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戏团哟》九四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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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丽莎白有时会想，飞在天上的时候就是从另一个角度看世界。高耸的巨大房屋变成火柴盒大小，车子和走动的人连成一片像是一条蠕动着的虫子。
　　依旧是这么无聊。而人们到底是出于哪种目的一直忍受着生活。

　　伊丽莎白抱着小丑，黑色的羽翼挥动出巨大声响。
　　小丑无力地伸出朝天空伸出一只手，朝着月亮的方向，轻轻抓了一下，然后放下了。魔法师感觉到小丑的生命在流逝，像沙漏一样无声，传到魔法师耳里却成了轰鸣。
　　伊丽莎白突然有了一种冲动，他想，现在收起翅膀的话，就会和小丑一起垂直从云之上的高空垂直坠落，坠在地上，坠到土里，像一颗种子一样。
　　像一颗种子一样，也许来年春天就会开花结果。

　　不能把小丑送去医院，医院只能堵上身体上的洞，堵不上心里的洞。
　　伊丽莎白带他回了家。在城市最繁华的地方，灯红酒绿，高楼大厦。魔法师的家在公寓的顶楼，他飞到阳台，想要打开窗进去，一挥手窗户却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房间里面是一个原始的洞窟，像野兽的巢穴。
　　有一张土堆起来的简易的床，魔法师把小丑小心翼翼地放在上面，然后退到了房间的角落。
　　黑色的翅膀包裹身体，伊丽莎白瑟瑟发抖，巨大的恐惧从身体深处涌起。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这恐惧像是无中生有的，无限的，在他的身体里像爆炸一样迅速蔓延全身，又像空气中层层叠叠的厚重黑纱令人窒息。

　　小丑安静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
　　小丑突然问道，伊丽莎白，人与人的生命是对等的吗。
　　小丑说，你能把我的笑容给他，他死了之后我觉得笑容也没有意义了。把我的生命给他吧，让他活过来，顺便把我的眼睛和胃也给他，把我的整个世界给他吧。

　　伊丽莎白浑身发冷，他用力平静呼吸，只能颤颤抖抖说出一句，我做不到。
　　他望向小丑，眼睛像绿宝石一样令人心碎。

　　伊丽莎白说，我爱你，我做不到。

　　小丑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他缓慢的下了床走到魔法师面前，直视着魔法师的眼睛，轻声说道，你这一生，究竟说过几句真话呢。
　　然后小丑回过身子，朝着阳台走去，翻过栏杆，消失在魔法师的视线里。
　　在垂直下落的一瞬间，小丑被抱住了，他以为自己又会被带到天上去。但是并没有，伊丽莎白没有展开他的翅膀，他只是闭着眼睛抱住小丑，像一朵烂熟的花一样垂直下落。触碰到土壤的那一刻，小丑听见了一身闷响，他发现自己没有感受到疼痛，而是坠进了水里。
　　也许是坠进了海里。眼前有绮丽的鱼类停留，水母和浮游生物膨胀收缩，还有缓缓游动着的巨大的鲸。
　　头顶有光，而身下是黑暗。
　　昏厥的伊丽莎白在重力下慢慢下沉。小丑伸手轻轻抓了一下，什么也没抓住。

　　伊丽莎白在无边的黑暗中慢慢醒来，他的眼前是一条金鱼。
　　金鱼吐出一个泡泡，每说一句话就换一种音色。
　　一生那么痛苦，你见过光吗。
　　太阳的光，马戏团冷光灯，城市的夜晚，某个人的笑容。

　　你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