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陆卓的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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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茉胡乱抹了一把眼睛，抬起脚奔跑起来。
她落脚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夜太静了，仍能听得见。
“噔噔噔……”
书包太大了，没有装满，课本便在里面上上下下的摇晃，发出“砰砰砰”的轻响，和着脚步的节拍，一唱一和。
就这么跑起来，还挺热闹的。
她一口气跑到了校门口，果然人迹寥寥，三轮车是没有的，如果有，她应该会坐上一段。
因为回家的路，前半段比后半段更偏僻些。
脚步只缓了片刻，她继续加速向前飞快奔跑而去。
大街上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比学校的要亮些，街边的一排小叶榕树郁郁葱葱，层层叠叠的叶子繁茂无比，连灯光都照不透，树下幽暗得很，仿佛随时就能窜出什么意外的怪物。
春风不时地一吹，树影憧憧，更添了几分诡异。
这个夜晚，并不沉醉。
她刻意奔跑在被灯光照耀的地方，看着自己的影子由短变长，再由长变短。
快要跑到第一个路口的时候，她终于累了，停下来，弯腰大口、大口地喘气，两手还撑在大腿上，筋疲力尽的样子。
“张茉。”
突然有人唤她的名字。
那是刚过了变声期的男声，正是将将成熟的少年味道，刚刚褪去了原本青涩的低哑，沉淀出一份专属于男子的低沉磁性，干净而清澈，尾声慵懒惬意地颤着，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张茉蓦地站直了。
这声音，这声音明明是——
“张茉，你怎么没有坐三轮车啊？”
陆卓的音调高起来，仿佛一个抓到罪犯现行的侦探，带着一丝玩味与得意。
张茉循着声音定睛一看，原来陆卓就站在树下，距离自己不过两三米的距离，黑暗就像是他的外衣，将他很好地隐藏起来，若不是他出声，恐怕自己根本想不到那里居然会站着一个人。
她有点吃惊：“你怎么还没走？”
陆卓嘴角上扬，心情颇好的样子。
“因为我在吃藕粉啊，”他举了举手里的塑料碗，语调轻松，“快要吃完了。”
只是吃个藕粉而已，需要在那么黑的地方吃吗？
还有一个男生真的能在街边吃这种甜甜的零食吗？
真的，无话可说啊。
张茉眼神闪烁。
陆卓又问：“我这里还有一碗，你吃不吃？”
“……？”
“哦，别误会，”陆卓解释，“刚刚那老大爷说就剩两碗了，卖完就收摊，于是我就都买了。反正也吃不了，你要不要？”
卖藕粉的确实是一个老大爷，他有一个巨大的金灿灿的大水壶，每天晚上都会在校门口卖，里面还会加很多葡萄干、花生、芝麻、山楂糕，热乎乎的一口下去，特别治愈。
张茉摇头：“你自己吃吧。”
陆卓推着车走过来，花鼓发出“哒哒哒哒”的声音，然后又停住，他一伸手，三指捏着塑料袋系扣将打包好的藕粉送到张茉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不是很情愿地问：“要不要？”
“……”
张茉视线落在那一袋藕粉上面，就这么看着，然而她两手垂在身侧，并没有接。
“你不要我就扔垃圾桶了啊。”
陆卓不耐地拎着袋子抖了抖，像是在威胁。
不知为何，张茉脑海里蓦然飘过老大爷那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这小小一碗藕粉，也是被人花了心血做出来的，很可能还是别人唯一的生计。
心渐渐软了下来。
“我真扔了啊。”
“别……”
张茉的声音细细地从嗓子里挤出来。
陆卓的嘴角向上弯了一瞬，又被他压下去了。
张茉缓缓抬起双手，可还未等到她接过，陆卓就突然松了手，那一袋藕粉便直直地向下坠去，眼看就要掉在地上。
“哎——”
心猛然提到嗓子眼，张茉连忙下腰去抓。
幸好她眼疾手快，于千钧一发之际将那一碗藕粉稳稳拿住。
还好没有掉在地上！
张茉舒出一口气，温热透过塑料袋传递到她的手心，很暖、很暖。
陆卓“嗤”地笑了一声：“不好意思，刚刚我手滑了一下。”
这是当她眼瞎吗？
这恶作剧实在是太幼稚了点，她禁不住横了陆卓一眼：“谢谢”。
连这声谢谢，也带了点没好气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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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茉抬脚便走，陆卓也推着车走，两个人平排着，影子也在路上成了双。
她本想再跑起来的，可是陆卓就在旁边走，她总觉得一跑就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只好默默地加快了脚步，明明面上不动声色，两条腿却行得风生水起。
走过路口，陆卓还在身边。
张茉忍不住问：“你还不走吗？”
“我现在就在走啊。”
“……”
张茉被噎了一下，咽了咽口水，才道：“我是说，你还不骑车走吗？”
“哦，我现在不想骑。”陆卓答得特别干脆。
“……”
他又问：“等什么时候想骑了，需要提前告诉你吗？”
张茉噎了一下又一下，噎得她思路都乱了。
“不……不用了。”她无力地摆摆手。
“哦。”陆卓嘴角微扬，露出一点点孩子气的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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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街道上，张茉靠外，陆卓靠里，两人中间甚至可以毫不费劲地再插进一个人。
无话了两分钟，陆卓开口了：“张茉，今天你的英语作业写完了吗？”
今天的英语作业特别多，整整一张英语周报，他才做了一丁点，剩下的，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写完了。”
陆卓点头，他差点忘记了，张茉是个学霸。
对于学霸来说，没有完成不了的作业。
口风一转，他说：“哦，那你带了吗？”
“带了。”
陆卓眼睛一亮，厚脸皮道：“嘿嘿，能不能给我抄一下啊？”
“不能。”
张茉干干脆脆地拒绝了，甚至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又不是考试，就是平时的作业，抄一抄又有什么关系？”
结果张茉说：“有关系。”
难道是怕自己完全照抄，给她惹麻烦？
陆卓解释：“我就看一下你的答案，保证不全部抄——我又不是傻子，这下可以了吧。”
张茉却问：“你为什么不自己做呢？”
“因为我做不完啊，”陆卓无语，“我要是做的完还会抄吗？”
他切了一声：“谁让我不是年级第二呢，你都自己做，你哪知道我们被一科又一科作业压得死去活来的感受？”
路灯下，两个影子被渐渐拉长，看起来几乎连在了一起。
张茉启唇，认真问道：“你真的是从七中转回来的吗？”
“这是当然。”
“可听说那是一个学生不努力就只能去C大的地方啊。”
“话虽如此没错……”
张茉流露出一抹掩饰不了的艳羡：“我初中的时候，觉得能考去C大就很好了，可C大在你们学校居然只是不入流的存在。七中果然是最好的高中，原来你们那里也会抄作业的吗？”
“……”
陆卓没有办法否定，七中是省内最好的高中，这是事实；学校里确实流传“七中学子不努力，高考只有去隔壁”的笑语，也是事实；而他是从七中转回来这一点，更是事实。
明明都是事实，可张茉三言两语似乎就把他架在了七中光辉的十字架上，似乎他理所应当也是那光辉中的一部分。
可只有陆卓知道，其实他是其中的一颗老鼠屎，是那光辉中的一颗黑点。
但在这一刻他没有办法认输，作为七中曾经的一名学子，他怎么能够被一点小小的英语作业压垮？
“嘁，我只是懒得做而已，”他嘴角一扬，漫不经心道，“不给就不给咯，我自己做也一样。”
张茉无声无息地轻笑了一下。
眼前又晃过姜老师的脸，她想起那一天，就是陆卓刚转过来的那一天，姜思文同她的谈话。
“他成绩并不好，尤其是英语和语文，刚转回来呢，也不太适应，所以我才想把他放在你旁边。……”
“小心！”
张茉的胳膊猛地被陆卓拽住然后一把拉扯过去，一声轰鸣响起，几辆摩托车走位风骚地从身旁擦过，其中一辆特别地近，近到差一点就可以把张茉卷入车底。
“操，你他妈没撞上啊！”
“超哥真他妈的遵守交通规则！”
夜幕里发出一阵狂妄而放肆的笑声，带着癫狂的酒意四散在风里。
陆卓低骂：“靠，一群二流子！”
摩托车的行迹左摇右摆，这寂静的街道就像是他们疯狂的舞台，有种不顾一切地放纵。
张茉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脸上顿时失去了血色。
差一点，差一点就……
“对、对不起。”
陆卓“啧”了一声，皱眉道：“你走路不看路的啊！”
她的腿软软的，若不是陆卓撑着早就跌在路边了，她抬脸，眼里荡漾着惊惶和无助。
在那万分危急的时刻，陆卓下意识地一把拽过她，然后又将她塞进了怀里。
此刻，那“砰砰砰”的心跳在胸膛里坚实而有力地迸发着，和那个记忆深处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又一次，眼前这个人又一次将自己带离险境。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