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生》向何

15、第十四章

　　王顺憋住劲，勉强提上口气，“杜相，杜大人！奴才求您了！您快些……”
　　御书房内传来皇帝的声音，“王顺，既然杜相不想见朕，你便送他出宫去，顺便领了朕的旨意去抄了杜相家！”
　　“陛下！臣冤枉啊！”杜城懿一听这话，一把推开周围的人，蹒跚着步伐进了御书房。
　　杜相既然进去了，那陛下的心情怕是就会好些了……
　　王公公心里松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侍立在御书房外，随时等着皇帝的吩咐。

　　赵承枫一口水刚喝进去就差点呛出来。
　　“你刚说什么！？”五皇子惊讶地看着来人。
　　那人低着头回答道，“小的打听到的的确是这样，听说陛下当着那使臣的面没说什么，等那些人一走可发了好大的一通脾气。后来还是杜左相来了，陛下的气才消了一些。”
　　“这倒是奇了……”赵承枫用手帕擦擦嘴，扭头对一旁软塌上坐着的秦贵妃说，“母妃，这事您怎么.看？”
　　秦贵妃不紧不慢地翻了一页手上的书，才抬头看了眼自己的儿子，笑了笑。
　　“陛下的心思你又何必去猜？总归这事碍不到我们母子二人身上。”她又将目光移回手上的书，“你父皇给你，你便接着；他不给——难道你就不知道想办法让他给？”

　　秦贵妃生得美貌，一举一动皆动人。即使是上了岁月也依旧是风韵犹存，不改往日风采，再加上脸上的妆容，显得更加美艳，却又不流于俗气，说话间自是一番宫中女子难得的潇洒与别样的风情万种。皇帝宠她多年既是因为她娘家的身份，同样也是因为她自身的魅力所在。
　　“母妃说得是，是儿子浅薄了。”
　　秦贵妃把书和上，放到一旁，起身坐到五皇子身边，“母妃明白你的意思。”她挥挥手让其他不相干的人都退下，大殿内便只留下了他们母子和少许几个心腹。
　　“若此事是真的，确实是有些奇怪，”秦贵妃沉思，“虽说我大康与昆夷族多年交好，不曾大规模开战，但这主与次的关系一向是分明的，这次他们怎么敢提出这样的要求？”
　　“是啊，昆夷族乃南境蛮族，虽说战斗力强，兵马足，但在粮食，物资方面可远远比不上我朝。平日里我朝和他们都是各取所需，在集市上买卖，怎么这次反倒狮子大开口……莫非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赵承枫敲了敲桌子，目光深沉，“真是想知道我那个二哥对这事是怎么看的？”

　　被五皇子惦记着的太子正在自己的东宫里看着一封宫人刚送来的信。
　　太子将信一次不差的从头看到了尾，把信给卷了起来，拿开罩着火烛的纸灯罩，看着火苗一寸一寸地吞噬着信纸。
　　信上说，昆夷族使臣本是例行来和皇帝商议今年的集市交易事项的，但却提出提高他们货物的收购价，还让大康朝高价买进他们运来的粮食。皇帝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当场驳回他们，给他们留了颜面，但仍旧是大发雷霆。
　　这不是废话吗？大康朝地大物博，物产丰富，岂是昆夷族这种和弹丸小国没多大差别的国家能比的？最初和他们进行贸易不过是看中了他们的特产物罢了，如今却提出这种荒唐的要求，简直是笑话！

　　太子有些不安。昆夷族的人重视兵甲，导致全族人都几乎一概的武夫思维，没有远见，这不假，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完全没脑子。要是真的没脑子，早就被灭族了。既然他们敢提出来，自然心里不是完全没底的。
　　那他们依仗的到底是什么呢……
　　昆夷族……南境来的……金都是政治贸易中心，但实际是处在偏北的位置，大康朝的土地南北跨度又大，对南边消息的掌控其实并不灵敏。
　　“昆夷族使者现在何处？”他问旁边的心腹。
　　“回太子，眼下还在金都，估计会待上不少时日。”
　　太子不禁眉头紧锁，往年这些人很少逗留金都，现如今倒是安心住下了，是在等什么？
　　南境……南边……
　　南边？！

　　太子猛地站起来，脑子里电光火石般地冒出个念头。他对心腹附耳道，“你快点派人去南境走一趟，看看那边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心腹点头，转身就走，太子又叫住了他，“找个机灵点的人，记着，事无巨细，但凡异常，都赶快飞鸽传书回来！”那人点了点头。
　　他看着心腹消失的身影，心中默想，但愿，都是他庸人自扰吧……
　　太子走出门，吩咐下人，“备车，去杜府。”

　　大康朝历来重文，虽说到不了轻武的地步，但在授文方面远比在授武方面要严格得。是以仁德学堂虽同时开设了文堂和武堂，文堂是要求送来的世家子弟按时参加外，武堂也就是一些武将世家子弟来学习罢了，时间也不固定。毕竟武将世家自身便要教给子弟不少武学知识。
　　上午已是快过去了一半，太阳斜正中地挂在那，把湿气给一股脑地烘干。武堂里人少了许多，只剩下几个收拾杂物的，宋天尧便是这时来到了武堂，对着年久的木桩练着把式。

　　对于宋天尧来说，武堂这地方不仅是练功夫的地方，还是自己能安心想事情的地方。既然他打定主意要拂了那位的意思，自然要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皇帝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最拿手的事情就是不损自己利益地借他人之手达成目的。可今早却发了脾气，虽说这事没大到阖宫皆知，但盯着那边的人想必都是知道了的。
　　他手上没什么筹码，只能看着别人的动作猜测些东西，隔岸观火，蛰伏而动。
　　宋天尧从兵器架上取出一杆长缨枪，飞身悬空，将枪杆送了出去，带出一阵破空声。他紧接着迅猛地把枪往后一扯，本想抓住枪的中轴顺势将枪掷出，谁知那枪回身时，却震颤不止，他没能捏住，枪尖划过他的手心，带出一道血口，直直地向后飞去。
　　“呼！”长缨枪没像他预想的那样沉重得落在地面上。他回头看去，只见是一人伸手接住了长缨枪，向下划过。

　　那人皮肤黝黑，嘴唇抿成一条刚硬的线，面部线条刻板而冷硬，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眼光像箭一般射向前方。
　　“刘夫子！”宋天尧拱手行了个学生礼，手上划出的口子哒哒地向下滴着血。
　　刘胜没看他，把枪噔地一下杵在了地面。宋天尧直起身子看着他。刘胜一个旋身，将枪杆抖着送出，脚步顺着往前移动，借着枪前进的势头，一个提手将枪翻了个转——宋天尧愣了愣，原来刘夫子刚才在这站了许久。
　　刘胜把他刚才的路子给演示了一遍，但显然更为娴熟和多变。一套耍下来，枪又重新握在了刘胜手中。刘胜看了他一眼，把长缨枪给扔了过来。
　　宋天尧不敢怠慢，摆好姿势伸手接住。枪扔过来的力道把伤口震得生疼，他脸色僵了僵，却愣是没有喊出声。
　　“多谢夫子指点！”
　　“你的心思没放在这杆枪上，再怎么指点都是白搭。”刘胜负手走过宋天尧身旁，声音厚重，带着一股子战场上拼杀下来的杀伐之气。
　　宋天尧沉默着，没敢接话。
　　刘胜显然没想就这么放过他，“这几天你来得倒是巧，陆青那小子一走你便来了。”
　　这又是一个他没办法接的话。

　　武堂的夫子们都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不论是教授的兵法知识还是实战功夫，都是一等一的。宋天尧几乎都是定期按时来的，结果每次都能遇上陆青。
　　可如今……因为他的刻意为之，就算是在文堂上课，也和陆青很少有交流，看上去生分了不少；来武堂更是打听到陆青走后，他才来。
　　现在这样看来，以前他以为的巧合，竟也是陆青的刻意为之了——宋天尧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任老夫怎么揍他，那小子都梗着脖子说没发生什么。你一向乖巧，老夫也不好用对他的方式对你。你就跟老夫说说你怎么想的。”刘胜还是那样冷漠的声音，但宋天尧却知道，他是把这事放在了心上。
　　常人都道，武夫思想狭隘，只懂得打打杀杀。其他人宋天尧不了解，但这位常接触的刘胜刘夫子却是坚硬外表下难得的细腻。且心胸开阔，又惜才，况且陆青于武学一路上确实有天赋，便更加照顾，平日里揍得也更多——因为刘夫子信奉的教武要领便是被揍得多了便知道怎么才能不被揍，功夫才能学好了……估计他自己学武时就是这么来的，所以想把这方法实践一下……
　　对着刘胜的情真意切，宋天尧不好再沉默下去，“刘夫子，我们的关系向来并不如您想的那般好……”
　　“你小子给我少来！你们在文堂和外面怎么样老夫不知道，但在这你俩每次都一起练武，你当老夫眼瞎，看不出陆青对你那态度？那可是实实在在的把你当兄弟，当朋友！老夫说你们穿一条开裆裤长大都嫌说得生分了！”
　　宋天尧无奈，刘胜的眼光一直毒辣，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见宋天尧不作回应，刘胜本就黑黝黝的脸变得更黑了。

　　“咻！”一道比风声大不了多少的声音冲着刘胜右边而来，他目光一凝，左手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宋天尧拉到一旁，右手伸出抓住了挥过来的长鞭，顺势在手上绕了好几圈，猛地往下一扯。
　　“哎哟！”躲在门外的赵菡被一把扯了进来，摔在地上。她反应得倒快，迅速地爬起，又往后退了几步，略带敌意地盯着刘胜。
　　刘胜看着她，往她那边走了几步，赵菡也跟着她往后退了几步。刘胜停下，解下手上的长鞭，扔在地上，转身就走。
　　谁知赵菡到追上去，叫道，“哎！老头，这次差点就本公主给教训了吧！”
　　刘胜闻言回头，赵菡赶忙刹住脚步，往后退又拉开了距离。“距离够了，气息藏得也不错，可惜速度，精准度都还欠火候。赵菡，要想让老夫服气，有得你练的！”
　　赵菡愣了一瞬，却又不敢上去理论，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刘胜的背影直跳脚。宋天尧悄悄地把心放在了原处。
　　“天尧哥哥，你说这老头怎么这么难搞定啊！”赵菡气得直打转。

　　被她这么一搅和，刘胜把要纠缠宋天尧的问题给忘了，也算是间接的解了他的困，算来，他是该要谢她的。
　　“菡儿这次确实进步很大，连我都没发觉你在这附近，”他上前捡起了落在地上的鞭子，“不过刘夫子的习武时间又岂是你能比的，他在战场上也拼杀过多年，这种偷袭想必他是见惯了。”
　　“嗯？你这鞭子……”宋天尧仔细看了看手上这鞭子，乐了。
　　他说为什么自己完全没有察觉到赵菡的靠近，还以为是赵菡真的进步神速呢，原来更大的原因出在这鞭子身上。

　　这鞭子是宋天尧看赵菡迷上练武后，却迟迟找不到和手的兵器，才借着她某一年生辰之际，送给她的。鞭皮出自新抽出的柳条，外面还裹着一层坚硬的牛皮，是前朝大将使用过的，韧性十足，但也不过百十来寸。
　　刚才赵菡出鞭时，她不见人影，他一时还有些奇怪。原来赵菡在原来鞭子的长度上又嫁接了一段鞭子，但质量远比不上原来的那段，力度也欠缺了些，怪不得刘胜说距离够了，估计是一眼就看出了这绳子的端倪。
　　宋天尧忍不住笑出了声。
　　赵菡竖眉，“天尧哥哥，你不帮我对付那老头，还笑我！”
　　宋天尧手握成拳，放在嘴边，略微一挡，算是抑制住了笑声，但一开口还是忍不住笑意，“菡儿，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
　　赵菡嘟囔着嘴，“我跟这老头较量了这么多年，一次都没成功过。前几天我遇到了五哥，他就跟我说可以用这次方法试试，保管出其不意。结果还是没有把那老头制服。”
　　宋天尧挑挑眉，居然是赵承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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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嗯……最近脑子里浆糊少了些，所以更得勤了些……
假装认真的为自己前段时间的不务正业找了个好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