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戏团哟》九四七

2、2

　　胖胖开始教小丑做饭。他告诉小丑说，你不能整天没有表情，你得笑着做饭，把多巴胺当做材料丢进锅里大火翻炒，这样客人吃了才会开心。
　　小丑把胖胖讲的每一句有依据无依据的话，都端端正正地抄写在小本子上。比如每道菜油和盐的比例，比如每一种水果的卡路里，比如隔壁花店老板娘谈过的恋人的数量。
　　甚至连老板娘每一个恋人的名字小丑都认真记下了，从刚开始冗长的外国人名到最后一个名字。最后一个名字是胖胖，写完这两个字小丑便合上了他的小本子。
　　因为老板在说完自己的名字之后，久违的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金色头发的魔法师还是每天来吃饭，每天都在小丑端上牛排的时候跟他说上几句话。其实小丑发现了，她睫毛长的夸张，她变的很瘦，她再也没有穿过五颜六色的衣服。
　　魔法师说：“你知道吗。你的笑容很美，总让我想起一种黑色羽毛的鸟类，我在一个古老的小镇见过他们。你的笑容就像他们飞过天空的瞬间一样。”
　　笑容。小丑抬头看了看玻璃反光的自己的脸，突然问道：“你能教我魔法吗。”
　　魔法师笑了：“从古至今，魔法师只能教会自己的恋人爱情的魔法。”
　　小丑垂下头说：“那算了。”转身的瞬间被扯住了袖子。魔法师说：“我骗你的。陪我聊天吧。一个下午的时间，换三个魔法。”

　　小丑向胖胖请了假。在无人的小巷子里听魔法师说了一个下午的话。
　　金发的姑娘絮絮叨叨，絮絮叨叨，从她出生开始讲起，讲她色调瑰丽的童年，讲她在每一个城镇的历练，讲她遇到过和爱过的每一个人。
　　到了最后小丑说：“你说的黑色羽毛的鸟类，他叫燕子。你去的小镇，也许是我的故乡。”
　　魔法师说：“我想说的话说完了。你想学什么魔法。”
　　小丑说：“我想让一个不会笑的人可以在不难过的时候笑起来。”
　　“所有的魔法都不是凭空出现的。等价交换依旧是世界的准则。这里出现一朵花，必然会有一个地方少掉一朵花。一个人变得爱笑，自然就会有一个人笑不出来。”魔法师说道，“在头脑里描绘出那个人的样子。闭上眼睛，我帮你实现。”
　　小丑听话的闭上了眼，用力地回想着那张看过无数遍的脸。然后他感到他的脑袋被抽空，然后瞬间又被塞满。有人吻了他的嘴唇，他睁眼，魔法师依旧坐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
　　她说：\"这是第一个。还有两个魔法。“
　　小丑摇摇头说：“不需要了。”
　　魔法师伸手触碰了小丑的眉骨，说：“另一个我很喜欢的魔法也送给你了。还有剩下的最后一个，等你想到的时候再来找我吧。如果你能找到的话。”
　　说罢魔法师收回手，站起身来。小丑发现她的衣服又变回了之前的华丽诡异，夸张的睫毛也不再存在。她不知从哪取出一顶黑帽子，弯下腰朝着小丑行礼。
　　然后她转身离开，就此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小丑又得到了一束向日葵。作为魔法师的离别礼，小丑觉得这是一束不会枯萎的花。同时小丑也明白，这束花的出现，意味着一大片向日葵花田的消失。
　　向日葵被摆放在厨房的角落，小丑开始下厨做饭，胖胖觉得他做的菜已经可以被端上餐桌。
　　小丑握着铁勺的时候，胖胖就在一旁督促他。不是督促他要放多少盐，而是让他笑起来。胖胖就盯着他的脸说：“你要开心你要开心你要开心。”
　　小丑手一抖差些倒下整罐的盐，他僵硬地说道：“我很开心啊。\"
　　胖胖说：“不行，你没笑。这样我就不知道你很开心了。”
　　小丑尝试着牵了一下嘴角，又马上放下来，摇摇头：“还是别笑了，我笑的时候想哭。”

　　小丑做的菜被胖胖单独写在一本独立的菜单上。菜单的名字叫做悲伤料理。菜单被放上餐桌的第一天，店里来了一位装束奇怪的客人。
　　他点了小丑的悲伤料理，慢吞吞地吃完之后，又慢吞吞地笑了起来。
　　然而小丑并没有看见。那时他在厨房里面无表情地做着下一道菜，胖胖在当完服务员和收银员又继续煎起了牛排。
　　小丑说：“刚才的那道菜里，我多放了很多砂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放多一些。”
　　胖胖颤抖着问：“你放了多少。“
　　小丑依旧面无表情：“十倍，或者更多。”

　　那道菜叫柿子。然而它并不是一道甜品而是一道卡路里健康的主食。胖胖瘪着嘴弯腰给那位打算起身离去的客人道歉。那位客人很瘦。真的很瘦。他大概只有胖胖的三分之一宽。
　　客人穿着黑色的紧身衣，瘦骨嶙峋，他的睫毛很长，垂下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像个孩子。
　　然后他笑着说：“很甜。有落日的味道。”

　　那笑容极美。像黑色燕子飞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