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灵》战斗系高材生

20、试探

　　云沐似乎很喜欢在这个山头上的凉亭中坐着，也不知是为了修炼还是为了其它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顾念每每经过凉亭时都能遇见云沐——她要么是在泡茶，要么，就是静静地坐着，看着远处出神。

　　自打头一回与萧泽翊在后山山头聊过以后，顾念便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萧泽翊了。一方面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如今还能否相信他，另一方面，他总是觉得自己心中对萧泽翊有股莫名的情愫。虽然那一丝一缕的不甚起眼，但却时刻令得顾念抓心挠肝。他从来不肯去将心中所想抽丝剥茧，解个分明，于是便积在那个角落里，久而久之竟颇有了一股“剪不断，理还乱”的架势。

　　顾念揣着一团乱麻，漫无目的地在宗门内走着。他真想先把萧泽翊按在地上使劲揍上一顿。或者凑近他的耳朵大吼大叫一通。

　　——真不是个事!

　　他十分郁闷，说来一切最终都牵扯到自己身上，他也不能找人倾诉。高谌说不得，就他那咋咋呼呼的性子，保不齐会闹出什么岔子;要直接找上萧泽翊……算了吧，他本来就是为了萧泽翊才郁闷至此的。

　　他不禁想起了顾云溪。这个妹妹本来该成为与顾念最亲近的人，然而如今却是……

　　顾念又到了灵衍宗的后山。云沐也正在那凉亭内煮茶。顾念走过去叫了一声前辈，云沐让他随意坐下。

　　顾念接过云沐递过来的一杯茶，小撮一口。两人一时都没说话。他瞧着云沐泡茶煮茶的手法，忽然一股熟悉的感觉漫上心头，不知怎的还有些难过。他被这莫名其妙的感觉吓了一跳，慌忙看向杯中自己的倒影。

　　茶香扑鼻，杯上还笼罩着层氤氲雾气。灵衍宗的茶皆是好茶，只这样一嗅，便能觉出其中充溢着的浑然灵力。顾念突然想起萧泽翊告诫过他的，要他最好远离云沐。但他看了一会云沐，终是开口道：

　　“前辈来灵衍宗多久了？可认识家母苏瑾诺？”

　　云沐手中动作稍有停顿，而后若无其事道：“楠月宗主最得意的关门弟子，有过几面之缘。”

　　不知她这“几面之缘”是了解还是不了解，不过顾念想，若是像上次九转塔中楠月的情况必然问不出什么。既然楠月不说，那他便只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问云沐了:“请前辈详说!”

　　云沐笑了：“苏瑾诺的事我也只是略知一二，不过你要是想听，我也可以拿来与你说说——你的母亲……她是个很值得人疼爱的女子。”

　　“她本是京都苏家嫡女。在很多年前，京都内修灵的世家本就不多，灵帝不精通修灵，便寻思着拉拢一批修灵世家，苏家人各个灵力天赋异禀，苏家便成了被灵帝拉拢的一家，世代为朝廷卖命，朝廷为他们提供灵界各地他们无法自己得到的资源。”

　　这是顾念从小到大第一次听见自己母亲的身世。少时他曾问过顾澜川母亲在哪，但顾澜川似乎不怎么愿意提起她，三言两语就讲顾念打发走了，而他自己倒是常常一个人闷在书房里，对着画像上的苏瑾诺不住叹气。顾念太小，听不出那些叹息中都包含了怎么样的情义，但他只觉得父亲一定是极爱母亲的，不然如顾澜川那般铁骨铮铮的男子，是断不会日日望着画像以泪洗面的。

　　云沐继续道：“若是按照常情，瑾诺应该是平安长大，与皇族联姻，或是做一位官员，专司民间修灵问道之事，但是五十年前出了一场意外——异仙萧念死了。”说到这里，云沐声音中带了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但是顾念一直关注着她话语中的苏瑾诺，并未注意到云沐的情绪。

　　“不知我母亲与那萧念有什么关系？”

　　云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有如轻描淡写:“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萧念死后，灵界的公主疯了。”她淡淡道：“她四处寻求让人起死回生的办法，最后在一位隐居于太华仙山的前辈那里得到了一项禁术 。此术穷凶极恶，要想复活死人，则必须凑齐万人的魂魄，其中效果最好则数灵修。”云沐笑了一下，“于是那位娇纵的小公主为了凑齐那万人的魂魄，仗着新继位的灵帝，也就是她的哥哥云醉对她宠溺，展开了一场大屠杀。在那场屠杀之中，灭门惨案不计其数，而其中首当其冲便是苏家。”

　　顾念心中一凛。

　　“苏家被灭门，苏瑾诺是唯一一个幸存者。她在街上四处流浪，后来被楠月宗主捡回来了。”顾念少有动容，云沐揉了揉自己的额角，继续说：“我速来与楠月宗主交好，这些都是她说与我的。我在灵衍宗这数十年来，弟子换了一届又一届，却独独这位苏姑娘练功最是用心。我不知道她是否心中有仇恨，但她内敛得很，平时所想从不外露。她不过十来岁，能够压下这灭门之仇而不让自己走火入魔，实在不易。”

　　“我见楠月宗主只收了她这么一个关门弟子，又十分喜爱她，还以为她日后当永远留在灵衍宗，结果后来却是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让她寻得了此生挚爱，也就是你父亲顾澜川。”

　　苏瑾诺必然是跟顾澜川离开了灵衍宗，这之后的事情顾念差不多都知晓了，顾念生，苏瑾诺死，而顾澜川如今也是已经不在人世了。

　　顾念突然眼睛有点涩，他以前从未有过诸如“想家”类的概念，而今听云沐讲苏瑾诺，却突然无比渴望顾澜川和苏瑾诺都还在世，他们一家人能一起生活，不要管什么蕴灵符，也不要管什么异仙。

　　——如果不生下他，苏瑾诺一定不会死。

　　再者，他身上有太多太多苏瑾诺留下的秘密，现在连顾家也被灭了，云沐这样的外人必不会知道什么，那些秘密也许永远都解不开了呢。

　　出神之际，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诶？小念子，你怎么也在这里啊？”顾念回头一看，来者不正是高谌吗。高谌走来，向云沐行了个弟子礼:“师尊。”而后便随意坐在小几的另一段，操起桌上一个杯子便毫不客气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师尊泡茶就是好喝!”此人喝茶像是喝酒，晃晃茶杯便仰头一饮而尽，颇有种“酒酣胸胆尚开张”的意味。

　　顾念道：“闲来没事四处走走，走着走着就到前辈这来了，顺便讨口茶吃。”高谌又奇道：“天殒星竟然没跟你在一起？”

　　提到萧泽翊，顾念克制着面色无太大的变化，“他可能忙吧，怎么了——我都好几天没见着他了。”顾念这话是实话，虽然有他故意为之的原因，确实是几日不曾见到过了。

　　高谌若有所思：“我之前跟其他弟子巡山的时候不小心撞见他在后山灵穴里打坐疗伤，想到也有段时间没看见你——你俩不是老黏在一块儿嘛——我就顺口提了一句。你猜他怎么说的？”顾念一愣：“……他能怎么说？”

　　“他说他好像说了什么不对的话，你好像生他的气了，最近老躲着他。他还问我你以前生气吗，要多久才不气。这我哪知道啊，我就没见你生过气好嘛。我说你自己去哄哄他，像他这种不常生气的人一般哄哄就好了——我还以为他真的来找你了呢。”

　　顾念：……

　　他没想到萧泽翊还会说出这样的话，脸色竟有些发烫。他看了眼云沐，云沐对高谌道：“你匆匆跑来是出了什么事？”

　　高谌一拍脑门：“对了师尊，宗主说有事要找您商量，我听着感觉好像还挺重要的，叫您这就过去。”

　　云沐对顾念点头示意了一下，便要起身离开。顾念见高谌去也不是，留也不是，有些忍俊不禁:“你快些去吧，我随后去灵穴找萧泽翊。”

　　高谌于是跑了出去，边跑还边叫：“你可得快点去找天殒星啊！我看他都快愁死了！”

　　顾念站起身。高谌刚刚说，萧泽翊在灵穴，打坐疗伤？疗什么伤？他何时受的伤？他眉头微微一蹙，直觉萧泽翊受伤应该与自己有关系。

　　忽然，他眼神瞟到一物，心脏骤停。

　　他立在原地，只觉得手脚冰凉，似是有人将他丢到冰天雪地里，瞬间被霜冻爬了满身，他心里五味杂陈，百思不得其解。

　　——他同手同脚地走过去——就在云沐刚刚坐着的地方的脚下，静静躺着一枚做工粗糙的獠牙挂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