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寒瓜 《西瓜碑》 ...
-
《西瓜碑》：“郡守秦将军到此栽养万桑，诸果园，间开修莲花池，创立接官客亭及种西瓜。”
+
我把西瓜中间最甜的那一块给你。
——最爱穆念慈也是穆念慈最爱（？）的杨小过
+
请陆程姊妹尝过蛋清羊尾后，便领着二人再往莫听阁走，说是陆家庄家仆会前去带她们回庄去。
长裕全仍是灯火招摇，熙熙攘攘。
“好！”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走至半路，一处街角人挤人，声声嘈杂，时不时响起高声喝彩的叫唤。
“肯定是耍杂戏的！”陆无双挣开了杨过牵着她的手，急急地就要往人群中钻去，“快来看快来看！”
杨过与程英对视一眼，跟着陆无双往前挤去。
只是围观的人实在太多，即使三人仗着年岁幼身量小挤了进去，又因着怕分散了要紧紧连在一块儿，身量小了个头也不会高到哪儿去，哪能和成年人相比，更别提身旁多的是叫娃骑在自家汉子肩上才看得见里头表演的。
看不着。
“让让，让让，我爹爹在前面！”杨过听到清脆的童音响起，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隐隐抽痛。
【陆无双真是个小机灵鬼儿本机灵了】
借着陆无双的“让让”开道，三人成功地突破外围，进入中环，最后抵达前端，挑了个绝佳的观赏位置。
【真·过五关斩六将】
“诶老少爷们儿，小媳妇大姑娘嘞，让咱小云给诸位来个顶功好不好啊！”
“好——好——”
那小女孩儿唤作小云的，看着大概六岁的模样，练杂戏的又往往难长个子些，估摸着该是七八岁了，也就和陆程姊妹一般大。
她正站在圈子中央，右腿一翘，就伸到了后脑勺上。双手往前一扑便顺势翻了个跟头，恰似乳燕投林，好不轻1盈，好不灵活。
人群中叫好声此起彼伏。
小云又是一个下腰，身段极为柔软，扎着双髻的小脑袋嗖得一下就从两腿之间探了出来。杨过她们站的地方恰好正对着女孩儿的脸，可以清清楚楚地瞧见她的整个动作。
杨过素来目力极佳，却看不清小云的表情。
那边刚才喊话的男子拎了两个木桶来，给站在前围的人提了提，说道：“诸位瞧瞧，实实在在装满了的两桶水嗬！”
小云把两根细细的木头柱子移到中央，隔开了约莫三尺长的距离，系上一根绳索。
绳索离地一尺。
她又掏出五个瓷盘顶在头上，脚下发力纵上绳索，稳稳当当地站着。男子把两个木桶一左一右挂在小云细瘦的手臂上，她便再受着那般重量在绳子上行走，叫人不错目光地盯着她，忍不住为这小女娃提一口气。
最惊险的是她走到绳索尽头的时候，正正对着柱子晃晃悠悠地转身，好像已经可以听见水洒盘碎的声响。
却是有惊无险。
来回之后，小云自绳子上跳下来，麻利地收了家当。
“接下来是咱小云最拿手的枕头功，诶小女娃练功不易，诸位赏个脸，赏个脸……”面色黝1黑的中年男子提气喊道，在人群前拿了铁碗接上一把把铜钱。
+
杨过对这一幕并不陌生，甚至相当熟悉。
不是她看多了杂戏，而是在长兴穆念慈尚上街卖艺时，年幼的她就曾是那个捧着小碗讨赏钱的人。只不过她说出口的是稚1嫩的童声，有怜她玉雪可爱、天真稚弱的，更是会多给几个铜板。
穆念慈教杨过耍刀，使匕，拳法。
拳法唤作逍遥游，姿势甚是飘逸灵动，出手快而连绵。杨过问她妈妈这套拳法自何习来，穆念慈搂了她到怀里说，那是她十三岁那年遇一奇人，得其三日指点，可惜资质愚鲁，只学到一套拳法和几点武功法门。
杨过擦了额上和鼻尖的汗，冲她妈妈做了个鬼脸。
“妈妈若是资质愚鲁，那过儿岂不是更加驽钝？”
母女二人相视而笑。
杨过绣艺平平，但在习武一道上倒是与学书一样天纵奇才，领悟得极快。穆念慈只将逍遥游比划了一遍，她便领会了招数间精义所在。
再得穆念慈口中指点几分，杨过就能毫厘不爽地使出来。
学拳那时也是盛夏，穆念慈要犒赏杨过习拳之快，专往过路果贩那儿买了个西瓜。
据说西瓜自五代始便已自西域传入中原，而因其性寒解热，也多称寒瓜。杨过犹记《酉阳杂俎》中载隐侯《行园》诗云：“寒瓜方卧垅，秋蒲正满陂。紫茄纷烂熳，绿芋都参差。”
【别提《酉阳杂俎》了TAT】
【都是被沈增那家伙坑的伤心泪啊】
西瓜入江南地久矣，味已甘脆，汁水四溢，夏日食之尤冷。要说捧着半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是杨过最喜欢不过的了，而最最喜欢的是西瓜正中央的那一口。
穆念慈总是噙着笑意把那一口喂给杨过吃。
杨过也眼巴巴地望着她妈妈，乖乖地坐等投喂。燥热的日子里，伴着永无休止的蝉鸣的是西瓜清甜的汁水，瓜瓤吃来沙而脆。
逍遥游分沿门托钵、见人伸手、四海遨游、饭来伸手四个招式。当穆念慈将招数之名说与女儿听时，杨过深感无奈。
【要说不愧是洪七公的功夫嘛】
卖艺时穆念慈并不使这套拳法，不过是寻常武艺，中规中矩地耍刀罢了。
虽没有昔者公孙大娘一舞剑器动四方的风采，却也是招招曼妙，攻势凌厉，刚柔交织，令人望而心折。
穆念慈也不使枪。
她也不教杨过使枪，甚至未曾在杨过面前演过一招半式。
知晓前情的杨过曾试探地问过她妈妈自家可否有甚么祖传的功夫，穆念慈只简言先辈善用枪法，亦曾上阵杀敌，便神色郁郁，不愿多说。
杨过也不再提。
言及父亲时，穆念慈说她爹早逝之后总会垂泪神伤，一夜怔然不得好眠。
杨过见不得她落寞寡欢，更忧心她辗转反侧。
是以穆念慈不说，她也不再问。
+
杨过自家早些便是卖艺为生，街头巷尾见得多了。
似穆念慈这般用武的有，舞双剑、跳七丸、袅巨索、掉长竿的也有，更兼那固定场所的瓦子里，多的是相扑、影戏、杂剧、傀儡、花鼓、口1技、幻术诸类献艺，名目繁多，不胜枚举。
瓦子昼夜不歇，亦不以风雨寒暑，诸棚看人，日日如是。
长兴最大的瓦子是众安桥边的北瓦，嘉兴城中瓦肆更是极盛，只一离长裕全不远的元白街处，就有不下三个中瓦。长兴到底还小了些，便是最大的北瓦也没有嘉兴城的中瓦热闹。
像是那等口中喷火的把戏，早就是见怪不怪，没甚么稀奇的了。
但杨过最不乐意见的便是今晚小云这样的软功艺人。
他们和学戏成角儿的还是不一样的。
只见一番起哄过后，小云面朝下趴在了地上，双1腿并拢，直直地往上折。双1腿先是与上身呈直角状，略停一会儿后小1腿弯折，与紧贴地面的上身平行。
陆无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小小的呼声马上被众人的尖叫和掌声吞没。
再一瞬，几乎没人瞧清小云是如何动作，她的双脚已然结结实实踩到了地上，膝盖与头顶齐平，大1腿正在身体上方，也是直1挺1挺地平行，她的手则抓1住垂直于地面站立的小1腿。
这般看去，整个人便似折叠成了枕头状，得名枕头功。
众人又是一阵啧啧称奇。
杨过早在小云趴在地上时就敛眸垂首，她素来不解向这般挑战人体极限的软功究竟美1感何在。
不过赚看客一声厉害，几个铜板。
看客则图个热闹，博个乐子，与看耍猴戏的无异。
像中年男子和小云如此的卖艺组合，总以父女相称，实际上多是男子从哪里捡了或是拐来的小孩儿，自幼练了童子功，趁着岁数不大，身子骨还软和的时候南来北往地走街串巷，多挣几把。
等孩子渐大了，少年沽身为奴，少女鬻入窑子。
亲生的骨肉，少有父母舍得叫他们练这种伤身子的功夫的。便是为求一口饭吃练了，待年岁长了又当如何？
程英似也不忍细看的模样，觑杨过神色莫名，在她耳畔悄声问道：“阿姊不喜欢看这杂戏吗？英虽略觉残忍，但人世多苦，受些躯体之苦尚可自食其力，维持一时生计，总好过为人所役或潦倒而夭。”
杨过有些惊讶程英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还是对着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少女。
【是初次谋面就拐卖（划掉）幼女的怪阿姨】
她朝小姑娘温和一笑，说道：“民力不可轻，若是要百姓乐业安居，还需寄望官府，那些叫嚷着‘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士子们一朝得为父母官，该要心系民生了。”
程英道：“我懂的，‘安得广厦千万间’是不是？武林正道莫不如此呢，丐帮子弟便是要以扶危济困，救人救急为己任的呀。”
杨过觉得自己更喜欢程英这个小丫头了。
她侧身看着程英如清水般明净柔和的眼睛，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笑言：“但凡还有人会看会给赏，就有人要演。”
+
两人正说着，没注意场上的小云。突然，杨过发现有人在扯她的袖子。
扭头一看，却是陆无双。
“她演完啦！居然有人的身子可以扭成那样，真是又奇怪又好笑。”陆无双咋舌，复又和杨过、程英嘀咕道：“也没甚么可看的，没劲透了。唉，咱们走吧。”
因杂戏聚拢在一块儿的人群慢慢散开，三人便也继续往莫听阁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寒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