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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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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边陲。
这是一条偏僻的小路,小路上走过来一个人影,待走近了看时,原来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穿一身已洗得花白的印花粗布衣服,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头发挽成两了羊角髻,面貌虽然普通,一双眼睛却透着说不出的灵慧之气。
这里因地处荒凉,人烟稀少,又是这么偏僻的小路,有人走倒是一件稀奇的事情,尤其还是一个年纪小小的丫头。
突然,小丫头停住了脚步,侧耳倾听了一下,脸上忽然出现了一丝笑意,似乎还有一丝疑惑,但随即又变得不动声色,也没见她身形如何运动,竟是一晃消失在了路上,迅捷犹如鬼魅。这样的身手,被江湖上任何一个人看到,定然都会惊得下巴脱臼,更何况这还是一个刚刚及芨的少女。
再看那少女,原来是闪到了路边的一棵大树之上。
过了一会儿,小路尽头又来了一个人影,一身黑衣黑裤,看身形应该是一个年轻男子。转眼,那男子就到了跟前,只是那男子头上包着黑布,脸上又是一团漆黑,让人看不清楚面貌。只见那男子左右张望了一下,朝刚才小丫头藏身的边上一棵树上掠了上去。
黑衣男子刚上树没多久,小路尽头又出现了人影,这回不是一个,而是一堆,细数之下,有十数个之多,全都着一式的青色衣裤,且个个手拿武器。
这群人走得并不是非常快,边走边向四周张望,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待走近时,见这些人长得高鼻深目,脸色黝黑,应该不是中原人氏。只见他们边找边向小路的另一头走去。等他们消失不见的时候,刚才上树的那个黑衣男子从树上跳了下来,往来时的方向跑去。
哪知刚跑出几米,黑衣男子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转头一看,原来去的那群人中有一个并没有走远,而是在旁边躲了起来,真是狡猾之至。眼看黑衣男子要跑,那人快跑几步一个欺身到了他跟前,吹声口哨。很快,先前走掉的那群人又跑了回来,将黑衣男子团团围在中间。
一开始就没走的那个人似乎是这群青衣人的首领,只见他叽里咕噜跟黑衣男子讲了什么,而黑衣男子显然不同意他的话,并没有多回答,直接就摆了个防御的姿势,显然是说不通,只好打了。
果然青衣首领发怒了,低吼了一句什么话,手一挥,围着的青衣人就攻了上去。
转眼间,黑衣男子就杀死了三个青衣人,但他自己也被砍了好几刀,红色的血液喷洒在黑色的衣服上显得格外狰狞。黑衣男子武功固然不弱,但这群青衣人也不是良善之辈,眼看包围圈越来越小,黑衣男子又杀死了两名青衣人,却也看出他已是强弩之末,支撑不了多久了。
青衣首领大概也看出了这点,所以只是负手站在边上冷眼旁观,并不上前援手。眼看黑衣男子又杀死了一名青衣人。青衣首领大概没想到黑衣男子会顽抗到底,冲着他大声地吼了一句什么,黑衣男子紧抿双唇一言不发,只是继续挥舞着手种的长剑,显然是不打算投降。
青衣男子大概是等得不耐烦了,大步走向黑衣男子,手中一柄弯月形的武器寒光一闪就朝黑衣男子挥了过去。黑衣男子大概也知道自己无法躲过这一招,竟是不躲不闪,手中长剑继续朝对面的青衣人身上刺了过去,只是看他眼中闪过一抹仇恨而痛苦的绝望,仿佛大仇未报、含恨而终的遗憾。
只听“呲”得一声,青衣首领虎口一痛,手里的武器拿捏不住,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黑衣男惊讶地转首,身边不知何时已站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一双灵动的眼睛看着他微微笑了一下。不知为何,黑衣男子觉的小丫头的两只眼睛竟像两弯深潭一样摄人心魄,赶忙别过头去,只见青衣首领跟剩下的三个青衣人都已被点了穴道。黑衣男子的心情由佩转惊,只觉这面貌普通的小丫头真是深不可测!
“多谢姑娘相救之恩!”黑衣男子拱身谢道。
“原来你会说汉话。过来坐下。”小姑娘语气平淡,声音清浅,入耳竟是说不出的舒服,黑衣男子不由自主地坐了下来。
小丫头解开背上的包袱,取出一个小瓶,倒了一些黑色粉末在黑衣男子的伤口之上,然后又撕下一片衣襟,替他包扎好。
“好了。”小丫头语气依旧平淡,将包袱重新包好,往背上一背就要走。
“姑娘这就走了么?”黑衣男子急道。
“还有什么事?”小丫头停住脚步问。
“在下莫桑,还未请教姑娘芳名?”黑衣男子恳切道。
“萍水相逢,何需留名。”小丫头依旧淡定,然后指了指被她点穴的几个人道,“这几个人,已然废了武功,还是留着他们性命罢。”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黑衣男子看着小丫头背影消失的方向良久,叹了口气,回过头来看到穴道被制的几个青衣人,咬了咬牙,终于也飞身走了。
边城。
出了谷,如梦才知道她在谷中的这些年,外面的世界早已改天换地,如今的天下是商家的天下,当今皇帝商别离,年号天正,下有四王子一公主,分别为原封恒王的太子、齐王、宁王、定王、秋彤公主,真是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啊。如梦想起那日在峰顶所见的商栩,不知是不是这四位王子中的一位呢?只是再打听却没人知道当今王子的具体名字了。
磨蹭了几日,如梦发现身上带的银子不够用了,正好看到有人要招丫鬟,一试之下还真被录用了。
然后一位叫陆管事的中年人带着如梦等新招收几名丫头来到一处宅院角门。角门开着,陆管事立在门前叫了声史大娘,过了会儿,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妇女,穿一身稠衫,显得很是干净利落。只见她微微笑道:“陆管事,这么快就送过来了,麻烦了!”
陆管事也堆上了笑容,不似刚才对如梦她们说话时的严肃,而是客气道:“这不是份内之事么!就是这几人,这就交给你了。”
史大娘说声走好不送,见陆管事走远了,才带着如梦她们进了门。只见里面是个院子,两侧各有数间房屋,几个人正在搬运萝卜之类菜蔬,另一边棚子下则堆放着柴禾,看样子似乎是厨房所在。
“你叫什么?”史大娘指着如梦边上的一位十三四岁的小丫头问。
“回大娘,我叫李小玉。”小丫头回道。
“恩,人倒还机灵,以后你不能叫小玉了,就叫小红罢。”史大娘沉吟了一下,又问小红边上的一位才十二三岁的小丫头,“你呢?”
“奴婢叫林儿。”小丫头赶紧道。史大娘又一指林儿边上的一位也是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奴婢小雨。”小丫头也赶紧回答。
“我叫小如。”如梦见史大娘眼睛看向她,压了压声音回道,既然易了容,那就彻底一点将声音也改了吧。
见史大娘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又看向小红道:“小红、林儿,你们俩今后跟着小姐,小雨你跟着公子,小如么,就先留在厨房帮忙吧。”
众人齐声答是。“你们三个跟我来!刘妈,小如就交给你了!”史大娘说着朝小院另一侧的一道小门走去,小红、林儿、小雨从后面跟了上去。
接着从小院左侧中间的一个房间里走出一个人来,年纪三十上下,也是一身绸衫,竟比史大娘还要清丽,想必年轻时定是个美人。只见她微笑着开口道:“你叫小如?”
“是。”如梦低首回答。
“你跟我来。”刘妈说着转身进了屋,如梦也跟了进去,见是一个面积不大的会客厅,里面每样东西都擦得干净明亮,且摆放得有条不紊,可见这刘妈也是个干净利落的人。
刘妈在客厅上首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如梦赶紧将放在高几另一侧的茶杯端到她跟前,说声刘妈喝茶。刘妈打量了如梦半晌,点了点头,道:“以后你就跟着我罢。”
当晚如梦就住在刘妈右边隔壁的房间,左间则住两位当天值班的人,而其它诸如烧火、摘菜、洗碗等杂工等皆住外面。
第二天天还没亮,如梦就被一位姓吴的大妈叫醒,说是刘妈吩咐了让她带她去市场买菜。如梦知道这是刘妈在让她熟悉情况,于是匆匆梳洗一下就跟吴大妈出了角门。
只见门口停着一辆简易的马车,驾车的是位年纪不大的小伙子,肤色黝黑健康,见吴大妈出来,叫了声娘。
“这是我儿子大龙。”吴大娘笑着对如梦介绍,眼角是藏不住的慈爱。“这是刘妈新带的小如姑娘。”
“大龙哥好。”如梦含首为礼。“不敢,叫我大龙就好了。”大龙忙跳下车来,语气带着些恭敬,“小如姑娘请上车吧。”
如梦见吴大妈也等着让她先上车,于是也不推辞,先上了车,然后伸出手欲拉吴大妈一把,吴大妈赶忙摇手,连说使不得,见如梦坚持,才伸手扶住她手上了车。
大龙也利落地跳上马车,一甩鞭子驶了开去。
“吴大妈,你就大龙哥一个儿子吗?”如梦问。
“是啊,我跟他爸呀,这辈子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全指着他了。这孩子呀,今年十六岁了,倒也没让我们多操心。这不,从我家那口子开始,我们一家三口跟着陈将军已经有快十年了。”
“陈将军?莫非那是将军府?”如梦想起此刻自己还不知道自己主子是谁呢。
“将军府自然是在京城。”吴大妈笑道,“这是将军的临时府邸。皇上派他驻守边城,我跟我家那口子是将军带过来的,他也习惯了我这老婆子照顾他。”说到陈将军,吴大妈流露出的是慈爱加自豪的神情。
“那史大娘说的公子、小姐是谁?是陈将军?”如梦问。
“陈将军此刻不在府中,公子跟小姐么——史大娘跟刘妈是公子小姐带来的人,姑娘你跟着刘妈,日后就知道了。”见吴大妈不愿多说,如梦也就不再多问,转而问起每日如何买菜等等,得知府中的这个厨房只烧供公子小姐及丫鬟等饮食,而其他侍卫管家等则另有厨房供给。
买了菜回来,大龙依旧将吴大妈跟如梦送至角门。吴大妈吩咐杂役婆子将菜从车上卸下来,分类择捡。正忙呢,林儿过来吩咐公子小姐的早膳,见了如梦跟她点头打了声招呼就走了。吴大妈吩咐厨子准备早膳,到点史大娘带了林儿小雨取走。
等园子里面的人吃完,如梦又服侍刘妈用膳完毕,这才跟吴大妈等几个稍微管点事的在厨房隔壁的桌子上吃了早膳,无非是简单的白粥咸菜等。同时其它仆妇杂役则直接在厨房矮几上围坐着吃。
吃完早膳,各人又忙了开来,如梦也跟着帮忙,大家见她眼明手快,人又随和,都待她极好,小如小如地叫得很亲切。
刘妈大多时候都在房内,遇到一些需要抉择的事情才由如梦进去汇报一下让她决断。史大娘倒不时来找刘妈。如梦有时送糕点进去给她们吃,见刘妈坐在窗口低头绣花,吴大娘则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闲话。
见如梦放下栗黄千层酥走出去,史大娘轻声问:“这丫头可还听话?”
“很好。”刘妈头也不抬,继续绣手里的花。
“让她跟着你,天天火撩烟熏的,倒有些可惜。”史大娘道。
“那你就带走呗。”刘妈不假思索。
“死丫头!”史大娘大概是料不到刘妈会这样,佯怒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见刘妈不说话,史大娘又道:“不知为何,这丫头虽长得普通,一双眼睛却似会说话似的,能将人牢牢吸住。想我史大娘这辈子见过多少人,竟也不由自主地喜欢她。你说是不是怪事?”
“这丫头只怕不简单。”刘妈道。
“何以见得?”史大娘好奇,随即惊讶地捂了嘴,“难道真是有目的而来?!”
“那倒不见得。”刘妈一贯地平静,“我只是觉得她不像做丫头的命。”
“那你还叫我带走?”史大娘道,“若被公子看上了,你就不怕你家小姐伤心?”
听见这话,刘妈倒抬起头来,幽幽地叹了口气:“自然是怕的。”听声音竟是说不出的担忧。
“瞧你!我不过说笑而已!”史大娘笑道,“你又何必如此担心,公子虽心大,却也是十分喜欢小姐的,你见他疼她就知道了。”说完又补充道,“何况小姐又是那样人见人爱的主儿!”
“我不是为这个,你不明白的。”刘妈听了这话却并没有高兴一点,良久才道,“就不知皇上是什么心思。”
听了这话,史大娘笑道:“皇上比公子还要疼她,怎会不肯?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
“但愿如此。”刘妈无奈地答。
入夜。
如梦好奇园内风光,悄悄潜了进去。却见不过是些普普通通的屋宇楼阁,加之天已入冬,后花园内也是光秃秃的,除了几枝梅花开得正艳,其余毫无可观之处。
正欲退出,却见东北角上来了一个黑影,如梦屏息隐入黑暗之中,黑影越过她往后院寝室方向去了。
如梦猜测那个方向应该是小姐的卧房,难道这黑影是采花贼?遂跟了过去。黑影果然来到卧房门前,伸手欲敲门,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窗户跳了进去。
黑暗中只听得一个女声呵斥了一声:“谁!”然后就是刀剑碰撞的声音,接着有人用火折子点着了火。“羿哥哥?!”另一个女声惊呼了一声。
这时如梦已欺身至窗下,只见一个黑衣男子背窗站着,他对面站着一个女子,仅着白色内衣,头发披散,手中拿剑,满脸怒容地瞪着黑衣男子。女子身后的床上半坐着一个女子,一张皎好的小脸此刻却是满脸惊讶。看到床上女子那张娇艳欲滴的脸,如梦却是一震,怎么觉得似曾相识?像在哪儿见过一般!
“玉儿,跟我回去吧!”黑衣男子上前一步,却是柔声哀求。
“别再往前了!”床前的女子长剑一指,挑眉厉声喝道。
“碧儿,不许对羿哥哥无礼!”床上的女子对持剑女子道,出口的声音娇媚婉转,“羿哥哥,你先出去,玉儿先把衣服穿上。”
黑衣男子叹了口气,转头走至外室。持剑女子服侍床上女子慢腾腾地将衣服穿好。如梦听得远处已有脚步声朝这边过来,等走近了才起身隐入廊顶。叫玉儿的女子刚走出寝室,外面的人也到了。看时倒叫如梦惊讶了一下,来的那人分明就是那次在峰顶见到的叫商栩的英俊公子!
刚进门,商栩就笑道:“四弟,你怎么来了?”
“栩哥哥!”玉儿一见商栩,高兴地拉住他胳膊,满脸都是化不开的柔情。
此时的黑衣男子对门而站,如梦倒是看清了他的长相,跟商栩并不相像,却也一样面容冷峻,见玉儿双手勾着商栩胳膊,更是连眉毛也拧到了一起。
“哧!”不知为何,如梦见那黑衣男子的表情竟忍不住轻笑出来。
“谁!”商栩闷喝一声冲出门外。如梦见闯了祸,哪里还敢逗留,一溜逃跑走了。
商栩在门口只见到一团模糊的身影,不由大寒,想不到世上竟由轻功如此卓绝的高手,简直如鬼魅一般。
第二日,府里并未传出四公子到来的消息,想是那晚就走了,且也没听有人提起还有个疑似刺客的不明人物。不过观察之下,如梦却发现园里的守卫一下子多了数倍,心里不由暗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