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学着长大 ...
-
小孩没再有动静，李哲因此失眠了。
可以看得出来他心里装着什么事儿，但来时还好好的，突然间就那副模样了，不禁让人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亮和赵煊早已睡熟，房间静得能听见二人酣睡的呼吸声，只他一人望着合上的窗帘发呆。
某种程度上，小孩和他一样：遇事就自己憋着，情绪却都明显的写在脸上。
李哲不知道自己这样总让队友感到难以捉摸，不知如何是好，他只知道自己现在被小孩搞得难以入眠。
会在EON和小孩重逢，是他没想过的。也没想过一向胆小的家伙会为了他冲去和醉汉理论，嘴上说得一套一套的，还真像那么回事。要被醉汉抡起的酒瓶伤到也不懂得躲，是笨蛋吗。面对他的时候又和以往一样动不动就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好像刚刚理直气壮的不是本人。
他自然知道自己欠小孩一个解释，当初带着醉意逗小孩的那句话不是无心之举，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满腔真心话只能以这种半开玩笑的方式传递给他。之后的不告而别，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自从意识到对小孩的喜欢，他犹豫过，迟疑过，毕竟小孩那么单纯一人，怎么会明白他的“别有深意”，又怎么能接受他的感情。然而日复一日的相处，让少年的感情犹如星火蔓延，愈发热烈。
恰逢高考之际，他请教成绩最好的小孩，明里暗里都在努力——他想尽可能缩短和小孩的距离。只不过在小孩不知道的暗里，他期待着大学生活，幻想着和小孩会有的可能。这样的心思，是他奋斗的动力。
谢师宴上的合唱，是他和小孩在高中最后一次合体。他知道小孩性格内向，好说歹说才同意，而最后小孩的表现也出乎他的意料。平日里看着像个书呆子，其实唱起歌来还是很有魅力的。
看底下那些女生一脸惊喜又卖力捧场的样子就知道了。
那时候他幼稚的想，要不是我，你们能听到穆白唱歌？以后想听他唱歌，可没这么容易。
在他的计划中，他要和小孩一起上大学，就算不能同校，也要在同一座城市。他想找个合适的时机，让小孩知道他的所思所想。
他想过很多，唯独没想过和穆白分开。
唱完歌没多久就被老师和同学灌得半醉，在场的除了大部分女生只有滴酒不沾的穆白清醒着。
穆白搀着他到酒店门口，叫了出租车，把他送到家门口，知道家里没人，怕他无法自理，还要进去倒杯水，却被他拦住了。
路上发生了什么已然记不清，印象最深的画面就是自己故意凑到穆白耳边说：“你再不走，我亲你了哦。”
穆白的耳朵一下子就变成了粉红色。
李哲恍惚之间瞥见，很想咬一口，一定很软。
小孩被吓跑了，李哲笑了笑，摸索出钥匙开了门，却在进门后听见了不该听见的声音。
是男女欢/爱的喘气声。
这直接让李哲的酒意一下醒了大半，他清楚得记得晚上母亲有应酬，父亲外出办事没这么快回来，这时两个人不可能都在家。
就算他们在家，也不会让他撞上这种事啊。
李哲狐疑地推开父母房间的门，看见母亲和一个从未见过的男人在床上不着/片缕。
他感觉自己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看到儿子，母亲大惊失色，慌忙用被子遮掩身体：“阿哲？！”
陌生男人：“你不是说你儿子不回来吗？”
李哲想起母亲出门前问：“阿哲，晚上几点回？”
他觉得自己可能会住在别人家，就随口回了句：“不用给我留门。”
就这一句话，让母亲笃定他不会回家，甚至连家门都没有反锁。
于是让他撞破了一切。
“你怎么能……？”李哲咬牙切齿道。
他从未发现父母婚姻出现了问题，只知道他们工作都很忙，聚少离多，但父母在他面前一向是恩爱的。
母亲磕磕绊绊道：“阿、阿哲，你听、你听我说……”
“你对得起爸爸吗？”
回应他的是母亲的呜咽声。
那男人套好衣服裤子，径直离开了。
李哲没有拦，在他看来现在做什么都是徒劳。
他正要打电话给父亲，却看到三分钟前的未接来电。
回拨过去，是个女声。
“喂，您好，请问是李昀先生的家人吗？”
“是的，我是他儿子，什么事？”
“是这样的，李昀先生在开阳街道发生车祸，送到第一医院急救，现在需要家人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你能马上过来一趟吗？”
李哲拔腿就往门外跑，问：“我现在就过去！”
跑向医院的过程中，汗液和眼泪流下，混合黏在他的脸上。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害怕和狼狈过。
一夜之间，一切就像上天同他开了个很大的玩笑，什么都变得面目全非。
气喘吁吁地找到急救室，在医生的再三确认下签署了手术同意书，随即陷入焦灼不安的等待中。
急速奔跑让他双腿有些胀痛，但他不敢坐下，不停在门口打转。
大约一小时后，灯灭了。
医生出来对他说：“伤者目前没有大碍了，但是两条腿受到重创，今后还能站起来的可能性很小。”
此刻他来不及因此悲痛，只知道父亲好歹留住了一条命，不断地向医生重复：“谢谢您，谢谢您。”
护士提醒他去缴费，不清楚流程的他在前台的指示下缴纳了一系列费用，这才想到要通知爷爷奶奶。
可一看手机上显示的22:15，他又不忍心打搅早已熟睡的爷爷奶奶，只能等到第二天再告诉两个老人。
医生把人转移到了加护病房，单人间，李哲搬了张椅子放在床边，看父亲身上缠了不少绷带，有的还隐隐透出殷红色的血迹，额头也有纱布包着，这副惨状不堪入目。
回想在父亲坐车回家途中，母亲正在房间和他人行苟且之事，他就崩溃不已。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怎么会让他碰上！
一旁的心电图显示着父亲的生命体征，李哲只有看着屏幕才能得到片刻安心。
手机上满是母亲打来的电话，李哲看得心烦，只发了条微信：“爸出车祸，在第一医院。”
很快收到回复：“阿哲，我过来了。”
看到躺在病床上还未转醒的丈夫，女人内心五味杂陈：“阿哲……”
“我让你过来，是要让你看看爸现在什么样，而你那时候在干什么。不想过了就离婚，我快成年了，不用顾及我。”
“阿哲，我和你爸很早就没感情了，我……”
“我不听这些。你看到他，你可以走了。”李哲手指着门外。
“阿哲，”女人低头，“妈妈对不起你。”
“从现在开始，我没有你这个妈。”李哲顿了顿，“也不需要你的对不起。”
女人自知有错，没有再留下的理由，转身离开。
病房重回平静，李哲握住他爸的手，喃喃道：“爸，不管你今后什么样，我都会照顾好你。”
第二天李哲拜托护士照顾父亲，前去爷爷奶奶家，先行稳住他们的情绪，再带他们到医院。
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看到儿子躺在病床上还没醒来，差点晕过去。李哲只好暂时隐瞒了母亲的事，不想他们受更多刺激。
晚间，父亲才醒来，看到李哲和父母守在床头，却没有妻子的身影，他心下了然，并没多问。
医生过来查房做了检查，坦诚了双腿的问题，父亲的接受度很高，他庆幸自己能在车祸中活下来。只是他担心年事已高的父母和还未成年上大学的儿子，后续的治疗费用更是一笔大数字。
对此李哲不假思索道：“我不上大学了。”
“阿哲，你不要胡来。”
“爸，你不要觉得连累了我，发生这样的事你也不想。全家上下现在就剩我有赚钱的能力，如果我勤工俭学，杯水车薪并不能负担多少，只能是放弃上学了。”
“阿哲……委屈你了。”男人看着儿子还青涩的脸出现了坚毅的神色，哽咽了。
突发的变故逼着他加速成长，背负还不属于他的责任。
“爸，没事的，我不委屈。”
早上他看到穆白发来的问候，但他无心回复，想到昨夜的满目荒唐，他失了许多信心和勇气。
穆白被他酒后的“戏言”吓跑，就当是拒绝了吧。
几天之后出成绩，李哲本不想查，但在班主任的催促下，他还是查了截个图发过去。
这个分数足够他上一个不错的大学，但现在没可能了。听说穆白考得很好，但具体有多好他没心思关注了。
一个月后，父亲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双腿却一直没有好转。医生没有建议做复健，因为在他看来重新行走的可能太小了。
但李哲不愿意放弃，哪怕微乎其微的可能，他都要想方设法抓住。
父母的离婚协议书在这时到来，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后，父亲这边几乎不剩多少。
幸而肇事司机付了一部分费用，父亲的保险理赔也已到账，否则现在家中经济就开始吃紧。
李哲这才知道原来情况并没有他所想的那么好。康复治疗是个无底洞，车贷还有三年才能还完，父亲不能继续工作只能辞职，他还天真的以为等父亲出院了就不会有大额开支。
在大家收到录取通知书之时，他去了邻市J城，在那里他遇到了小亮、薛染、赵煊，组建了现在的乐队。拿到第一笔工资后，他只给自己留了五分之一用以日常花销，其余都汇到父亲的银行账户。
平常爷爷奶奶也会打来电话，他都是找一个无人的角落和他们交代近况。
就这么一直坚持到现在，父亲在家休养，爷爷奶奶把老房子卖了搬过去照顾他。
这些事他被问起了也没打算说，他不想被同情，也不想受谁的帮助。能聚到一块就说明都需要生计，还麻烦大家干嘛呢。
等到情况再更好一些，也许他才能轻松地说出这些经历吧。此时，他仍需自己扛着。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学着长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