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他嘴里不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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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天尧没有马上回答林臻。
这件事到现在来看确实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好办。对方想要的当然不是王浩的命，但不论对方想要什么林臻都不会答应。这便是难办的地方，即使知道背后指使的人是谁，也无法协商解决。
若是按照京兆府尹的说法，拿到足够的凭证就行了——在这一点上他也不是毫无办法，但是……但是为了林臻值得吗？宋天尧突然痛恨自己竟然开始算计人心。
“这件事我再想想办法，你让令堂先不要着急，你们动作越多可能对方背后的人越迫不及待。”宋天尧没有马上答应，但也没有完全说死，“那个小和尚现在伤势如何？”
“现在还不能下床，伤势还有些反复，”林臻眼尖地看见宋天尧脸色一冷，连忙找补，“不过已经在逐渐好转了，比一开始好了许多……”
林臻才说完，就想打自己一巴掌，这样岂不是表明这小和尚被王浩打得快死了吗？
宋天尧抑制住自己想转身就走的想法，但脸色却控制不住地彻底冷了下来。
林臻心思虽多，但是心眼却不坏，之前的事情没有细想，现在想来王浩确实过分，不分青红皂白就对一个无辜的小和尚拳打脚踢，实在是……
但好歹是自己舅舅，平时又对他颇多疼爱，只能硬着头皮替王浩解释，“宋兄，我舅舅他……”
宋天尧突然想到陆青之前提醒他时说让他不要太为难自己，嘴里不自觉地蹦出一句话，“陆青那天晚上跟你说了什么？”
这次不止宋天尧，连林臻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林臻看了宋天尧很久，才移开视线，“陆兄待你和我们果然是不一样的……”林臻深吸一口气，“不管怎么说，都麻烦宋兄跑这一趟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劳宋兄操心了！”说着，又拱手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他总是在给别人拱手行礼，总是在求各种人。他常年见不到的父亲跟他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于是守卫边疆；他母亲跟他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于是在院落内教他怎么猜测人心；他的舅舅跟他说，失去是为了加倍的拿回来，于是现在身陷牢狱；他的兄弟告诉他，要凭自己的想法做事，于是现在和他关系渐远……
可他只是想问问尊严有什么用，精明有什么用，忍让有什么用，自在有什么用？他想知道什么时候他才能不求人，什么时候他才能靠自己的能力，让疼爱他的人摆脱困境……
林臻忍不住咬咬牙，握紧了拳头，却异常坚定地抬起了头。
和往常一样，宋天尧陪在太皇太后身边，和几个年轻的皇子以及太后家族人们说着话。
“太奶奶今儿这么高兴，那孩儿就斗胆向太奶奶您讨个恩典！”五皇子赵承枫打趣着说。
“就你这孩子最精！行，哀家准了！”太皇太后笑着偏过头，对身旁的嬷嬷青宜说，“青宜，你去里面的抽屉里把哀家的私章拿过来吧。”
青宜点点头，应声而去。
“孩儿在这谢过太奶奶了！太奶奶可真是太疼孩儿了！孩儿要在太奶奶身边待一辈子！”
四周传来几声轻笑。
“你这孩子！在哀家身边待一辈子可怎么娶妻生子啊！你父皇要知道是哀家耽误了你，哀家可不知道跟谁诉苦去！”太皇太后着实是高兴，一手拿过自己的私人印章就盖在了赵承枫呈上来的一张纸上。
“你这性子倒是随了你母妃，一个模子的会说话逗哀家开心！”太皇太后很久没笑得这么开怀了，盖完章还一直把他的手抓在自己手心里面，又用另一只手捏住一直在一旁笑着却不怎么说话的宋天尧的手，“天尧你啊，平时要和承枫他们多来往，好好的一个孩子这么老成做什么？”
“太奶奶教训得是，以后天尧会多和五皇子来往的。”宋天尧笑了笑，顺着太皇太后的话说，只是对“五皇子”这几个字咬字异常清楚。而后者听到了，同样对宋天尧笑脸相迎。
宋天尧突然觉得无趣，不免有些走神。
此刻，正殿门口突然又出现一人，来人身着暗黄色服饰，锦袍表面用金线细细地纹绣着四爪蟒袍图样，“孩儿是不是来晚了？太奶奶难得这么开心，孩儿不能陪在身边真是孩儿的大错了！”说完，他步伐沉稳地走进殿来，眉眼气势与当今圣上有八分相似。
如果说，皇上是雄伟的高山，气场时常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那么此人便如涓涓细流，令人心情舒坦。
可是潺潺流水不仅能润物细无声，还能伤人于无形。
“见过太子殿下！”
“皇兄！”
殿内响起了不同的见礼声。
太皇太后放开五皇子的手，把手伸向太子，“你怎么也来了？”又吩咐青宜，“快去搬根凳子到哀家身边来。”
太子快步走上前，接住太皇太后伸出来的手，却不就势坐下，“太奶奶，孩儿就不坐了。孩儿此次来，是有别的事。”
太皇太后听了这话，不恼，反是和其他人调侃，“你们都看看你们皇兄，好不容易来一次，都不是安安生生的来看哀家的！”皇子和世家公子们都应和般地笑起来。
这在外人看来倒是一派富贵人家天伦之乐的场景了，着实令人羡慕。
“说吧，这次放着你父皇给你的事情不做，要来求哀家什么事？”
“不是孩儿自己的事，是父皇让孩儿来请太奶奶去议事殿——”他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昆夷族来使者了。”
“哦？是吗？”太皇太后缓缓抽出抓着太子的手，面色冷淡了许多，她漫不经心地抚了下手，“使者到哪了？”
“都已经在议事殿候着了，就等太奶奶您去了。”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慢慢站了起来，青宜嬷嬷走到她身边扶着她，“那就走吧。”
“恭送太皇太后，太子殿下！”
临出长乐宫宫门，太子回身对一路送他们出来的众人说道，“今天是本宫的不是，扰了各位的雅兴。不过本宫听闻现在御花园的花开得正艳，今天的天气倒是难得的凉爽，各位不妨去那散散步。”
“皇兄还真是会为咱们兄弟考虑啊！”五皇子有些阴阳怪气地接腔。
宋天尧很微妙地笑了一下。
自从刚才太子提到“昆夷族”三个字，赵承枫脸上的嘲讽意味就没有消散过。当然，对于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宋天尧自然是不会参与进去的，但也乐见其成。
太子没理会赵承枫，只是转身跟上了太皇太后。
“走！去御花园看好风景！”赵承枫也跟着太子走了出去，方向正好与太子相反。
太子和太皇太后一路上都没有言语。
冷不丁地，太皇太后轻轻地说了一句话，“你父皇把你教得很好，你的确很像他。倒也不负你这太子的称号了。”
“太奶奶过誉了。孩儿还不及父皇的万分之一。”
太皇太后哼了一声，“你也不用这么妄自菲薄，哀家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活过来的。只是有些把戏你在旁的人面前耍耍就行了，没必要拿到哀家面前来。”
太子还没想好该怎么接这句话，太皇太后就接着说，“走快些吧！来者皆是客，总不能让人等这么久。”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她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与狠厉，仿佛一瞬间重现了当年掌控朝局的风采。
太子的主意倒是还不错，微风轻抚，花香四溢，还真是暑日里难得的悠闲时光。
“皇兄，听说最近你府上的下人闹出了不少事情啊……”
“不过是坊间传闻而已，当不得真的。”
“前段时间清云坊是不是又多出来几个美人啊？今年的花魁之争怕是会好看许多啊，李公子去年和花魁共度春宵一刻，今年是不是也……”
宋天尧听着御花园众人话里话外的针锋相对和试探，不做声，面上笑着，心里却是极度不适并且厌恶的。
一个人走到宋天尧身边。
“小王爷，本皇子听说穆夫子对你最近作的一篇文章又是多加赞赏啊！”
“那不过是夫子对天尧的一点鼓励罢了，做不得数的。”宋天尧看着四皇子赵承宇，谦虚回答。
这人算是几个皇子中，宋天尧觉得难得真诚的一个了。他曾听说，四皇子的母妃宁妃以前相当张扬跋扈，颇得皇帝的宠爱，但在四皇子出生以后，却一改往日作风，低调行事，明哲保身，皇帝对她也从一开始的对女子的宠爱，变成了对一个陪伴者和人母的尊重。所以宫里是非，明枪暗箭很少往他们母子身上招呼来，而赵承宇也在他母亲潜移默化的影响下，低调不惹事。可见赵承宇的母亲很聪慧，懂得该如何守护好自己想要的一切。
宋天尧在听闻了这件宫中轶事后，以为宁妃只想自己的儿子平庸一点，不涉及党争或者很久之后的夺嫡之事，安稳富贵地过完这一生就够了，以至于是在刻意的把四皇子给养废。
但在之后偶然接触了赵承宇之后，他才发现自己错的有点离谱。四皇子平时确实不显山不露水的，但对很多事情却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从学识方面来说，四皇子在年轻一辈中绝对算是可造之材，只是很少有人愿意去和一个人深聊，所以潜意识里忽略了。
那这件事就很有意思了，宁妃的心意也够耐人寻味的……
宋天尧不相信一个胸有沟壑的人会心甘情愿的做一个隐士学者。不过这些人到底是在图谋什么，跟他无关，他只是能够明显感受到赵承宇和他来往时的真诚，而他也乐于在一堆勾心斗角当中和他聊上几句。
可是顺心时总是会有不怎么知趣的人会凑上来搅了这闲适的片刻。
“四哥可不像我们，会来些虚的。既然他说你的文章不错，那就是确实有些分量，宋天尧你在这一昧谦虚可就太狂了。”五皇子也走到他们两人身边，插入这个话题。
赵承宇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
“六皇子。”宋天尧看上去对他倒是一般无二，见他打断自己和赵承宇的交流，还是笑着对他点点头，躬了躬身算是礼节。
“五弟，你和小王爷先聊着，我去那边看看。”赵承宇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走开了。
五皇子看了一眼赵承宇离开的背影，“看来四哥还是一样的不喜欢和我们这些兄弟说话啊，怎么偏偏对外人……”他看了一眼宋天尧，抬手一指不远处的凉亭，“怎么样啊，宋天尧，有兴趣和本皇子去那坐着聊聊吗？”
宋天尧觉得麻烦透了。
可能是因为八字犯冲，赵承枫和他好像天生就不对盘。
在他刚进宫那段时间，事实上不管宫人们怎么照顾，他总是担惊受怕的，也不想和其他人有任何的接触。那时候，和他年龄相仿的赵承枫因为好奇去找过他好几次。他现在想起来，他当时除了不怎么爱搭理赵承枫，也没在哪得罪过他，但却不知为何，等他渐渐接受了周围的一切时，五皇子却开始对他有种莫名的敌意，见面总是爱和他争锋相对，虽然随着年龄的增大，赵承枫不再把敌意显得那么明显，但是宋天尧还是能从他的行为话语中感受到他的针对。
人和人之间是会相互影响的，他人怎么对你，相对的，你就会怎么对别人。宋天尧本来对宫中各人都是不熟悉的，一开始的态度自然都是和善的，但在赵承枫的敌意下，宋天尧也对他回报以绵里藏针，他的一句话都可以猜出好几种不同的意思来，所以宋天尧一见到五皇子就觉得麻烦。
宋天尧是不愿意和赵承枫单独聊的，但他明白，自己若是不答应，赵承枫肯定会缠着自己找出新的点子来烦着他。
不得已，宋天尧只能笑着回答，“自然，能陪同五皇子是天尧的荣幸！”
“那就请吧！”
“宋天尧，你猜猜，刚才太子殿下来的时候，太奶奶为什么就不开心了呢？”五皇子把一只手搭在亭子内的石桌上，玩味地看着宋天尧。
宋天尧忍住自己想拍桌而起的冲动，自己和这五皇子果然是不能交心的。别人对他尊重一点称呼为小王爷，同辈随意一点的称呼为宋公子，宋兄。当然，对于关系不一般的人来说，简称其名叫的也是天尧二字。
不论是对平民百姓还是对他们这样身份的人来说，直呼其全名都是非常不尊重的，甚至是带着对名字的主人不屑轻蔑的意味。而赵承枫在私底下的场合从来都是直呼其名。他当然不信赵承枫不懂这个不成文的说法，所以显然这人是故意的。
宋天尧这时候不自觉地想起了陆青，至少他能想出不少噎人的话把五皇子给堵回去——似乎，之前五皇子和他不对付，他难以回击时，陆青大多在场，所以吃亏的也不是他……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