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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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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之大,欣欣向荣,有人居无定所。
何正川玩著PS4,无法自拔,周哥来催了几次他都说不饿,也就错过了晚餐。
“打扰。”官溪扣门。
何正川抬了眼,弓了也不知有多久的脖颈挺直了来,“什么事?”
官溪刚冲完澡,头发半干耷拉著,皮肤蒙了层水气,何正川口干,喉头滚动了一下。
“来问问我可以做些什么……想来,答应了要工作却跟度假一样闲著,心里挺慌的。”官溪笑了,带著一丝拘谨。
何正川抓了下头发,PS4扔到一旁,推诿责任道:“都怪这第九大艺术太迷人,差点让我把正事给忘了。”
“等我先打个电话问问。”何正川冲官溪晃了晃手头的手机,兀自钻到阳台,掩了玻璃门。
天色已暗,官溪只能隐约看见何正川一手插兜,一手倚着栏杆接通电话,夜风吹起来,还能看到被风扯出的修长身形,定定地站在那里,情绪不明。
“都能让何正川茶不思饭不想了,不愧是第九大艺术。”官溪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叔,我有个朋友缺钱花,你给他安排个工作呗。”何正川撒娇。
“行啊,说说人怎么样吧,我看看安排到什么岗位适合。”对方回答得很干脆。
“人……就那样吧,”何正川蹙眉,有些淡淡的嫌恶,“让他去搬砖吧,不然他真以为钱好挣得很。”
对方可能没料到会有这样的下文,沉著嗓笑了一下,干脆地答:“行,那你让他直接联系张秘书。”
“谢了,叔。”
何正川想起叔叔素来清瘦的面庞,心里变得绵软。
掐指一算,为了应付高考,已经小半年没见著叔叔面了,也不知道他还跟不跟以前一样,平日倒不怎么抽烟,但心头一有事就站在阳台上,一根接著一根烟抽。
“你这久没抽烟吧?”他焦忧著提问。
“烟呢,不抽是不行的,不过都换成女烟了,那个劲稍微小点,”感慨,“我可能是老了。”
何正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随即哈哈大笑,硬汉叔叔服老,倒挺新鲜,“……别啊,你这么一说,整得我跟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似的,我哪有油光水滑,才十七八岁而已,你再老也老不到哪里去好不啦?!”
何正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两人又唠了一个多点哥哥姐姐张家长李家短,才挂了电话。
回到房间已经不见官溪人影,听来隔壁也没什么动静,可能是睡了。
大晚上的,自己就不去扰人清梦了吧。
夜已经深了,何正川隔日还得回学校上课。
闭著眼躺了好一会儿,睡不着。不知道为什么,隔壁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件事让他很烦闷。
真是的,这个点不该是夜生活的开始吗,吃宵夜打游戏谈恋爱,明明有那么多事情可以做,他竟然睡觉了。
年轻人哪有那么多瞌睡。
心里把官溪批判了一番,五脏庙却开始打鼓,空空如也的肚内叫唤起来。于是何正川下意识朝隔壁房间走去,看著紧掩的房门犹豫了两秒,还是没敲门,向反方向的楼梯口走,下楼。
一楼关著灯,除了待机的电器亮着信号灯,就只剩一片漆黑。
别墅区毕竟地处市郊,不如闹市那般灯火通明。夜晚是最安静的,所有的生物都休息了,只剩山间的风声。
何正川是喜欢黑暗的。没有光亮,也不聒噪,他可以偷偷在黑暗里摆出所有的脆弱和柔情。
暗是暗了些,虽然弱视,倒也习惯熟悉家里的家具陈设。绕过障碍物,进了厨房。冰箱里留得有菜,扫了一眼,没什么胃口,心里隐隐失落。
他开始思念妈妈了。妈妈的手艺很好,糖醋排骨可乐鸡翅油爆大虾水焯瓜藤烫嘴麻团,每一个,都是妈妈的味道。
他还在出神想著,垂涎三尺,被官溪吓了一跳。
官溪问你怎么不开灯。他被吓了一跳没缓过神来,就说关你屁事,“啪”一下开了灯,没给好脸色。
“你来干嘛?”何正川没好气问。
“不知道……想过来跟你待上一会儿,”或许是这话说得有些暧昧了,官溪连忙摆手,“原本想趁你们都睡了,在你家里转悠转悠偷点值钱的东西。”
何正川一下子就被逗笑了,“狗屁不通,你来厨房偷菜啊?神经病。”
官溪也跟着笑了,倚着厨房门,没回嘴驳斥。
何正川肚子饿得厉害,心里寻思煮点速冻饺子吃。打了个困倦的呵欠,眼皮撩了下门口那人,“你饿不饿,我下面给你吃?”
嘴上便宜嘛,不占白不占。何正川平日黄段子说惯了,整个人自然而然就散发著淫-荡气息。
短促的闷笑从官溪鼻腔里钻出来,他摇摇头,说不了,改日吧。
何正川满意地打量官溪半晌,心想官溪也是老司机呢,以后想咋开车就咋开。
行啊,那我不管你了,何正川说,一边往锅里丢了也不知几个饺子。
气氛很微妙,何正川知道官溪一直倚著门框,就没回头,眼睛直盯着沸腾的锅,握著双筷子在锅里搅动来搅动去。可满脑子想的都是身后那个人是不是在打量自己,平时挺随意自然的动作,当下却考虑哎呀我站得够不够笔挺背影够不够英姿飒爽,下厨的身影够不够帅气炫酷。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再回头的时候,透过厨房玻璃滑道门看见官溪正垂着头坐在餐桌前,揉着眉心。
何正川撇了撇嘴,说自己真是孔雀开屏自作多情。
夜里山上降温了,丝丝凉意蚕食著人们用坚强建筑的堡垒。
那小子可能心情不太好。这么想著,何正川倒了两杯牛奶塞微波炉里加热。
端了半碗不大的饺子,蘸水也调好了,抽椅子在官溪旁边坐下,“很香哦,你真的不来一点?”
官溪又不是小孩子,何正川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非得逗逗他。说着他把碗伸到官溪面前晃了晃,食物的香味逐渐在雨后微冷的夜里弥漫开来。何正川的肚子叫得更厉害了。
官溪失笑,“吃你的吧,再嬉我小心全扣你脑瓜上。”说完,抬手轻轻削了下何正川的脑袋,没有任何暴力的意味。
微波炉“叮”一声响了,何正川要起身,官溪已经径直走进厨房去了,还是那句,吃你的吧。
何正川讨厌别人碰自己的头,更别说拍一下,那简直是要引发血案的啊。
不喜欢无度的近身距离,好兄弟也最好别那么做。大家要在一起相处,不就图个开心,求同存异才最好。别有冒犯行为。
可是那一瞬间为什么没有感受到侵略,也不觉得要被攻击,不愿回击,更没觉得这事是禁忌。
饭不好好吃,又开始走神。
官溪端了牛奶来,递到何正川眼前他才反应过来要伸手去接,哪知操之过急,倒不是握住了杯子,而不小心环住了官溪的手,两人都若有似无的愣了一下。
好烫啊,官溪说著,把牛奶摆在桌面上。
何正川应付著点头,抓过牛奶喝了好大一口。
烫鸡毛烫。明明只是温热,这小子感官知觉怕是错乱了。
“对了……”何正川嚼了食物咽下,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出个号码,“你记下这个号码,明天你就给他打电话,他姓张,是我叔叔的秘书,可能已经给你安排好工作了。”
“噢好,谢谢。”官溪掏出手机记下,然后把何正川的手机推近他。最后还是憋不住笑了。
“你把智能机当老年机使啊?字调得那么大。”官溪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何正川瞪了官溪一眼,理直气壮说我喜欢你管得着吗?
官溪还在笑,打趣说是啊,我家住海边管得很宽的。
何正川又白他一眼,抓了手机塞口袋里,动作极具孩子气。一个接着一个往嘴里塞饺子掩饰尴尬的何正川,像个小机灵鬼。
“那我背背单词好了。”官溪点开单词软件,聚精会神学习。
何正川扭头瞥见专注的官溪,看著那一个个修长有力的手指,有些后悔跟叔叔建议让官溪去搬砖了。
“如果让你去搬砖,你能接受吗?”问这句话的时候何正川一直盯着官溪的脸,可官溪的脸上并没有出现异常,欲言又止,但依旧平和而安心。
“先谢谢你,但相信我,我很能吃苦的。”官溪说。
何正川的心像是被蛰了一下,往角落缩去。
自己好像有点卑鄙了。
一般这种时候,何正川会做出些承诺来平衡心里的愧疚,“……你放心,只要不是漫天要价,你需要多少都给你。”
急于讨安心了。像是希望官溪知道自己这么做不无道理:你不付出,我凭什么让你收获。但会不会真的太过分了,活脱脱的现代版周扒皮。
“恩……”官溪抿了一小口牛奶,有淡淡的奶白残余在嘴的边沿,他说:“我问过了,手术费用不超过十万……”
他又开始用小虎牙啮著口腔壁,认认真真端详著何正川侧面轮廓,“也不知道要工作多久,但我想你不会让我用太多时间换这十万块钱。我一个平庸无能的人突然赚个十万八万的,怎么都不切实际。我知道你是居心想借钱给我,又怕伤了我的自尊心……是这样吧?”
何正川没料到官溪把他想得这么好,因为自己明明只是要以自己的方式整治他而已。
过奖了,愧不敢当。
何正川还在想要说点什么搪塞过去的时候,官溪再次开了口,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他说:“……希望你放心,我会认真工作。而且,欠你的人情,我一定还。”
听完这番话,何正川耳朵里嗡嗡直响。刺耳倒不至于,只是有种柠檬汁滴在耳蜗里,耳膜都酸皱了,瑟缩成一团。
他不埋头吃东西了,侧头看见官溪唇边那浅浅的奶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绪,但有抹干净的冲动。
有些事不要点破,因为带著个人情感的心声吐露会戳穿两人之间的隔膜——若非拉近两人距离,则是你推我赶,像磁铁排斥那样渐行渐远。
官溪不可能不懂的,可他还是说破了。
为什么?只是稍稍卸下防备,以一种不逞强的姿态,说出感激之情,聊表心意?
还是说,他其实是先把话挑明?想说虽然自己眼下落魄,但总会有强大起来的一天,到时候会还欠我的人情,然后……一笔勾销?
他是在暗示不想跟两人有太多交集,是这样吧?
何正川眼睛很酸胀,心跳得很快,好像,快呼吸不过来了。
“……随你JB便。”
不知道为什么,应话的声音有怒意。
良久,空气里一片寂静,何正川知道这沉默意味着什么。总而言之,无话可说了。
“几点了都,”何正川竭力将胸口那股烦躁之感强压下去,面色平静但不耐烦地对官溪说:“快去睡吧啊。”
官溪只抬了抬眼皮权当回应,仍旧定定坐著,并没有别的动作。
何正川不再注意他。吃完碗里的饺子的时候,官溪也已经把杯里的牛奶解决完了,手握着空杯发呆。
杯壁蒙着乳白,底面像是铺了层薄薄的椰蓉。
何正川心里不如意,心道官溪这小子没有眼力见,自己都快郁闷冒烟了他还赖在面前碍眼。
心里烦躁,乱麻麻的。
伸手,粗暴地夺过官溪手里的杯子,语气倒也不算好:“快去睡吧您,天都黑透了!”
官溪冲何正川笑了一下,起身,“你也早点休息。”
看着官溪俊朗的笑容,何正川有些失神,直到那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他才开始发作。心烦意乱,握着玻璃杯的手很用力,像是在发泄怒火。
“操!”他切齿著低咒一声,浓眉紧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