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豆芽（下） 《随园食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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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园食单》称：“豆芽柔脆，余颇爱之。炒须熟烂，作料之味才能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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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说了许多，把夏天注得盈满。
——张枣 《张枣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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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陈家上下相当自觉地安慰自己：
芸娘老高兴有这么个朋友了，芸娘说得都对，一切为了芸娘……
连带着杨过来这儿吃豆腐脑，她那碗都比旁人要实在许多。
那回她拉着芸娘说话，正是她觉得陈家豆腐可以拓展一下业务，不单卖甜豆腐脑，还可以推出新品咸豆腐脑。
【咸豆腐脑了解一下】
将方子告知小伙伴后，素来喜新喜奇的芸娘满口答应，拍着胸脯给杨过打了包票。
【杨过：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她不知道的是听了那方子的陈家上下是怎么顶着满心满眼的“咸豆腐脑什么的都是异端啊喂”去准备自家娇娇的要求的，不过她想他们应该会自动说服自己的。
【芸娘说得都对，一切为了芸娘……】
陈家上下和芸娘倒都没想到，那咸豆腐脑竟是卖得这般好。
不说行商至此的北人寻到家乡味，就连用惯了甜口的两浙人也有不少看它稀奇尝尝鲜，可吃了一口便爱上的。
自芸娘口中得知是杨过出的主意后，陈家过意不去，便亲兄弟也要明算账的，更何况就算这东西吃了便会做或者加以改进，借一个方子生出千百般变化来，但他家到底是借杨过得了先机。
于是陈老爷子一锤定音，算是出钱买了她的方子，每月还给她一成咸豆腐脑的分红。
坐在摊子上美滋滋地重温豆腐脑配姜虾末的杨过笑而不语。
【知（chi）识（huo）就是力量】
言归正传，今儿个杨过是来陈家豆腐买点儿豆芽回去的。
这时节食豆芽菜是极普遍了的，又有文人雅士唤作如意菜的。豆芽，并笋、菌，称素食三鲜。
杨过本就独自生活，也没有买很多，决定回去清水焯了吃。
往日在长兴，豆芽也都是一碟凉拌冷菜，不过杨过倒觉着它要是入汤融味许是更好吃些。前世舅妈就常用鸡汁烫了豆芽再做菜。
见杨过来买豆芽，陈芸娘忙跑来与她说话，大倒苦水。
“杨过，你说，现在的话本为啥便一个新奇的路数都没有！”芸娘欲哭无泪，抱着杨过嚎道：“活不下去了……”
叫杨过和芸娘相识的那本《碾玉观音》——就是秀秀和崔宁——早就已经是老黄历了，但不知怎的这种人鬼情未了的剧情猛得一下被带火了。
什么《石观音》《扇观音》《竹观音》层出不穷应有尽有。
【杨过：石观音？】
【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emmmmm】
文茂堂话本期期必买，本本不落的陈小娘子都快看吐了。
沈掌柜可不管陈小娘子看不看吐，他是个商人。就算他开的是书肆，他也是一个商人。
什么话本卖得好，他便卖什么话本。
“哦对了，五月初五快到了，你一个人也别折腾包粽子。”陈小娘子道。
“我家做的都是陈皮豆沙馅儿的和甜茶粽，包好了我给你往调阳街拿去。”
闻言，买好豆芽的杨过爽快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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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遇到一个果贩，杨过本着吃水果身体好的信念买了两个山李子。
那李子生得玲珑可爱，红艳饱满，想必已经很甜了。
待到家，杨过生了火，熟练地下碗面，还卧了两只糖水鸡蛋。面煮熟的功夫里豆芽菜已沸汤略焯，再以姜醋和之，清清爽爽摆好了盘。
桌上是一碗清汤面，一碗糖水蛋，一盘豆芽菜，还有一个洗好了的红艳艳的山李子。
那糖水蛋半熟未熟，白l嫩嫩的蛋白是软软的既视感，好像还会流动一般。没有全熟的蛋黄呈半凝固的状态，色泽层次分明，好像在一层薄薄的蛋白包裹下微微颤动。
杨过拿了筷子去戳它，圆圆的蛋黄上头那层蛋白皮一戳即破，柔软晶莹的蛋黄便就稠稠地从被她戳破的那个小l洞口里流出来，翻着浅浅的焦糖色，看着就让人食欲大盛。
嗷呜一口。
唇齿间都是糖水蛋的香甜。
【豆芽：我作为三章标题的存在感呢？】
【清汤面：我作为主食的尊严又何在？】
【糖水蛋或成本章最大赢家】
一个人在家里，杨过吃得比较简单，但却一定要好好吃的。
有条件吃得好的时候，她可不会委屈了自个儿。
口腹之欲，亦是人伦纲常。
吃好饭，哼着小曲儿收拾完东西，杨过靠在椅子上边吃李子边看窗子外头的风光。
【虽然调阳街并没有什么好看的】
【我只是想打造一个文艺美少女的形象】
刚刚还一脸岁月静好神情的杨过突然把脸皱成了一团，眼泪哗啦就下来了。
笃笃笃。
笃笃笃。
笃笃笃。
密集的敲门声也突然响起。
会这样敲门的应该是隔壁王大娘了。
杨过拿袖子匆匆抹一把脸，吸溜一下鼻子，忙跑去开门。
看着杨过仍皱成一团的小l脸和脸上没擦干净的泪痕，王大娘吓了一跳：
“过儿，你咋地哭了？”
“我，我……”杨过吸气，呼气。
“啊？怎么回事儿啊？”王大娘推着杨过往屋里走，“坐下慢慢说。”
“大娘，我没事，刚吃了个李子，实在太酸了。”
“哎，我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呢。”王大娘松了口气，拿手点杨过脑门儿，没好气道：“你这孩子，怎么这时候吃李子？”
“现在李子还没到时候呢，它不酸你，酸谁？”说着，王大娘掏出帕子给杨过擦脸。
“大娘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诶是，这不五月五快到了吗，大娘家包了粽子，到时候大娘给你送来啊。”
“谢谢大娘。”杨过应下。
“客气啥呀。”王大娘笑着说，转身出门，“走了啊，有事儿找你大福哥帮忙。”
送走王大娘，杨过一屁l股坐下，觉得自个儿眼眶又湿l润了。
【真他娘的够酸】
【果贩：货已售出，概不退换】
【山李子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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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夜晚不再是那种轻纱缭绕般的温柔，即使夜色深深，也给人一种明亮轻快之感。道旁的老槐树愈见苍幽，在静悄悄的调阳街上切下一溜暗影。
入了夜，杨过一般就不抄书了。有时候画个花样，或者自个儿绣绣帕子练个手，期待有朝一日半吊子的女红可以得到质的飞跃，有时候就翻翻借了书肆单子要抄的书，或是写写日记。
在林举人那儿学书习字后，杨过就开始记日记了。
宋人多笔记，随笔记录，贵在亲历、亲见、亲闻。不过，杨过只是随手记录自己在大宋的日子罢了。
“端平三年阴历四月廿七，晴。抄《山家清供》卷一，腹中饥饿。出觅食，念如意菜清淡之味，往陈家买一钱豆芽。遇阿芸，不平近日话本套路之乏味，行文之草率，跟风之汲汲，余心念一动。偶得二山李子，食一，酸甚，涕泗横流，莫能言语。端午将至，不胜希冀。”
写完了把本子合上一扔，杨过登登跑到炕上，仰面躺着。
【半文半白，狗屁不通】
听得陈小娘子吐槽最近的话本，她本来还想仗着自个儿超前大宋数百年的网文套路进军话本界呢。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在封神的边缘试探】
但看看文笔，杨过觉得自己好像冷静下来了一点。
【睡觉，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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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杨过就半睡半醒地起了来，一番洗漱，用过朝食之后就开始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继续抄书。
【DDL就是生产力】
待到她把《山家清供》抄好，已将近晌午。
往常杨过可不会顶着大夏天的日头立时跑出去结算抄书的银钱，但今儿个她正巧懒癌发作，不想开火，这大宋又没有外卖，她想着出去吃饭，顺带去文茂堂一趟。
虽说她不用过着伺候老拉扯小，熬干的煮稀的日子，但自个儿的肚子还是要负责填饱的。
杨过到书肆的时候，沈掌柜正在用膳。
要说这沈增沈掌柜的，可真真是个嘉兴城里的传奇人物。
他吧，瘦高个儿，长身鹤立，素喜一袭青衫。出身寒微，父母早丧，旁无亲族，一力挣下家业，让自家书肆跻身嘉兴三大书铺之中。让文茂堂与人传承几代的存古堂、松筠阁并驾齐驱，生生挤下了之前稳居榜眼的文晖山房。当然，嘉兴第一书肆的名头，自是松筠阁牢牢守着的。
【啧，够风光，够风流，够风骚】
按理说杨过一个为人佣书的，倒不应该直接和这大掌柜的有何交集，不想杨过那一手字却正正入了沈增的眼，又素日书抄得又快又好，竟然要赶上人家干了多少年这活计的。
她虽卖卖花样，到底抄书才是她专门谋生的手段，工作起来很是稳定，一举成了文茂堂价钱最高的第一佣书，直属沈掌柜负责。
再说其人发达之后，有同宗之人觊觎家财，手眼通官的沈大掌柜雷厉风行地揭了人家的局，取了那《宋建隆重详定刑统》名目，将之告上公堂痛打二十大板，算是杀鸡儆猴，自那之后再无人来犯。
虽博览群书，满腹经纶，素有才名，却是连一个秀才功名也无，据沈掌柜本人所言，说是无意科考。
年近不惑，却孑然一身，坊间传闻他有龙阳之好。
咳咳。
杨过头一回听到这个传闻时，还觉着这话说得真是有鼻子有眼的。
沈增的清瘦模样，很符合现代广大腐女对清冷攻或者傲娇受的定义啊。
【沈增：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会。】
但与沈掌柜接触多了，她就对这话嗤之以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豆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