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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血溅大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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艮啼手捧裂壳,痛心不已。
“国师,此事你作何想?”
“大帝,”艮啼跪在大殿之上,叩首道:“此事恐有不详!”
大帝闻言望向元琪,只见元琪一如初识之日,眉宇间尽是平静祥和,她宛然一笑,声音低浅悦耳,“元琪素闻国师大名,乃异者奇人也。可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所行异事,数不胜数。今日见着飞天龟壳,心中也不觉异然,诚然觉得是国师献于大帝的一出好戏。”
艮啼闻言,依然叩首道:“此事恐有不详!”
元琪也依然浅声道:“您道赤水乃上古神水,我一个女流之辈,必不敢妄言。但若真是上古神水,能辩是非,今日怎能惧我一滴血,而沾地而消?!赤水黑白未变,你直言恐有不详,是何根据?!且不言赤水真假,你直言说一个尚未成型的孩子为孽障,真是妄言!”
艮啼闻言,依然叩首道:“此事恐有不详!”
元琪缓缓跪在地上,杏眸哀伤“大帝,孩子尚未出世,未曾伤这世上一虫一草,万不能断为孽障啊!”
“琪儿,”大帝终于开口,“我素知你的性子,你虽向来与世无争,但饱读诗书,能言善辩。今日虽斥这赤水种种,然我不能信。赤水本为死水,血入后如煮如沸,绝非异事,你腹中孽障,我断不能留!”
“大帝,贵人所怀非常胎,恐堕胎之药无用。若不将这孽障困住,恐日后生事!”艮啼见大帝神色犹豫,又道:“大帝可记得十年前金洲之乱,金洲之犬可咬死他地的虎狼猛兽,金洲之人瞳孔骤变,眸色发赤,可食人肉人骨,挖海挪山!此祸均源于一个婴儿。”
大帝闻言不禁想起当年的祸乱,厉声道:“国师,此事任你处理吧,万不可重蹈覆辙。”
元琪闻言,不觉泪流满面,“大帝心意已决,不能更改,只是琪儿临死之前还有一事想问国师,望大帝恩准。”
“你想问什么?”
“琪儿想问国师,他天赋异禀,可断人阴阳,断天地长短,今日可能断出赤水去了哪儿?可能断出我与大帝您初遇在何处?可能断出我献于大帝您的荷包是何花色?可能断出我与大帝您共赏过几次潮汐,共见几次月圆?”元琪大恸,哀怜不止,犹如风雨中的百合花,“可能断出我腹中这不曾坠地就已经罪恶滔天的婴儿,是男是女?”
艮啼依然保持叩首之姿,心下道好一个狡猾的女人,他若说出她与大帝的种种,不免使得大帝心软;他若说不出她与大帝的种种,便使他的话失了威严。
艮啼:“赤水乃圣水,遇金消,遇铁消,遇木消,遇火消,遇土亦消,消即散,无影无踪。”
元琪:“你道是圣水便是圣水,这里面真真假假,我等平凡之辈,自然不识,也只能唯尔是听了。”
艮啼:“贵人与大帝初识在柳岸旁。”
元琪:“那年我方十四岁,幸遇大帝时身着红衣,手执柳絮。”
艮啼:“贵人共赠大帝七枚荷包,各执一色,共七色。”
元琪:“天虹七色,悬于天边,共天下佳人赏。我赠大帝七色荷包,实则赠大帝天虹一赏,愿大帝国泰体康。”
艮啼:“贵人与大帝奔赴多地,共见三次潮汐,十五次月圆,您所怀乃男婴。”
元琪听罢惨然一笑:“三次潮汐,十五次月圆,这是大帝赏给琪儿何等深厚的福泽?!然琪儿命薄,终不受这天恩,才致今日祸患。琪儿今别大帝,愿大帝福寿延绵,国泰民安。”
元琪向大帝叩首拜别,浅吟道:
豆蔻之年初识君,春风抚柳花沾尘。
七色荷包畅君怀,夏夜繁星见恩爱。
君恩汤汤逐水流,秋叶飘零愁上愁。
今妾与君作长别,别后漫漫夜竞夜。
欢宴贪杯当热酒,另觅佳人得白首。
待君偶忆贱妾时,窗外明月解相思。
语毕,元琪趁李德不备,拔出他备下的柳月刀,一把刺入腹内,刹时血溅大殿。
大帝等人不防元琪性情如此刚烈,见此惨状,不觉悲生。
“琪儿,”大帝将元琪拥入怀中,连声呼唤,“琪儿,是我负了你啊。”
“琪儿在……来的路上……满心欢喜,”元琪腹中血流如注,声音渐小,“却不想福祸……旦夕间,不能与大帝白头偕老……是琪儿命薄……若有来世……来世琪儿当……”
“你莫要再言,”大帝已经心生不舍,“我让艮啼医好你。”
艮啼闻言,急声道:“大帝快快离去,秽物当现,莫扰了您。”
艮啼说罢就要拔刀,准备开膛破腹,取出血卵。
“我命你先医好贵人,待婴儿出生,确认男女,再取性命不迟。”
“大帝三思,贵人已去矣,且这孽障万不可留。”艮啼心里直呼大帝愚钝,竟被这女人玩弄于鼓掌。
“艮啼,你敢忤我?!若救不回琪儿,我定要你陪葬!”
艮啼闻言,冷言道:“艮啼遵命。”
艮啼面向元琪,冰冷无情,从怀里掏出一枚药瓶,倒出水丹,放进元琪口中,不久,伤口的血渐渐凝固。
元琪被送回凤阳宫,昏迷三日才渐渐清醒,醒来时屋里只有丫鬟彩儿在侧。
“贵人您醒了,可担心死奴婢了。”彩儿双目赤红,奴婢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莫哭,大帝可有探我?”元琪声音很轻,弱如游丝,语气却淡定,神色也无虞。
“大帝近日繁忙,不曾来过,却派了国师艮啼日日前来查看。”说着彩儿高兴起来,“奴婢这就唤国师过来。”
“不用了,”元琪拉起彩儿的手:“你自幼跟着我,我有事也必不瞒你。我如今已经失了大帝恩义,恐难以重见天颜。你若有法子另奔去处,就逃命去吧。”
“贵人这是哪里话,奴婢自幼跟着贵人,自当生死相随。只是这好好的去大殿领赏,怎的弄了一身血回来。”说道此处又痛哭起来,“奴婢一直在殿外候着贵人,不想贵人竟是被抬出大殿,生死不明。好不容易醒来又说这般胡话,可是天要亡我凤阳宫?!”
“你不懂,大帝明着对我眷顾,实则心灰意冷,断不会再见我……”
“贵人刚醒便将这事想的如此透彻,真不像昏睡了三天的人,倒像是冥想了三天的人。”艮啼毫无顾忌,掀帘而入,看着元琪冷笑道:“久闻贵人饱读诗书,涉猎颇广,却不想连医书这种文字晦涩的书籍您也爱看,还颇有医者天赋。那一刀刺的极妙,虽血流不少,然并未伤及内脏,无虞于性命,您才真是演的一出好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