，却见是铁枪庙檐头系了个硕大的铃铛，破破烂烂，已经发白的红丝带带着铃铛随风晃动，发出不再如过往一样清脆的声音。
合着清脆的铃响，一只云雀不知从哪儿飞来，正正停在杨过身后那棵树的枝头，明明只是一张嘴发出的声响，却生生把弥漫着雾色的茫茫天地都叫喊得苍凉。
眯起眼再看，铁枪庙的门隐隐是大敞着的，杨过站起身，拍拍屁l股上沾着的土，并不打算进去瞅一瞅。
数十年前，那庙里发生了不少事。
然而，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往事如风，何需回首。
杨康性命了断于此，倒是有一些讽刺。
杨过晃晃脑袋，像是要把脑子里复杂的万千思绪甩出去似的。
走了。
+
将她妈妈的骨灰葬于嘉兴城外王铁枪庙之后，下一步要做什么来着？
“……往桃花岛寻你郭伯伯、郭伯母去……”
【沃~日~】
想起穆念慈的千叮咛万嘱咐，杨过在心底呻l吟——桃花岛啊。
去，还是不去，这是一个值得慎重思考的、严肃的、大条的、关乎本侠女身家性命未来前程的问题。
说实话，她对去桃花岛找郭靖与黄蓉夫妇的想法很是有些抵触。
【我！又！不！认！识！他！们！】
就好像小时候在路上碰见大人的朋友，大人就会说，快叫叔叔阿姨啊。
【叔叔好！阿姨好！】
然后对方再乐呵呵地回道，诶你好你好，转而和大人说，这是xxx吧今年几岁啦现在好像长高了点嘛哟都高考了呀考什么大学读什么专业啊哦计算机是吗女孩子学这个很少见哦以后是打算修电脑对吗不过男朋友应该好找的等到毕业相亲太晚了我跟你说……（此处省略一万五千余字）
【我：装死.JPEG】
就算她乖乖巧巧地问了好，但这不代表她心里乐意和他们处啊，连尬聊的心都欠奉啊。
然而，就如她仍会乖巧问候并尽心扮演一具合格的尸体的理由一样：
一，人是长辈。
二，你亲长辈让你问好。
现在她亲娘穆念慈让她投奔桃花岛。
如果说，不去桃花岛呢？
杨过转而思考自己一个人能不能在嘉兴养活自己。
可以当然是可以的，她不过是老黄瓜刷绿漆，少年人的躯壳里装着成年人的灵魂。
再不济她完全可以回长兴啊，杨过又没什么需要锦衣还乡的压力要负担。
但需要考虑的问题在于，有一口饭吃不是个事儿，那未来呢？
未来她要怎么办？
这是杨过必须要面对的。
尽管她所见之宋朝女子地位颇高，如今江南一地风气也较为开放，对女子的约束并没有她印象中礼教大于天的那般严重，可是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认知却是洗不掉的。
【现代也洗不掉啊喂】
待到十五六岁宜室宜家，她也就寻个男子嫁人，自此在看得见的舞台里柴米油盐酱醋茶，公婆妯娌并小姑，操持家务、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吗？
【想想都觉得恶寒】
便是能够走出闺门，经商营业，想来却是碌碌无为，了无生趣。
这不是她想要走的人生路。
毕竟她面临的不是生存挑战，而是来自生活的拷问。
且不说她还是抱有婚姻应当是爱情的产物，而爱情则是恋人相知相守的想法，纵使他人笑话天真幼稚她也不在意。这个社会的“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没有为女性设置的空间，而是男子，甚至是士人的专属。
建功立业，报效家国，扶危济困，力守河山，这些通通让女子走开。
当然，她无意卷入宋金蒙之争。
但更别提现在她是一个没有依靠，没有亲朋的独身少女呢。
【杨过：我必须要说还没有金手指】
只有江湖，江湖。
只有江湖。
才能够让她挣出一条放得下灵魂的路来。
一条更广阔、更自在的路。
可是，就算是江湖，暂且不论江湖在哪里，在江湖里她能做什么、要做什么、想做什么、应该做什么，就凭自己耍耍柳叶刀和一两句武功法门那样只够在市井泼皮前护身的功夫吗？
【苦恼啊苦恼，人生啊人生】
难不成舍去桃花岛拜师学艺外别无他法吗？
他法……
小龙女不是杨过的师父吗！
终南山下，活死人墓。
【虽然我现在仍然连桃花岛在何处都不知道，科科】
【更夭寿的是，杨过变成了姑娘家，小龙女……】
【不敢继续想下去了，打住，打住】
她不知道原著里头杨过有没有径直去桃花岛寻郭黄二人，也不清楚后来他究竟是如何遇到他们夫妇，为什么又拜在全真教门下，最后辗转到了古墓派，只隐隐约约记得与嘉兴陆家庄、李莫愁、欧阳锋等人相关联。
不过，依她从高中同桌口中听到的几句分析来看，少年杨过应该不会去桃花岛。
【原著·杨过：你猜得不错。】
小龙女什么的还是太遥远了，不若先顾眼前事。
其实，要论学成文武艺，客观上来讲古墓派和桃花岛都各有利弊，对她来说无甚分别。
但因着前世的经历、原著走向和穆念慈、杨康与郭、黄二人纠葛的关系，杨过很难剥离开来既定的感情倾向来进行最为理性的分析，倒还是隐隐倾向于古墓派那边，对着桃花岛有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抗拒。
【这娃子根本没考虑人小龙女愿不愿意收她】
【桃花岛：我也不是你想嫌弃就嫌弃的。】
虽然她严重怀疑这个世界小龙女的性别仍有待商榷。
而且，郭靖其人重孝重义，最后他与黄蓉苦战襄阳，双双殉国，足见爱国情深。杨过怕自己到了他身边，暴露自己身上民族平等的属性，被认为是肖似杨康的孽女一记降龙十八掌香消玉殒啊。
她当然记得那句响当当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只是何为侠，何谓大，为哪国，为谁民，杨过觉得自己要阅过凡世才能给出相应的回复，肯定那句答案。
【我们要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在群众中走来走去】
【作为新一代江湖儿女先锋队，永远代表最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
咳咳，够了够了，晌午到，先吃饭吧。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吃饱肚子才有力气想事儿。
+
杨过美美地吃上了半个月来第一口舒心的滚烫吃食，吸溜吸溜不仅把浇头和面吃完了，连碗里的汤底都给喝得干干净净，还很是奢侈地点了小店里的特色酱肉，用包裹里最后一张烙馍蘸点汤再卷了吃。
便是腹中再是饥饿，吃面前倒还是呼了一下。无他，烫嘴罢了。
面是三虾面，老板娘故里的小食。调味鲜咸回甜，热腾腾的苏式细面经熬得嘟嘟冒泡的猪骨浓汤洗刷，每一根煮到恰到好处的面条似乎都染上了高汤悠长的浓郁醇香。
夹一筷面大口吞吃，爽滑无比，黯然销魂也。
河虾仁很饱满，白中带着点粉，又嫩又弹牙。虾籽更是鲜得不得了，星点似的密布在将将拌好的面条上，像是唇齿间咀嚼到星星点点迸发的惊喜。河鲜的美味呼之欲出。
三虾面呢，就是要自己拌才有味道。
就像火锅一定要自个儿涮才香。
【实名想念火锅1s】
老板娘给虾黄也很舍得，不像她前世在苏州一家店吃到的零星一点，而是在满满得几乎要盖住面的虾仁间，点缀着虾黄的鲜艳色泽。虾仁洁白、虾籽微黑、虾黄橙红，便是给这碗面增光添彩的三虾浇头了。
白、黑、橙三色映在微黄的细面上，衬着些许青绿的小葱段，几滴醋提鲜，色香味俱全。
风卷云残地吃完面，喝尽汤，杨过打了个虾黄味的嗝。
【这踏马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三虾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