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戏团哟》九四七

4、4

　　伊丽莎白也很瘦，小丑不知道他为什么换下了亮的晃眼的西装，而胖胖显然把这个穿着黑衣服的瘦子当成了小丑喜欢的人。
　　小丑说：“他有段时间每天换一张脸，又有一段时间每天换一个身子，还有一段时间每天换一种声音。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究竟长什么样。也许他的名字也是假的。”
　　伊丽莎白，像是天真的女孩子或者是一条褐色卷毛贵宾犬的名字。
　　“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他只是无聊了。”小丑这么说道。

　　春天到了，似乎所有人都很无聊。很无聊又很迷茫。走路的速度都慢了很多，在暖洋洋的光下，好像下一刻就能倒在大街上香甜地睡过去。
　　小丑发现店里那束他曾以为永远不会枯萎的向日葵已经枯黄了，而同时他收到了一张礼品券。
　　说是礼品券，其实只是一角白纸而已，不知道从哪里随意撕下来的纸，上面画着可笑的自画像，一看就是出自伊丽莎白的手笔。纸的反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说明：撕掉它，你会得到一束向日葵。拿着它去隔壁花店给老板娘，你什么也得不到。

　　说起隔壁的老板娘，在慵懒的春天她大概是最忙碌的一个人。花店里的花塞得满满当当，开的烈焰，一个人很难照顾的过来。春天刚开始的时候花店的招聘启事就贴在了门口，也许是因为被花挡住了，很长一段时间里老板娘依旧是一个人在忙碌。
　　胖胖买菜去和买菜回来的时候都会路过花店，他像个赌气的孩子一样誓死不往花店那头看一眼，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像一只固执的鸵鸟。
　　然而有一天老板娘终于找到了帮手。从胖胖的脸色小丑猜到了店员的性别，小丑沉默地切了很久的菜，终于等到了胖胖憋不住开口的时候。
　　胖胖低沉地说：“店里的向日葵也谢了，去买点花吧。买那种种在花盆里的，不会枯的。”

　　于是小丑出门买花了，出来西餐店往右走了三步，他说：\"老板娘，我要买那种种在花盆里的，不会枯的花。“
　　老板娘显然认识小丑，愣了一下，接着笑靥如花：“就算是种在花盆里，不好好照顾也是会枯死的。毕竟花是娇贵又脆弱的东西。你要买什么。“
　　小丑想了想，说：“玫瑰吧。”
　　老板娘端出一盘含苞的玫瑰，说道：“送你吧。”
　　小丑摇头，执意地从口袋里掏钱，结果掏出了一张纸。伊丽莎白给的可笑的礼品券。
　　“啊，你有这个。”老板娘说，“那你就真不用付钱了。”
　　说完她接过那张纸，前前后后看了下，又说道：“还能换一样东西，不过现在不能给你。你可以春天过后再来取。”
　　没反应过来的小丑愣愣地说：“什么。”
　　老板娘说：“恩，现在让你先看看也行。”
　　然后她便往店里招呼了一下。里面似乎有应答的声音。接着便走出来一个人。
　　围着绿色的沾满泥土的围裙，却带着红色的胶皮手套，好像连睫毛上都落了土，脏兮兮的脸上一副搞不起状况的游离世外的表情。
　　老板娘大笑着说：“不过是让你种些种子，怎么弄成这样了。”
　　饥饿艺术家看看玻璃里自己的脸，也笑了起来，像一只干净柔软的小动物。

　　小丑手里的玫瑰啪嗒一下掉在地上。也是奇怪，陶制的花盆居然没碎。于是小丑又弯下腰默默地捡了起来。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饥饿艺术家已经在看着他了。
　　并没有时光静止一般的沉默，屋顶上鸽子在叫，街上人群来来往往，老板娘也在哼着歌。饥饿艺术家的眼睛像琥珀，很干净很透彻，却像蒙了一层雾，怎么也看不到底。
　　饥饿艺术家说：“我第一次看到你没在脸上画油彩的样子。”说完慢慢地笑起来。

　　我以为你从来没有睁眼看过我。小丑张张嘴，眼泪比话语早一步流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