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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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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怎么打算?”何正川盯着官溪的侧颜,水珠在那张俊容上闪闪发光,可能是降雨的原因,气温也随之低了,呼吸之际有淡淡的雾气。
官溪说:“想办法赚点钱。”
何正川觉得好笑,“赚钱?你以为钱这么好赚?这年头,且不说你这副皮包骨的样子,那些身强力壮的人都在失业呢。”讥诮的语气冰冷。
官溪偏过头盯著他,一时没有说话。就在车开动的瞬间,他笑得渗人,以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语气问:“我长得不赖对吧?”
何正川老实点头,却也驳斥:“是长得不赖,但你以为那能管饭吃吗?”
“当然能管饭吃,”官溪将视线从男孩脸上移开,“酒吧、夜总会遍地都是,我这张脸,总有人愿意花钱的。”
何正川被他这一番话堵得无话可说,头皮发麻。原来官溪知道该怎么去堕落。
何正川声音里半带愠怒,“你忍气吞声像狗一样努力到现在,就是为了去灯红酒绿的地方任人玩弄?自甘堕落?”
官溪盯着他的脸,突然就笑了,“我爸欠了一屁股债,他这下轻松了,撒手人寰一概不管。可人家找上门,警告说再不还就让我拿命抵。心里有点发怵。”
听完这番言论觉得胸闷气短,何正川有发怒的苗头:“替父还债?这都什么时代了?怎么,是想获得孝子的美名,还是希望这种感天动地的故事被众口传颂呢?装什么圣人心,你大可自私一点,逃跑就行了。”
官溪不觉得事情像何正川所说的那样简单,“如果人人都像你说的那样想,这个世界,早就是人间地狱了吧……”
他缓缓侧过头,闭目,表情一点也不轻松:“我也想自私,可人家正在等这笔钱救命。”
“等这笔钱救命......”何正川冷笑,玩味著几个字眼,“要没等你赚到那么多钱,人家就一命呜呼了呢?”
官溪喉头动了下,表情微怔,却也没说什么。
车厢里只剩下一阵沉默,司机透过后视镜偷瞄了后座吵架的两位少年,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
人生在世,谁都不容易。
见官溪哑口无言,何正川气焰愈发嚣张:“再说,有的人就是这么薄命,就算你现在就能还清那笔钱,但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命由天定,老天爷说让他什么时候死,他就得什么时候死。你为什么非要自不量力跟老天爷斗呢?”
这一通莫名其妙的火气,何正川全部怪责到官溪身上。
“凭什么该死就死?”踩到痛脚一般,官溪弹坐起来,脊背笔直挺立,脸上的表情写满嗤之以鼻:“没错,你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命自然比我们金贵,别人的命就不关痛痒。你只会指责我,诋毁我,用你觉得正确的那一套标准来评判我。你躲在你的象牙塔里对我指手画脚,用你最难听的话刺伤我,你从来不需要承担什么。除了这些,你还会做什么?!”
当即扭头对出租司机说:“停车!”
随着一阵急刹,车停在路旁,雨水顺着行道树的叶片哗啦啦往下坠。
抬手指著何正川的鼻尖,也像指著车门逐客,怒斥:“滚远点儿!”
何正川没想过官溪会突然发难,脸涨得通红,两条眉毛紧拧。他印象中的官溪,与人为善总挂著笑脸,绝大多时候。
情况有变。
竟敢当著陌生人的面臊老子的皮?!何正川气不打一处来,垂下眼睑,喘息很重,四周戾气群起,空气里酝酿著一场暴动。
双方僵持不下。
也不知道怎么思绪就跑偏了,明明想发火的,但心里却琢磨要不就趁他走投无路,给他最想要的东西,这样一来,就能把他吃得死死的。日后有的是机会挫他的锐气。
“我为刚才说过的话道歉。”何正川一边说话,一边环握住官溪的食指。他并不是觉得愧疚要低头认错。借此机会设计一个圈套,把官溪困在里头,一点点瓦解他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精神世界。
哎呀呀,好变态的想法,何正川心想,管他呢,谁能一口咬定自己从来没有点阴暗的想法,鬼都不信。
官溪一脸惊诧,许是没想到何正川可以在恼羞成怒的状态这样平静地说话。
“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份工作。”何正川不怀好意,脸上却没表现丝毫,人前展露一张无害的善人面孔。家大业大,增加一两个人手根本不算事。
“不需要。”官溪拒绝得铿锵有力。
早料到官溪会一口回绝,换一个更诱人的条件,他可能就没法拒绝了吧。
孙子兵法有教,攻其所必救就好。
“那如果我说,只要你接受这份工作,你很快就能还账呢?人家还等著钱救命呢……”
何正川有意提醒官溪,步步紧逼,“放心,比去那些鱼龙混杂的地方挣得多。”
官溪垂下眼帘,从何正川手里抽回手,将头偏向窗外,“说条件吧。”
“暂时没想好,以后再说也行。”何正川勾起一边嘴角,阴恻恻发笑。
闻言,官溪眉头皱得更紧,却再没什么动静。
看来是答应了。
“师傅,直接走水蓝半山吧。”
“噢,好。”司机师傅应答得有些迟疑。
水蓝半山是别墅区,各行业精英聚居地。那些富人家的小孩,都有专车代步的呢。
车子逐渐驶向半山,绿树荫郁。庄严的铁门后伫立著覆了爬山虎的砖红顶独栋洋房,阁楼开了小窗,屋前是偌大的庭院,中央有游泳池,雨下得太大,泳池里漂满了绿叶,园丁正往橙色的抢险车上装运折断的枝丫。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我住隔壁,有事直接过来找我就好。”何正川双手抱胸,斜靠在房间门口,表情淡淡的,心里得意到不行。
做这种事怎么都有种监_禁的意味,或多或少满足了骄纵男孩的权欲。
帮佣在房间协助官溪整理行李,何正川在廊口跟管家说明情况:“周哥,这人是我朋友,叫官溪,要在这里住一阵子,麻烦你替他置办些生活用品。”
“好的,我一会儿采购的时候捎回来。”周哥三十出头,虽说长得高大魁梧,可心思细腻,人也实在,经人介绍在何家作佣工已经五六年了。
周哥离开之后,何正川移步官溪房间,官溪正拿纸巾吸走书面的雨水,动作小心翼翼。何正川登时感到安心。不会有错的,千变万变,眼前的人始终是那个有气节的男孩。除了讨厌,何正川承认自己对官溪的欣赏。
抬著下巴说:“我保证让你尽快还债,无论需要多少钱,我都尽力帮忙。我也有想要的东西......到我需要帮忙的时候,你不能拒绝。”
何正川说得那样义正言辞理所应当,官溪的面色一层层暗下去。
两个年轻人都在玩赌博游戏。看似幼稚,却也世故老成。何正川押了一笔钱,官溪押上未来的某一段时光——那段时光定要对何正川百依百顺、有求必应。
怎么看,官溪都更亏一些。但如果不赌,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好。”官溪一口应下。
终于看到那张常年波澜不惊的脸有了异样神情,何正川心里觉得莫名舒畅,笑著回了房间。
你小子呀,落到我手里正好。