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神明》右耳二十

4、孤独的神明

　　天地鸿蒙间，他就存在了。

　　那时候的他无色无形，是朝露，是落英，是山间的风，是飘渺的云。阳光是他的温度，星辉做他的眼睛，日月星辰是他的喜悦，青山碧水是他的欢乐。他无忧无虑自由自在，风一样活在天地间，雨一样肆意洒落。时间对他来说是多余的。

　　突然有一天，他听到了有人在他耳边低声呢喃“神明保佑……”

　　他好奇的问了：“这是你的愿望么？”

　　“是呀！这就是我的愿望！”那低语呢喃也惊讶大声了起来。

　　“那就心想事成吧。”他点点头，“如果这是你的愿望的话。我帮你实现吧。”

　　后来他不断的听到无数的人在他耳边低声呢喃，“神明保佑……”

　　“这是你们的愿望吗？”他不解，为什么这声音越来越多。但是他分明的感受到了愿望实现后这些声音里的喜悦，他们会来跟他说话，讲一讲愿望怎样实现了，实现了会得到什么。即便他不知道那些都是什么，但他喜欢他们喜悦的声音，用那欢快的语调讲着简单的愿望带来的巨大的满足和欢乐。所以他事无巨细，愿望可以轻易的实现。

　　渐渐的，更多的低语呢喃排山倒海的塞满了他的整个脑袋，日以继夜不眠不休，他不解，为什么？为什么会有没完没了的愿望，如果你想要钱，便给了你钱，可为什么这次来要的却是更好的珠宝官爵？那下次呢？下次你想要什么？封疆大吏？大圣人皇？

　　虽然如此，他还是事无巨细，一一达成，这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

　　再后来，有人在山间给他立了神殿，供了神像，他照着那神像的样子化了个形，花花绿绿，供台上有数不清的供品，他并不需要，可他很开心。因为有更多的人，会用更喜悦的声音来讲述更满足的幸福。所以他终日坐在供台上，挥挥手解决那滚滚而来的低语呢喃。

　　神殿里终日香火不绝，人|流不断。可他却发现，到神殿里来的人再也不会带着喜悦的声音给他讲那简单的愿望是如何实现的，实现了之后得到的简单满足是什么感觉。相反的，他们的声音充满了邪恶，阴气森森，得陇望蜀，欲壑难填。那股邪恶的欲望像附骨之蛆萦绕着他挥之不去。

　　即便如此，他还是实现了他们的愿望，然而，他们的愿望再也不是那么简单的挥挥手便能实现的了。阴森森的欲望化成巨兽压在他头顶永不磨灭。渐渐的他开始力不从心，他实现了越多的愿望，就会有更多的愿望压到头顶。那欲望就像万丈深渊，让人万劫不复。

　　有一天，一直压着他的巨兽吃饱了一样打了个哈欠，心满意足的走了。他不明白它突然的离开代表了什么。但天降了严雷劈瞎了他一只眼。从此他再也没办法去实现任何愿望了。

　　于是，有人带着斧凿棍棒冲进神殿，砸了神像，毁了神台，掀翻供桌，踢倒烛台。一把火烧了半片山。这对他造成不了伤害，可火光中那狰狞面目森森可怖，叫骂的厉声中充满了邪恶的敌意，为什么？明明以前是那么的温柔而喜悦，是什么原因，让你们这般痛恨呢？是我吗？还是我没办法实现的愿望？

　　后来他长长久久的坐在破败的神殿里，偶尔想起那因为简单的幸福而欢乐的笑脸，明明那么开心……

　　神明睁开眼，青年离开了十数年，他不知不觉的睡着了，梦一般回忆起来很久以前的事。醒来的他皱了皱眉，手不自觉的拂上被头发遮挡的眼。

　　“神明大人保佑。”声音突兀的闯入脑海。青年老成稳重的跪在蒲团上。

　　他衣着华贵身强体壮满面红光，声音里却隐藏不住的悲伤。

　　“小孩，你回来做什么。”他坐到供台上，耷拉着两条腿，现在的他又变成了苹果般大小。

　　“神明大人保佑，有求必应。”青年低声呢喃着，有什么东西趴在他的肩头，眼里闪着光盯着供台上的神明笑着。森森的白牙尖利而邪恶。

　　神明认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