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神明》右耳二十

2、孤独的神明

　　“喂，小孩儿，你家里人呢？”神明察觉了男孩自摆好了神像之后已经在神殿里待了三天三夜，除了睡觉和偶尔从怀里掏出来点破碎的馍吃之外，一直跪在供台前的蒲团上，虔诚的祈祷着。奇怪的是，神明听不到他在祈祷什么。

　　男孩对于神明的话无动于衷。

　　神明站在苹果上，叹口气：“喂，小孩。你把供果拿去吃了。”

　　男孩默默拜了一下，起身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又跑了回来。重又跪在了蒲团上。

　　神明有点无可奈何，坐在苹果上托着腮，没被头发遮挡的眼睛里满是疑惑。他现在有两个苹果高了，那三天前还新鲜的苹果显得有点小。

　　那之后神明每天都大声的跟他说着话。

　　“喂，小孩，那疯兔子又来了，你去把它赶跑。”
　　“喂，小孩，既然来了，那就把神殿打扫打扫。”
　　“喂，小孩，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男孩也只有默默的祈祷。

　　渐渐的，神明也不说话了。他默默的坐在那尊泥塑的神像前看着男孩虔诚跪拜。没被头发遮挡的眼睛里渐渐恢复了淡漠。

　　十年。男孩长成了少年，小心翼翼的生活在神殿里。除了定期下山买办，每日都虔诚的跪拜，也开始精心的打扫。

　　神明也每日就那么坐着，望望天，蹭蹭地，盯着里外进出跪拜祈祷的少年发发呆，偶尔骂一骂听不懂他话的野兔子，踢一脚破败的烛台，灰尘踢落几颗。

　　这天少年又下山到山脚下的镇上买办粮食，天抹黑了还不见回来。

　　“喂，疯兔子，你去看看小孩儿怎么还不回来。”神明站在烛台上，对着睡在门口的野兔子发号施令。

　　野兔子懒懒的转了个身，不予理会。因为它根本就听不到，听到了也听不懂。

　　神明飘落在供台上，现在的他有半米高，耷拉着两条腿坐着直勾勾盯着洞口。以往少年早上下山，半下午就会回来，从来不会晚归。“该不会是遇到什么危险了？”神明不自觉的想着，“应该不会。我给他画了护身符。”虽然自我安慰着，神明还是焦急的坐立不安。

　　“窸窸窣窣”月亮高升，照进洞里一个半圆，终于洞口处传来了声响，少年回来了！

　　神明呼的飞了过去，围在了少年脑袋边不停的打转转：“小孩！你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
　　“小孩！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小孩？”神明突然闭了嘴。少年并没有遇到危险过后的慌乱或者狼狈，相反的，他满面春光的笑，明媚阳光。

　　他心情欢快的擦着烛台哼着歌，眼底的一丝笑意感染了烛火跳着舞。

　　“小孩，你遇到了什么好事？”神明站在他刚刚擦过的烛台上，看着拿着抹布不停的摩挲一块地方发呆傻笑的少年。一连几天了，少年一直这副傻呆呆的模样。

　　“神明大人。”少年突然抬了头，盯着了神明所在的地方讲到：“我遇到了一个姑娘。”

　　神明大惊，慌乱的落回神台。少年依旧盯着刚刚盯住的地方，有些羞赧的说：“她特别好。”

　　“你喜欢她？”神明淡定的问。

　　“她长得可好看了。笑起来有一对小虎牙。说话声有铜铃那么好听。我喜欢跟她讲话。”少年依旧自言自语，答非所问。

　　神明坐在供台上，耷拉着两条腿。少年跪在蒲团上，嘴里低声呢喃：“神明大人，求您帮帮我。我喜欢她。可我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

　　神明叹口气：“女孩子都是要陪伴的，你下山去，多陪陪她，就知道她喜欢不喜欢你了。”

　　少年拜了一下，接着道：“我上次跟她说我得回山上，她好像有点不高兴。神明大人，我是不是该下山去，陪在她身边？”

　　神明没有说话，眼看着少年欣喜若狂的表情，第一次听到了少年的祈祷：“神明大人保佑，希望她也是喜欢我的。”

　　原来，并不是神明听不到少年的祈祷，而是少年这么多年来，没有许过任何愿望。

　　第二天一早，少年最后一次认真的打扫了神殿，再虔诚的祈祷了一番，收拾了行囊，离开山洞，下山去陪伴他心爱的姑娘。

　　神明目送少年离开，眉眼间闪过金光，嘴角微微上扬：“小孩，这不需要我保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